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下,一片别墅区内,小区公园的路灯后面站着一位青年男子,他静静伫立着,从黑暗中看向远处一个亮着的阳台。
那就是他这次的目标的阳台,他要从那里潜入完成这次的任务。
这家人很有钱,自然少不了各种的防盗设备和监视摄影机,他提前来观察过,但是只了解到了一部分,说实话,他并没有很大的把握成功。尽管目标只是普通的女孩子,但是她的父亲可是老奸巨猾的商业巨鳄,不可能放松对自己家人的保护。
但是他依旧打算今晚行动,就算他被抓了,他相信组织会来救他的。组织不会亏待每一位尽心尽力的杀手。
没错,他是杀手,他属于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平日里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名字叫方夜,今年刚上大一,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特点,给周围的人也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但是只要组织给他派发了任务,他就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全心全意地去完成组织的任务,尽管那些任务有时候对他来说非常困难,但是他凭借自己过人的身体素质,往往都能从险境中脱逃出来,至今还没有被抓的记录。
这次的任务目标非常有钱,是一位企业家的女儿,从别墅的外面就能感受到里面富贵的气息,这样的人他见多了,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但是却常常是为富不仁,做一切事情都要先考虑其中的利益。
不过这次要杀的却不是什么中年大叔,而是一位年轻女孩,年纪和他一样大,也许作为暗杀目标她的年纪实在是有点小,但是这就是组织的任务,组织的任务可以失败,但不可以拒绝,拒绝任务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不过要是做出了去完成任务的行动,最后就算放了目标也不会怎么样,他也曾经遇到过几个年轻的或者无辜的目标,那些人最后都活下来了。
因为他还没有到什么人都杀的地步。
如果任务成功的话,这次回去他能得到大笔的金钱,虽然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替组织杀人多年,完成任务已经成为了他的生活方式。在别人还在懵懵懂懂上学的时候,他已经赚了好几年的钱了,那都是血淋淋的人命钱。
不过他想这次任务是不会成功的。就算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在和他一样的年纪,估计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吧,他应该会放了她。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目标隔壁的灯终于熄灭,整个小区里只剩下目标房子的光和几盏路灯在支撑着。
马上就要动手了。方夜心想。
他知道这户人家晚上是不关灯的,也知道这整栋房子就住着目标一个人,而四周的房子住的都是佣人。
他知道佣人很快就会睡着,到了那时目标的帮手就不能够快速到位了。
但是他决定再等等,夜还漫长,要完成任务就得沉得住气,虽然这次他并没有完成任务的打算,但是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认真对待每一个任务。
夜已经深了,耳边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就只能听到些许虫子的鸣叫,衬得夜晚更加寂静,但是作为一个杀手,他能够很好地避免自己发出呼吸声。
最后再看了一眼整栋别墅,他轻轻屏住一口气,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目标的阳台上。
阳台设计很美观,大理石护栏上镶嵌着各色石头拼成的花花草草,看上去充满生机活力,此外还有一把躺椅和一张小巧的圆桌子,也许这里的主人会在这里吃着零食,看看天空。
方夜悄悄推开透明的推拉门,尽量不发出声音,虽然在这里发出声音里面的人也未必能听见,但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他轻轻走了进去,没有将门给关上,一是关门会发出声音,二是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的情况他也好从这里逃跑,毕竟高级的玻璃要打破也要费一番功夫,要是不能一下子离开,他脱身的概率就会减小很多。
推拉门的另一面看起来是个用来休闲娱乐的房间,一个几乎占据了整个墙壁的惊人大屏尤其引人注意,沙发和茶几上都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游戏机等电子设备,看起来佣人没有来这个房间整理过,估计是这里主人的授意的,因为茶几上还有几本小说漫画,还有一本漫画正摊着。
方夜看了眼翻开的那页漫画,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正被五花大绑着,而且还被吊起来,面前的人看起来是个有钱的大小姐,衣服非常精致漂亮,她拿着一根皮鞭,人畜无害的脸上表情却有些偏执而疯狂。
方夜没有想太多,觉得这是一个大小姐抓住自己的敌人逼问信息的情节。
不过金贵的大小姐为什么会亲自动手呢?难道那个被绑起来的人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仇人吗?
出于好奇,他又看了眼对话的内容。
【哈哈哈!马尔斯,这下你的身上就全是我的记号了,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永远!】
方夜大为震撼,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内容。
仔细一看,那个男人的身上满是血痕,看上去有些痛苦,但是表情上却努力地不示弱,眼神中带着对眼前之人的厌恶,再看看那个大小姐,看起来很疯狂,但是眼神中却充满了对男子的爱意,还藏着些许的心疼。
方夜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小说,但是他联想到了一个叫病娇的词,如此病态而疯狂,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病娇了吧。
这里的主人还真是有个独特的癖好呢,怪不得不叫佣人来打扫,换成他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很重要,因为他是在执行任务,他轻轻扫去脑海中的杂念,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与刚才的推拉门完全不同,这门推起来异常沉重,用料非常扎实,看来是一扇隔音门。
既然是隔音门,那么刚才从阳台进来就一定不会被听到,除非这里有什么隐藏的传感器存在,或者说这里的主人也是个高手。
像这样的大小姐确实可能偷偷藏了些本事在身上,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相关的消息传来,这家的消息实在是太难买到了,不过据说此前来刺杀的人全都失败了,那些人虽然不说有多强吧,但也确实是专业的杀手。
想到这里,方夜更加打起了精神。
做杀手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完成任务,而是完成任务之后还能潇洒地过活,要是一时贪刀被抓住可就得不偿失了,你的目标永远比你想象的要顽强,说不定你人被抓了目标却只是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尤其在目标还是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女孩的情况下,如果她看着不像什么罪大恶极之人,那他就会尽早脱身,回去报告自己任务失败了,他还没有残忍到毫无愧疚地杀害一条年轻生命的地步。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虚假的脸皮,为了以防万一,他每次任务时的样貌都是不同的。
他悄悄侧身通过了这扇门,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关门,身后隐隐能听到一点外界的杂音,但是很微弱,那位大小姐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应当是不会察觉的,因为她的房间与这里还隔着两扇门,在房子的更深处。
和刚才那个房间一样,这里的灯也亮着,据他了解,这整栋房子的所有的灯都是常年亮着的,也许这位大小姐小时候因为黑暗留下了什么原因,总之她似乎是习惯开着灯睡觉的,不仅开自己房间的灯,连其他房间的灯也不关掉。
也幸好灯的质量比较好,不然可真经不住这样用。
方夜只是大致看了一下这个房间的样子,继续往着目标走去。
又推开一扇门,不出意外的话,目标就在眼前的那扇门后面。
他只需要去推开那扇门,去确认一下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会告诉他这是否是一个应该杀的人,虽然并不总是那么准确,但是没关系。
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一点杀手不该有的同情心,但是看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目标时他总会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孤独地存活在这世上,也许他放过的不是目标,而是自己。
不管怎么说,他目前还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年轻的目标,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正准备埋头前往最后的门,但是他的直觉却突然发出了警报。
他猛地退回到前一个房间,盯着面前那块与目标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看。
太诡异了。
他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
但这不是说房间的布置诡异,而是什么别的东西,他说不清。
他早就了解过这整栋别墅的布局,提前就知道了目标的卧室隔壁是这么一个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房间,他当时觉得没什么,可能只是什么个人的喜好,但是现在,这个房间处处都带给他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仔细一看,这个房间的体积似乎有点小了,不是说看着小,看着其实依旧很大,它小在不符合这栋房子的体积。
有密室!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马上转身往着自己的逃生路线狂奔起来。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动静,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尽管这有点玄学,但是他的直觉确实屡次帮助他脱离险境。
任务可以推迟,但是逃跑不可以!
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被抓到过一次,靠的就是跑得早,跑得及时。
娱乐室,没问题!
阳台,没问题!
OK,只要纵身一跃,今晚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他晚饭吃的不多,还有些期待回去吃顿香喷喷的烧烤当夜宵呢,虽然他不会吃辣,但是他这次叫老板多加点辣。
因为做任务有时候真的太刺激了。
他能感受到肾上腺素正在快速起效,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这是很容易让他暴露的。
就这样,一举离开。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想不通的是,直到变故发生的前一秒,他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右脚凝聚力量使身体飞速升起,很快他就来到了和护栏一样的高度,只要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能够离开这里。
看着外界那令人安心的漆黑的样子,在空中的方夜不由得伸出了一只手。
只要到达那片黑暗中,他就安全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故,但是他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砰!”
夜色下一声闷响,方夜瞬间感觉面前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意识收回手,然后他整个人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有点痛。
他快速爬了起来,发现整个阳台已经被一层金属板包围了,从刚才的撞击感来看挺厚的,没有工具很难破开。
这是被困住了吗?
他转头,一个瘦小的身影静静站立着。
“小偷?”那女孩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些乏力,但是意外地很好听。
她穿着米白色的有些可爱的睡裙,手里抱着一个萌萌的粉白色兔子玩偶,兔子的一只耳朵耷拉着,和拿着它的女孩一样显示出有点困倦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幼,但是方夜很快就认出了这是他这次任务的目标,和他同样是十八岁的大小姐肖清月。
该说不愧是大小姐吗?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从事杀手工作多年,他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并且就算是被困住了也往往都能逃出去,但是这次,他的心里却有些没底了,不是因为身后那至少有三厘米厚的坚固合金板,也不是因为从内部离开还需要经过好几道门,那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怀疑自己能力的是肖清月那丝毫不紧张甚至有些困倦的眼神,似乎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样子,就好像在告诉他他已经进了天罗地网,别想逃出去。
不过他可不会轻易放弃,世界上也存在着一些人确实拥有着天衣无缝的演技,虽然那表情有些慵懒的小女孩不像是演的,但不管怎么样,就算是天罗地网也好,他总要尽自己的全力逃跑。
见方夜不说话,肖清月冷哼一声,似乎很生气方夜竟然不回答自己的话,她瞪着方夜,身体挡住门,明显是不打算让他离开。
与此同时,周围一圈别墅的灯全部都亮了,佣人和保镖快速包围了别墅,其中的精锐进入别墅保护大小姐,并且对方夜实行抓捕。
方夜见肖清月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心里依旧是没有放松警惕,她不一定强,但是她的佣人强,她的保镖更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拖下去他恐怕就走不了了。
一闪身,方夜收缩身体从肖清月的头上飞跃而过,幸好这家的门足有三米高,他很轻松就越过肖清月,循着脑子里构思好的路线冲刺。
“你不准走!”肖清月转头喊道,糯糯的声音毫无威慑力。
方夜当然是没有理会,他全心离开这里。
他飞速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熟悉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遍万遍。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离开后,肖清月带着困意的眼神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水灵灵的大眼睛由黑色化为了猩红的颜色,让人看了就能感到病态与疯狂。
她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楼客厅,方夜俯视着这最后的大门,全力冲了出去。
“站住!”保镖的速度也很快,但是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残影从楼上飞跃而下。
一伙人留在门外,另一伙人冲进来关上门,准备来一个瓮中捉鳖。
然而方夜的速度又是何其快,一位保镖感觉自己像是被炮弹击中,毫无防备就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身上有几处地方破损,渗出几丝鲜血,而这只是因为方夜需要一个地方刹车。
落地后,他很快就摸到了门把手,只见几道电火花冒出,同时酥麻的感觉从手上传来,他本来应该下意识松开手,但是他迅速向下按将门打开,同时全力一脚踹出去,门板像个巴掌一样扇到了外面的人脸上,为方夜打开了一丝出路。
他感觉整个右手手臂都没有知觉了,而且也使不上劲,但是这不妨碍他像头发了疯的牛一样在人群中狂奔,时不时撞倒几个,最后人群终于变得稀疏,他又奋力一跳,从黑压压的人群上方飞过。
看着眼前令人安心的黑暗,惊险刺激的逃脱终于是顺利迎来了结局,才怪。
“什么!”方夜感觉脖子被人扼住了,随后便被拖着回到了光明的地方,一群人上来把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强壮的光头上前给他带上手铐和脚镣,他像是个囚犯,被人摆弄着,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自始至终方夜都没有搞明白抓住他的究竟是什么,他只是一下子感觉呼吸通畅了,大口喘着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然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入了虎穴了。
“大小姐!”整齐的声音响起,迎接着方夜的审判者。
方夜抬起头,他刚才已经试过了,以他的能力是打不开这镣铐的,也就是说,他迎来了十多年杀手生涯的第一次被抓。
倒在地上的他只能仰望大小姐,而肖清月也用不屑的眼神俯视着他,那表情似乎是在责怪他太弱了,她还没尽兴呢。
肖清月此时手里并没有拿着那个兔子玩偶,身上的睡衣竟然也已经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给人一种干练感觉的便服。
“小偷?”也不知是在嘲笑还是在干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方夜看着她,不说话,在他看来,要杀要剐就来吧,这样笑话他算什么?
现在不做些什么,之后他可就不会给机会了,因为早在他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就已经给组织发了求救的信号,他的这种谨慎虽然有时候给组织带来了资源的浪费,但是确实屡次为他逃脱提供了些方便。
然而这次却只能坐着等组织来救他,也许组织的人也会感到惊讶吧,像老鼠一样难抓的十三号竟然被抓住了。
十三号,是他在组织中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