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封葕都没有见过云凪。
她曾怀疑过是不是上面知道了『神明发条』与那位超能力者的故事,然后把女孩儿定为地球毁灭的罪魁祸首,打入大牢,判了个无期徒刑。
但是吧,在一段时间过后,听到有路人甚至是新闻里提到云凪时,听他们崇拜的语气,完全不像是那个样子。
说起来,因为那三秒的时候她在上学,所以她刚来到这艘宇宙飞船时,除了家门钥匙、一些零钱和一套校服,身上什么都没有。
包括她的手机,连带着上面的一堆联系人。
万幸的是,她在外地的父母都平安无事。后来在官方的帮助下,封葕和他们在另一艘飞船上重聚了,并安了家,离透明子家还挺近的。
再后来,地球逐渐被修复,飞船上也开了学校,到她上高中那年,一个球体基本成了形,然后雕琢板块形状,海水与大气层复原,植被复原,动物复原,城市复原,人类迁回,第一二三产业恢复……
传说神创造世界用了七天。
而人类修复半个世界用了七年。
——如果那个家伙没有提前都说中就好了。
在地球刚刚毁灭的那段时间里,封葕常常会想起小时候偶然见到的那个白色的家伙......如果说什么时停、游戏的能力根本上都只是来自于小云凪的超高智商,本质上只是科学,那么那个家伙的能力,在自己还没见过云凪、她也还没造出『神明发条』的时候就存在的能力,就是完全的不科学了吧。
————
七年后。
地球上,安静的大学宿舍里,白发的少女坐在上铺床边,嘴角带着轻笑,注视着坐在桌子前低头沉默的封葕。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她说。
封葕没有说话。
明天,是她的大学组织学生去某个研究所参观的日子。关于那个研究所,现在也没在研究什么了,只是她调查到云凪现在待在那里,而自己要去见她。
同时,明天还是这个白色的家伙所预言到的,所谓世界真正毁灭的日子。
“你难道还在怀疑我在诱导你去毁灭什么吗?即使没有我说的话,某些事还是会发生的。我只是试图去改变它而已。”
白发的少女还是笑着而又安静地说:
“并不是我在让你间接毁灭世界哦。”
封葕还是难得地没有说话。
很久以前,当封葕还不认识云凪,云凪也还仅仅是作为“神童”而小小地火了几天的时候——
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白发的少女。
对方蹲在自己身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当时封葕正在家旁边的公园玩,玩累了,正坐在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健身器材上休息。
“姐姐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啊?”幼年的封葕眨眨眼睛,好奇地问。
明明女孩儿的父母都在不远处,可是他们却都像是看不见这个少女一样,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女儿身边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只有封葕自己才能看见她。
“?”白发少女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虽然这样的问题似乎有些偏离了她特意来到这里的目的,不过鉴于她目前时间充裕,她还是给出了专业且简洁的回答。
“……已深度思考。不考虑衰老因素,头发变白或天生白色的主要原因在于黑色素的合成、传递或分布出现了问题。导致白发的非衰老因素有:
1.遗传因素:这是最常见的原因之一。有些人天生携带某些基因变异,导致他们在青少年时期甚至童年就出现白发,俗称“少白头”,这种白发通常是家族性的。
2.自身免疫性疾病:某些自身免疫疾病会导致免疫系统错误地攻击并破坏毛囊中的黑色素细胞,例如白癜风、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等。
3.营养缺乏:某些营养素对黑色素的合成至关重要,例如维生素B12、维生素D、铜、铁、锌、生物素、叶酸等。……”
“额……”
看见幼封葕已经因为太多陌生的专业名词而面露难色,她停下了说了一半不到的解释,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听说你们学校上星期写作文,标题是‘我的愿望’,你写你的愿望是想要一个许愿机,对吧?”
“诶?姐姐怎么知道的?”
幼封葕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疑惑表情,随即又落寞地低下了头。
“老师让我再认真思考思考……同学们也都笑话我……可这真的是我的愿望啊……”
“没事的哦。”白发的少女依然笑着,“他们的愿望,都要靠你的许愿机实现呢。”
“……姐姐的安慰好差劲……”
“不,”她摇了摇头,“这是事实哦。在你初中二年级的时候,世界上会出现许愿机,并且由你而起。具体的实现方法如下……”
于是有些无聊的幼封葕听完了她说的话。
“……所以如果你初中的时候发现有个叫云凪的家伙……喂?你在听吗?”
女孩儿眼睛半眯着,隔一会儿点一个头,明显是在犯困,听到这话,突然又瞪大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在!……”
“……总之,我叫maki……算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白发少女的身影缓缓消失,而女孩儿母亲正好靠了过来:“小葕,困了的话,我们回家吧。”
“……好唔……”
之后几年,封葕也没见过那个白发少女,也因此一度怀疑那天所见只是自己做的梦,直到她上初中之后,偶然发现学校里还真有一个叫云凪的没来过学校的学生,所以发生了以上的故事。
————
“也许只是一次突发的尝试。毕竟你的行动力一直都很强。你在那一天,按照我曾经告诉你的,收拾好行李,趁着父母在外地,热情地敲开女孩儿的家门,说出她所谓『瞬时判断』的秘密,并以引发她的‘好奇’为手段,让她答应你做一个『许愿机』。”
“当然,这样的你固然可疑,但是毕竟你又真的没想害她,她也很包容。所以她根本不在乎那些,甚至允许你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白发少女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自从半个地球毁灭以后,你好像就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于是想再去找云凪,让她把许愿机重新运行起来,来撤销这次毁灭,对吗?”
白发少女还是在猜测着封葕内心所想。不,考虑到她那诡异的预言,这根本就不能算是猜测,只是把自己知道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所以你这家伙到底想要什么!”
封葕猛地一抬头看着她,大概是被她说得有点烦了。
“之前因为我按照你说的话去找她,导致半个地球没了。现在我第二次见到你,一见面你就说明天世界会毁灭。难不成这世界毁灭是你干的,然后你趁着我也被毁灭的前一天,特意过来告诉我说‘啊,感谢你的帮助,我才能顺利毁灭后半个世界’吗?”
“并不是这样。我今天过来的原因是:我认为你还处于对自己所要做的事的迟疑中,有不去做的可能。”白发的少女微笑着说,“因此,我提醒你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想要让你抓紧时间去做。”
“......哈?确定不是骗我去又引发一场连锁反应导致地球又没一次吗?我就告诉你,不管你是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我都会过去,再不济也要用其他方法去见云凪。并且我也会把你的事实告诉她,让她把你防住!云凪她不爱动脑,但是脑子又不傻!只要她想,什么都做得到。”
封葕之所以要费这么大劲去见云凪,还是因为这七年里,云凪她异常地几乎是全方面地指导着地球的修复工作。要不然就算是集全剩下的地球之力也不能这么快就补上半个地球。但是这也导致上层彻底明白了女孩儿的天赋到底有多可怕,把她严加看护起来,一般人根本联系不到。
如果这次见不到,可能以后就更难见到了。但是现在封葕被这个白色的家伙弄得脾气很差,所以放出了“再不济也要用其他方法去见云凪”的狠话。
“你说‘只要她想,什么都做得到’,这话着实没错。”白发少女面对她的宣告,反而肯定了其中的一部分话,“好歹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maki,‘预告未来’的能力者。”
“......先不提你那个能力。我在飞船上待了那么久,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maki’是谁吗?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飞船上的AI。”
“对于我名字的疑惑并不重要。现在是在地球上,那位飞船上的maki并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了,称呼我为maki不会造成身份上的混淆。”
白发少女maki拨开了不必要的疑问,转而开始解释一些更重要的事。
“首先,作为以下要做的事的前提,我先行作出解释:你眼中所见的这个形象,只是投影在你眼前的影像罢了。因此,在你小时候,别人不会看见我,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并且,在之后的行动中,一切的监控,无论是视觉成像,还是热成像,或是其他,也都无法发现我的存在。”
“......投影仪在哪?”
“没有那种东西。”maki摇了摇头,“在21世纪初,有一本科幻小说,里面有用展开成二维的质子在人的视网膜上投影影像的做法,这与现在我的做法原理相似。”
“......没看过你说的小说。所以你说这个是想干什么?你这不能被发现的能力听着还挺适合当小偷的,难道你是想让我上艺术馆里面给你偷几幅画出来吗?”
“嗯......难度差不多。事实上,你明天想要见到云凪的话,难度确实和在艺术馆里偷一幅画差不多了。”
封葕听到这话倒是卡了一下:“......这事很难吗?”
根据她本人的实际经验,起码大学组织去博物馆的时候,大家都是一直在看手机,偶尔顺手随缘拍一拍,好像也没人在看(kān)着什么的。
“你要去云凪那边的话,别的不说,路还是挺难绕呢,并且一路上摄像头也不少。你学校那边一时半会当然发现不了,但是研究所那边没过多久就会发现的。”
“好吧。还挺有道理。”封葕先是肯定,又反问maki,“既然这么说,你要帮我?”
“没错。”她点头,“你要去见云凪,消去世界过去的毁灭;而我也需要你去找到云凪,去消去世界未来的毁灭。我们的目的都是拯救世界。你可以不相信我,去告诉云凪关于我的一切,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合作。至少在现在,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那么,”思考一阵,封葕抬头直视maki的眼睛,“你能干什么?”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能让你避开任何防护,直抵云凪所在。”maki也不闪不避,直接回应道,“至于我的目标,我只需要你见到云凪。剩下的行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是搞不明白你这能力是什么回事。唉。”封葕向后倒,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我只要见到云凪就能防止明天世界毁灭?这是能预言到的?预言还能帮我躲过摄像头?你这能力这么离谱吗?太超模了。难不成你是什么『神明发条』成精吗?”
“呵呵。封葕小姐的这份好奇,倒是和云凪小姐越来越像了。”maki保持着不变的微笑,“那么,交易成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