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王国,王都奥古斯都。
这座被誉为“王国之心”的城市,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在大陆北部的平原上疯狂扩张。
仅仅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寒风凛冽的边境重镇,是帝国边缘一块不起眼的补丁。但自从那位年轻的国王登上王位,并在其弟弟——那位被誉为“银之智囊”的二王子辅佐下,这个曾经依附于大国的边陲小邦,便如一头苏醒的雄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对内,他们推行新政,鼓励工商业,让奥古斯都的街道日夜灯火通明,仿佛要将黑夜点燃;对外,他们纵横捭阖,通过一系列精准得令人发指的外交与军事行动,趁着曾经依附的大国内乱,将其快速吞并,周边的小国和自由市也被全部进行了整合。
几年的时间,洛林王国就硬生生在大陆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淋漓却又生机勃勃。
如今,洛林王国已与芙蕾雅所在的克洛维亚王国,以及南方的坎特伯雷王国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格局。
此时,在王宫中,一座奢华得近乎奢靡的宫殿内,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那是来自东方香料群岛的昂贵奢侈品。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慵懒地靠在窗边的软椅上,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金币。
金币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跳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他有着一头如液态黄金般耀眼的短发,俊朗无比的面容上,淡金色的眼眸中却总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重开的游戏。
少年看着手中突然亮起的传讯水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施泰因家的千金……还真有点意思。”
他坐直了身子,指尖的金币停止了转动,被紧紧捏在掌心。
“无吟唱、超视距、高压缩……与魔法完全不同的魔法……”
轻笑了一声,少年将金币弹向空中,看着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最终落入水晶杯中,激起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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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晴天,芙蕾雅收到了家书。
距离芙蕾雅在迷雾森林测试魔法时,已经过去有一年的时间了。
这一年里,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在梅尔文的“放养”和“特训”之间反复横跳。从最初的“魔力狙击”,到后来的“重力压制”,再到现在的“概念魔法”,她硬生生把自己的魔力控制力打磨到了中阶巅峰,甚至触摸到了高阶的门槛。
在收到来自自家老爸施泰因公爵的信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公爵老爹依旧是用那种仿佛要签署国家条约般的严谨笔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发生的事情。
比如家里的看门犬生了崽,那只蠢狗居然生了八只,差点把狗窝撑爆;或者母亲的花园里又种了些奇怪的植物,据说那是从某个德鲁伊手里高价买来的“月光草”,结果种下去三天就枯死了,气得母亲差点把那个德鲁伊的胡子拔光。
这让芙蕾雅不由得感叹,自家老爹还是那个装模作样的味,一点都没变。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还能保持着这种中产阶级式的琐碎烦恼,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然而,当视线扫过信纸的末尾时,芙蕾雅原本慵懒的神情逐渐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另外,王都传来敕令……半年后,国王陛下将迎来五十岁生日,届时将邀请全国的权贵与杰出青年共襄盛举。而作为王国最古老的公爵家族,我们全家需提前动身前往王都。”
“半年后……”
芙蕾雅放下信纸,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窗外。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逐渐变得阴沉,厚重的积雨云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翡翠山脉的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下来,将整个世界淹没。
她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觉醒前世的记忆已经四年了,现在自己已经十四岁了。那么半年后,自己正好就十五岁了。
而在那个该死的游戏剧本里,十五岁的自己,正是恶役千金芙蕾雅·冯·施泰因的高光时刻,也是她走向毁灭的起点。
在那场寿宴上,自己会对亚兰王子一见钟情,那种愚蠢的、毫无逻辑的、仿佛被降智光环击中的“一见钟情”。她会像个泼妇一样,当众羞辱那个拥有“圣女光环”的平民少女薇薇安,从而彻底得罪了亚兰王子。
虽然凭借家族的势力,她最终还是强行定下了与亚兰王子的婚约,但也因此被贴上了“不可理喻的恶女”标签,成为了全王国贵族圈的笑柄。
那是剧情正式开始前的重要节点,也是她命运齿轮开始崩坏的第一声脆响。
“剧情正式开始前的重要节点……终于要到了吗?”
芙蕾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是倒计时的钟摆。
之前的紧迫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
这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倒计时,而是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大网。她能看到网眼在缩小,能听到网线在紧绷,能感觉到那张名为“命运”的巨网,正带着冰冷的杀意,向她罩来。
“看来,这半年的假期是别想安稳了。”
芙蕾雅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
说紧迫感吧!但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芙蕾雅,在独处时还是会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累。
毕竟,无论灵魂多么成熟,这具身体本质上还是个处于青春期的少女。她的骨骼在生长,她的魔力在躁动,她的荷尔蒙在分泌,这一切都在消耗着她的精力。
而她骨子里,其实是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找个荒无人烟的岛屿,种点土豆,养几只鸡,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顺便研究一下怎么用魔法烤鱼。
“唉……要是能像梅尔文那个老头一样,每天喝喝酒睡睡觉,顺便坑蒙拐骗……啊不,是指导一下学生就好了。”
芙蕾雅趴在书桌上,脸颊被书本挤压得有些变形,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这几天梅尔文不在魔法协会的总部,据说是去某个遗迹探险,其实是去挖古人的坟了。那个老不正经的家伙,总是对古人的陪葬品有着莫名的执着。
在走之前他所布置的作业,芙蕾雅早早的就已经完成了。那些关于魔力回路解析、元素亲和度测试、以及古代符文破译的作业,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挑战性。
所以现在她发现最近自己好像没什么事可做了。
没有那个不着调的老头在旁边捣乱,整个暗元素研究所都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几只炼金傀儡在角落里发出单调的“咔哒”声,仿佛在嘲笑她的无所事事。
芙蕾雅伸了个懒腰,重新拿起那封家书。
既然必须要去王都,那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逃避是没有用的,剧情收束的力量她见识过。如果你不主动去打破它,它就会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你的喉咙,直到你窒息而死。
“半年时间……”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那一丝慵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算计的精明。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残忍。
“足够我把那个屏蔽概念的魔法的完整版开发出来了。”
“这样足够自保了。”
芙蕾雅将信纸折好,放进了已经放着不少信纸的收纳盒之中。
那个盒子里,装着她这四年来所有的家书,也装着她这四年来所有的努力和挣扎。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并打开。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她略显稚嫩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金发凌乱飞舞。
“我的好友罗亚,你的游戏剧情从现在开始就要被我改写了,可惜在地球上的你看不到了哟。”芙蕾雅对着虚空,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