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过衣服，我和七海秋叶在一巷口吻别，我们缠绵了大概有几分钟，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此时天已经黑了，送过她，我又快步跑回商场。
此时商场已经要关门了，各位工作人员也快下了班，我便在那家羽绒服店对面的奶茶店里点了杯奶茶静静喝着，观察对面的形势。
刀子干活真的很烂，说话哆哆嗦嗦，要当销售是完全不够格的。要我是店长我会直接给她赶走。
到后来，店长果然没再让她接待顾客了，只是将其安置在前台，给一大笔单子让她算账。这或许是她在这工作的最后一天，因为据我观察，她卖出去的衣服只有秋叶同学那一件。
工作能力简直烂到令人发指。
一分一秒的耗着，终于熬到了她下班。我顺着最后一批人流走出去，蹲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刀子的出现。
她比人流出现的还晚，像是孤岛一般被遗弃在了最后。出来时眼眶微红，还黏着泪水，打在保护着自己的口罩上。随即随着月亮散失在了暗夜。
我赶忙跟上。
她走路的时候像做贼，脚步声很小，走的也快，往人群里一站跟空气似的。
跟在她身后的我更像做贼，俗话说做贼心虚，这时候我是真心虚。毕竟这也算是跟踪了吧？被发现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她只需要走自己的路就好，可我在后面要做的却多的多了，注意她，注意周围的人，甚至是注意监控……要给自己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我跟着她穿过繁华、穿过喧嚣，最后踏入了幽静的老式单元楼中。
四周很老旧，但胜在干净，地面明显刚被打扫过，拖地用的水还没完全干掉，墙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涂鸦，笔迹稚嫩，画风抽象，很多都被时光的斑驳弄的模糊不清，唯独可以看出其中一副是一个正弹着钢琴的女人，旁边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妈妈”二字。女人衣着在这些涂鸦里是最华丽的，各种各样的颜色被牢牢地烙印在上面，尽管只是一副涂鸦，却不知为何散发着光芒
刀子的步伐在经过这里时明显地加快，我只好紧跟着加快步伐。
她的家在最顶楼，一趟下来她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的多，她走到顶楼的最里间，钥匙“嘎吱嘎吱”的声音催促着我停下了脚步。待到她关上门，我才跑过去。
这里每户门旁还有一个小窗户，我可以透过窗户窥见里面的故事。
她家里的确破败，户型也简单，透过窗能把房子的全貌看个大概。但巧的是，她进门之后径直走向了在我视野死角里的房间。
“奶奶。”
这里隔音出奇的差，她进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我听得清楚。
她的奶奶也应了几句话，但或许是因为老人年迈，我听不清。
“……没，挺好的，今天还发工资了呢。”在奶奶虚弱的嘟嘟囔囔之后，她笑着应道。
在我的视野中，我看到墙上挂了一个吉他包，吉他包之下是一张全家福，离的太远，具体的我看不清，但依稀可见是六个人在一起，是搁着多远都能感受到的幸福。
“奶奶，您先吃药吧，吃了药我给您唱歌。”她说罢，从房间里走出来，到桌子前，开启了电水壶开始烧水。
我注意到她往日浑浊的眼睛此时有些纯净了，还发散着光芒。她也注意到了我……不对。
我们在那一刹那对视了，她本是微微低着头,摆弄着电水壶的开关，但却又抬起头四处乱望着，便看到了我。她的眼神立刻从纯净变得慌乱又变为了浑浊。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只有：完了。
不是为啥啊。隐藏这么好这就被发现了。
和她对视的瞬间，时间仿佛暂停了，我的心跳也好像暂停了。
跑！
我快速扭过身去，拔腿就跑。那时我还穿着学校校服，带动的一阵风将我裙摆踮起。耳边传来呼呼的破空声。
“别走，”她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用我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神乐同学，你再迈出去一步我就报警了。”
听到报警，我心虚地停下了脚步。
重要的是，居然被认出来了啊。
“请，请过来。”她鼓起勇气向我招手。
我是什么小狗吗。尽管心中这样想着，但腿还是带着走了过去。
我被她请到家里“做客”。她先去把药和水端到房间里，嘱咐过老人后走了出来。
她家挺小的，客厅勉勉强强坐几个人就满了。房间好像只有两个，应该一个是给奶奶住，另一个刀子住。
此时，浑浊而又无光的眼神正紧盯着我由于紧张而紧紧攥住裙角的手，随后她深呼吸，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眼神涣散却又坚定不已，还携带了一点敌视。
面对其他人时，她明显地从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很幽暗的虚弱感，这种虚弱倘若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兴许还会当一个小透明将其忽略——可现在并不日常，甚至是很严肃的时刻，她的虚弱和幽怨化作了一种我无法言说的阴暗。
有点吓人啊……
尽管对方是个没攻击力的弱女子，可我却仍旧在被动方的无力感。
气场么。
“你……”
“我招。”
她半句话还没说完，我都急着“承认罪行”了。她没有预料到我这么急，我说话后明显愣了两秒，竟不知道怎么接我的话茬，眼神暗暗地朝其他地方瞥去，给眼里的阴暗和敌视都洗净了几分。
有点可爱……我神经病吧。
以她的日常生活来看，不说跟人谈判、审讯别人了，正常的交流大抵都没几次。此时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不说话，我自有理由。跟踪到人家里被抓包本就是我的错误，现在我的脑子里正尝试绉出一个合理的借口，该道歉道歉改该赔罪赔罪。不要闹大事就是赢。
她不说话，她也有理由——不会说。如同我前文所提到的一样，她和他人接触的次数很少，这种情况更是见都没见过。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对她来说就像小学生做高数题，一点不会只能交白卷。
那我绉我能绉点什么呢。
“呃，同学我先说吧。”见她总是欲言又止，我决定打破寂静.
她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深呼吸，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说什么好呢，说什么好呢。
有什么正当理由能让我的在场是合理的呢。
……想到了！
我问：“同学，你还没有加入社团吧。”
她明显是被问的有点懵，不知所措地回复道：“没……没有呀。”
“是这样的，加入社团的话，可以帮助你更快修到学分保证毕业……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多抽出来点时间兼职……”感觉我像个推销新手，“目前我们音乐社比较缺人，不知同学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呀。”
虽然我说的是“我们”音乐社，但实际上我只是个挂名社员，单纯是建立之初秋叶为了凑够人数才把我抓来。我一般是在文学社活动。
至于为什么想到这个理由：单纯因为她家里摆着吉他，而且音乐社恰好缺人。
我就不自主联系起来了。
但她是否加入不重要，我只需要一个理由为自己开脱就好。
想着，我朝那吉他包望去，通体黑色的吉他包上面好像有几个字——致敬一切为了艺术而献身的人们。
“那为什么是我。”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没原先坚定了。眼中对我的敌视肉眼可见的减少。
有效果！她信了！
“是这样的同学，我们年级目前似乎只有你没有加入任何社团了。”意思是不找你找谁。
“这……这样啊。那，那我明白了。我会考虑，谢谢，嗯。”她大概是完全听信了我，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刚才没搞清楚状况就对你那个样子很抱歉联想到下午我们刚刚见面我以为你是跟踪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的特别快，好像生怕我听清楚。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来访没提前通知你。”更何况我也确确实实是跟踪……被抓包了而已，“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我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嗯，明天见。”她也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不知为什么，她此时仿佛在发着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高雅气质。
她送我一直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此时已然是夜色当空，我和她就那么站在路灯下。
“送到这就好。”我很感激地说道。
哪能不感激啊，我跟踪人家人家还送我回家
“……”
她没有回我的话，而是沉默。良久，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奶奶病了。”
我：“？”
“那……希望你奶奶早点好起来。”
事已至此，说点好话吧。
“嗯。”她说罢，眼神又涣散了，“对不起，不应该和你说这个的。”
“有什么对不起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会听的。”
会听的，我刻意加重了一下这三个字。
会听的，三个字好像很叫她感动。
听到这句话，她恍惚了好久，咬着下唇：“嗯。谢谢，非常感谢。”
“非常感谢你，神乐同学。”
……
“神经病啊，那么多字是人写的吗，我没存稿，我现写现发的啊。”深夜，卑微的神乐漱玉一边吐槽一边码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