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颗星星掉下来了！”
“那不是星星。”
“欸……”
“那是战士的眼泪。”
混着白色石英，黑色碳粉和些许黄色花瓣的赤红的沙子从他指间流下，被风吹向了北边，在地上堆起薄薄的一层。一只蛩蠊从中间爬过。
“什么是战士？”
“在某个地方与宇宙战斗着的，不相信大灵的可悲的灵魂。”
-
木卫三是一颗寒冷的星球，这在人类已经遍布太阳系的今天仍不会改变。就像日出日落，即使只是为了让人们仍然记得地球上的昼夜而在空中悬挂着的人造的太阳。每当守望抬头望向在飘满人造卫星的宇宙中多少显得有些普通的，只是发着光的木卫三的太阳，他都会为自己从这颗星球的另一面搬家来感到庆幸。在这颗星球始终朝着木星的那一面，在被一颗巨大的星球笼罩着的天空，人造太阳也难免失去它仅有的神性。
“spike，还接活吗？”
Spike是守望为自己取的名字，和一位几百年前的古老动画里的赏金猎人一样。或许是当时生活在地球，仰望空旷的宇宙的人类仍保有充沛想象力和洞见，人类改造，定居太阳系各个星球的结果是社会治理能力完全不足以控制整个太阳系，空旷的行星间是法律，政府所不能及的区域。赏金猎人这个职业随之兴起。
“5261Eureka附近，前段时间才出来的毒贩，这次改卖LSD了。去的话我在火星给你找人中转。”
火星是一颗荒凉的星球。自人类朝地月系外进发的开始，这里就因几百年前落后的社会，国家组织模式遭受着战争。即使到今天，火星仍旧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连火星的特洛伊小行星都没办法完全管辖。或许也是因此，火星上的居民仍然保持着虔诚的信仰。
“去。”
有着四十分钟延迟的通话还伴随着受到干扰的嘶嘶声。在这一点上，几百年前的预言还是过于乐观了。
“顺道去算一卦吧spike，就当是尊重火星的风俗。”
守望没有再回答。在连太阳也失去神性的天空下出生的人们大多不把自己的生命交托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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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的核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将木卫三表面最后一点人造阳光甩在身后。抓住毒贩或许只需要几天，从木卫三到火星的航行却要一个多月。守望从不怀念木卫三朝向木星的那一面。那里的天空永远被一颗巨大的灰色星球占据，它的阴影覆盖了三分之二的地表，连人造太阳的光芒都显得黯淡无力。人们大多在那里出生，在那里死去，一辈子都活在木星巨大的眼睛的注视下。在这一面，没有位置留给神明，或者说，神明已经如此具象化地，公正地挂在天空，凝视着，显得那一点终日不停的人造的希望愈发渺小。
守望在飞船内散步，或者说，日常的检查。
他按死了一只蛩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冻着食品的仓库，或许是休息的日子溜进去的。这种原本只在冻土深处苟活的虫子不知怎么被带上当时还在改造的火星，甚至先于人类在火星定居，而后随着人把火星当作此后探索的基地，逐渐发展成了小行星带外种群数量最多的物种。
守望往仓库角落放了点蛩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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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的核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守望有听说过，在几百年前，在仍保有充沛想象力的时代，曾经有过噪音音乐，看名字就觉得是阴暗至极的东西。人的眼睛是总看着什么的。即使闭上眼，也仍然能有些许的光亮透过眼皮。但是人耳是空闲的，不需要任何主动关闭的方式，因为宇宙本身就是寂静的。或许正因此，当时的人们才需要制造噪音来填塞自己的耳朵，好让自己能感觉得到什么。从这个角度来看，耳比眼更接近世界的真实，空旷，寂静，匮乏，一无所有，在这里不会有神。即使有很多位置，神却一个也没有占据。
在连太阳也失去神性的天空下出生的人们大多不把自己的生命交托于神，守望也不例外。他习惯于宇宙的寂静，甚至，为太阳系因为残骸，太空垃圾而显得稍稍拥挤而感到烦躁。他幼年时永远悬挂在天空的巨大的红色眼睛，即使已经远离，他还是仿佛能在这些无处不在的残骸里看见它。真正的太阳仍旧遥远，遥远到无法想象。就像守望无法想象他的明天。
虽然想象，对于太阳仍旧在那没有任何影响，对于守望的明天仍会在飞船中听着引擎的嗡鸣前往火星没有任何影响。关于神，守望想，大概就是如此。那些相信神明的人把对未来的想象切实地符合未来当作神明存在的证据。但想象对于未来没有任何影响。在他还有着想象力时或许想象过木星消失的场景。他幼年时永远悬挂在天空的巨大的红色眼睛，即使已经远离，他还是仿佛能在这时刻不停的飞船嗡鸣里听见它。
蛩蠊。这种神奇地遍布太阳系的物种，似乎与其几百年前在地球上时没有任何变化。即使遍及太阳系人类已经定居或仅仅涉足的行星，卫星，小行星，它们仍旧蹒跚，苟活于寒冷的土层中。
“See you, space cowboy.”
数十天后，一颗燃烧的火球掠过火星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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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颗星星掉下来了！”
“那不是星星。”
“欸……”
“那是战士的眼泪。”
混着白色石英，黑色碳粉和些许黄色花瓣的赤红的沙子从他指间流下，被风吹向了北边，在地上堆起薄薄的一层。一只蛩蠊从中间爬过。
“什么是战士？”
“在某个地方与宇宙战斗着的，不相信大灵的可悲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