之前克里欧斯在把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告诉萨维杰时,多少带点拉仇人下水的报复心理,该说什么一口气全说完,听的人是什么心情他不在乎。
但在面对最重要的朋友前,他仔细斟酌了该如何让对方更好接受。
“创世之神一直在注视着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我没法在外面跟你解释。不过现在这个空间是神的盲区,我把你带到这后,就可以说些不能被神听到的话了。”
克里欧斯说。
“我会告诉你,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说吧,我会听着的。”纳多希斯紧张地咽着口水。
“我说过,这个世界是女神搭建的舞台。神确实是为了看她想看的故事,才创造了这个世界。”
克里欧斯边说边注意着好友的表情。
“神想看的不外乎就是些传统冒险故事,像是勇者和同伴们一起打败魔王拯救世界。而这些故事的主角,则是被他选中的勇者。”
“勇者……我?”
“是的,纳多希斯,你是故事的主角,你在哪里,舞台中央就是哪里。就算你一直留在家中,也最终会被卷入各种事件,并且把家人乃至整个村子牵连进去的几率会更大。”
“怎么能这样……这个主角,就不能换成别人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逼你回来吗?因为被神选中之人,如果试图凭自己的意愿逃离神的舞台,就会被判为‘失格’处决掉。”
这次纳多希斯没有再说什么,但看表情他确实是都听进去了。
“虽然该说的只说了个开头,但这次先到这里吧。”克里欧斯认为这家伙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剩下的我们以后慢慢说……”
“不,拜托再多告诉我些吧。我该怎么做?我是说,我当勇者没问题,可是我妹妹,该怎么避免再发生这种事?我留在这,只把她送回家去可以吗?”
一涉及到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妹妹,纳多希斯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你先冷静点,你还记得瓦莉安是怎么跟你说的吗?”克里欧斯拉着他坐下,“莲娜,倒两杯茶吧。”
莲娜直接用魔法把茶具传送过来,从茶壶里倒出茶来。
纳多希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加奶和糖的茶水苦得他直皱眉,也让他稍微平复了一点。
“我也知道瓦莉安是对的,但就是觉得,怎么说也是露丝黛丽的安全更重要……”
“纳度,你一开始是为了什么出来冒险的?”
“啊?我,是……”
克里欧斯当然不是要问这个,他没等纳多希斯回答就继续往下说:“家人能有钱过上好生活确实重要,但也没有你自己的安全重要吧?”
“不是,我和她不一样——”
“那,之前那么多次要以命相搏的时候,你又是为什么要选择留下来呢?”
“我……唉,我没你聪明,说不过你行了吧。”纳多希斯又喝了口杯中的茶水,再次被苦得一激灵。
“有那么苦吗?”克里欧斯也抿了一小口,确实苦得直冲天灵盖,“莲娜……”
“主人,您并不是请他来品茶的吧?要提神醒脑的话,这样不是更合适吗。”
“你给他放点糖吧。”克里欧斯长叹一口气,再次看向纳多希斯,“好了,就算把露丝黛丽自己的想法放一边,单说安全我也不建议你让她现在离开队伍。”
“为什么?”
“因为露丝黛丽已经参与进了这次事件中,她已经成了这幕戏的演员。事件没有解决就中途退场,神搞不好会为了让她回到舞台上,再制造出什么新事件。”
“呃……”纳多希斯此时的表情比喝茶时还痛苦,“那该怎么办?”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世界女神虽然有她想看的故事,有时确实会干涉剧情走向,但也到不了像操纵木偶一样完全控制的程度。”
“嗯。”
“大多数时候,神只是坐在观众席上当观剧者。而我们可以既是演员又是编剧导演……”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说得具体点吗?”纳多希斯听得一头雾水,“像是直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好吧,纳度,我们一起解决掉帝国间谍让这个事件结束,保护好露丝黛丽和她的朋友,等开学了就把她们送到魔法学院去,离开舞台的中央。”
“呃……就这样?”
“是啊,只能这样了。”克里欧斯直视着朋友的双眼,“纳多希斯,神并不一定会保佑世人,但你可以保护你身边的人。”
“啊?”纳多希斯愣了一下,“啊,对,就这样,保护好她们,把帝国的间谍全都解决掉,这样她们就安全了。”
这家伙终于恢复了点平时的样子,克里欧斯稍微松了口气。
“好了,纳度,我在塔上告诉你这些东西,离开这后无论在哪都不能说出来,自言自语也不行,就算有隔音魔法,神也会听到。”
“嗯,我不会说的。”纳多希斯答应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
“那个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讲,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的。”
“现在说也可以吧,时间还不算太晚。”
“你还是先把这部分好好消化掉吧,一次告诉你太多真的怕你承受不住。”
“我还不至于……不过,这些东西你之前一个人承受了多久?”
“从封印黑暗魔王开始。”
“呃……一百年?!”
“对,一百年。”克里欧斯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之前我为了让黑暗魔王配合我演戏,告诉过萨维杰。”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纳多希斯嘟囔了一句,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对不起,我还是太迟钝了。你告诉过我世界是神的舞台,但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不是,纳度,你等一下……”
克里欧斯当时只是一个人知道太多还要保守秘密太压抑了,就借着工作时说些谁都听不懂的话来宣泄一番。
但要是实话实说,不就是他宁可告诉前世仇人,都不肯跟今生挚友提起吗。
克里欧斯当然记得纳多希斯不喜欢自己有事瞒他,就说:“但你现在不是猜到了吗……我本来是希望,你要是能不用明白这些就好了。”
要是能像他当初期望的那样,全员无伤打败黑暗魔王然后完美结局就好了。
“我们回去吧……”
“对了,在这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神听到是吧?”纳多希斯突然问。
“是啊,你还要问什么吗?还是下次吧……”
“我就是想,要不咱们回去之前,在这骂那个神几句?”
“啊?!”
克里欧斯潜意识里是不太敢这么做。但转念一想,他在这座塔上比辱骂神明还严重的事也没少干过。
于是接下来,两个男人开始大声控诉那位神明的任性、不公和残忍。
“柯洛克,你一个突发奇想能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你这娘们有病吧,我跟我妹招你惹你了!”
“你总这么干,世上但凡有你以外的神,你都得算邪神!”
“***,自己没事闲着自己玩去,别玩我们啊!”
骂着骂着他们像两个醉汉一样搭着肩膀哭起来,哭着哭着又开始放声大笑。
最后两人接过刚才飘在一旁看他们发疯的莲娜递来的毛巾,把脸抹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传送回家中。
克里欧斯本来是准备这几晚都不睡了,早点把波波尼的身体修复好,至少要赶在新国王的登基典礼前。
但他实在太疲惫了。今天发生这么多事,身体累,心更累。一股强烈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想要回到家中。
今天就先睡一觉吧,休息好了再说……
他刚准备换睡衣,就听见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这么晚了?”
克里欧斯走下楼梯时,先一步下来的纳多希斯已经把门打开了。
“是找你的吗?”纳多希斯把门口的位置让开,门外站着一个年逾不惑的法师。
“是,他就是我说的寄生虫专家。”克里欧斯白天才刚给他送过标本,“有什么结果了吗?进来坐下说吧。”
“不必了,我说完就回去。”寄生虫专家说,“您给我的标本我研究过了,那东西不是寄生虫。”
“不是寄生虫?”那还能是什么?
“那个结构不可能是寄生虫,倒更像是……一条非常巨大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