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医师再三警告田雨洁要好好休养，但是她依然早早地前往源安全科工作。甚至是要求三个礼拜才能拆去的固定器械，两个礼拜的时候就已经被田雨洁拆除了。她知道现在源安全科忙不过来，所以拼尽全力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在同事们共同努力下，六中与马戏团的源安全事件算是完美解决。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大家接连赶往各个学校等地宣传有关源安全的注意事项，条例以及法律之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田雨洁的原因，反正学校的男生们听得都挺认真的。
“好累啊。”程晓静靠在自己座位的椅子上，已经是累得半死不活的状态了。宋明航依然在勤勤恳恳地整理些什么，而张熠和杨子成依然在外奔波。
源安全科算上陶宏也只有六人，如果人手不够会从别的地方调，而且正式出任务的时候还会有武警支援，所以说人手还算够用。
田雨洁还在整理最近各地发生的源安全案件，为下一次任务做准备。
“我说，你倒是歇歇呀，别把自己累坏了。”程晓静想喝口水，却发现瓶子早已见底。
“我没事的。”田雨洁只是微微笑了笑，“比起欧阳老师的魔鬼作业量，这不算什么。”
“我对你表示同情。”程晓静又从桌子底下翻出一瓶矿泉水，她早就在办公室里放了好几箱以备不时之需（其实就是她懒得去倒水）。“今天早点收工，科长请吃饭。”
“好的。”
张熠之前就想拉大家吃饭，但是由于当时田雨洁的手还吊着，只能等到她行动自如后再请。
“陶宏会去么？”
“陶宏？”程晓静放下水瓶，“聚会他从来没来过。我只听说他私下和宋明航吃过几顿。”
和程晓静所说的一样，自从马戏团那件事之后，田雨洁在局里和陶宏打过几次照面，之后就再也没见他来过。
“那这么说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呀。”
“听说宋明航以前跟他姐弟俩关系都挺好的，后来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这样啊。”田雨洁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防蓝光眼镜。她姑且是完成了工作。程晓静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程晓静这边看看，那边弄弄，硬是在消磨时间。
“终于下班了！自由万岁！”这时秒针正好指到十二，程晓静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走走走，吃饭去。对了，你喝酒吗？”
“我不会喝酒。”
“那你会开车吗？”
“会……”田雨洁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开车。”
“今天要喝个够！”
田雨洁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家！”张熠从座位上站起来，“为了庆祝田雨洁的康复和上任，干杯！”
“干杯！”
虽然田雨洁再三推辞，但张熠还是给她倒上了红酒。“开车来的？没事，到时候请个代驾就好了。”田雨洁反倒问他，“源安全科没人值班真的可以吗？”没想到张熠说，“出事就打电话让陶宏去就行了。”如程晓静所说，陶宏的确没来。
源安全科的除了陶宏全都来了，还来了其他几个部门的，田雨洁多多少少都见过。就连法医邓理都来了。
张熠让田雨洁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田雨洁抿了口酒，站了起来。
“大家好，我叫田雨洁。田野的田，下雨的雨，洁净的洁，你们可以叫我小田。我是21届上海源安全高等学院的应届毕业生，E市人，分配到了D市。接下来就有劳大家照顾了。”田雨洁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嘴有点打瓢，程晓静见了在下面捂着嘴偷乐。
“你好意思笑人家，你来的时候嘴瓢得比她还厉害。”宋明航看到程晓静在笑，调侃道。引得在座各位哄堂大笑。
“谢谢上次出手相救”之前田雨洁救下的那两个警员其中之一说道，“我必须敬你一杯。”
“没事的，那是我应该做的。”
“我先干为敬。”对方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接下来就轮到田雨洁傻眼了。
“我应该一口喝完吗？”
“随便你，反正你喝的是红的。”坐在她左手边的杨子成说道。
田雨洁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意思一下。她知道自己酒量多差，之前学校毕业聚会时，一两白的就可以让她直接跳过这个夜晚了。
“小田一表人才，以后必大有所为啊！来，我也敬你一杯。”一个看起来资历比较老的警员说道。还好这次对方只是抿了一口，让田雨洁喝得少也心安理得。
大家前前后后又敬了田雨洁几杯酒，让整个餐桌上的气氛变得高涨起来。不过田雨洁注意到的是一个没被这活跃气氛感染，只是在埋头吃饭的家伙。邓理发觉了田雨洁的目光，田雨洁觉得再看他有些不礼貌，于是便收回了目光。
田雨洁之前见过了邓理，因为她还是就自己不想进解剖室进行说明。没想到邓理和陶宏爽快地把这脏活揽了过去，当时她觉得这两个人真的是她的救星。
邓理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其他人，他的面前已经堆满了虾壳，骨头之类的东西。田雨洁环视四周，大家的兴致似乎都很高，人们大多在相互攀谈说笑。
“这种聚会可多了，张熠老请客吃饭，这就是摊到了一个好上司的好处。”程晓静又打了一碗鱼汤，“真的，在入职之前，我还没来过维也纳这种高级的地方吃过饭。”
“哈哈哈。”田雨洁只是赔笑，心里却有了一丝疑虑。
程晓静三两的高脚杯已经喝到第二杯了，她看起来已经是晕乎乎的了。不过一般人差不多也就三两的水平吧，她看起来还能喝，田雨洁不得有些感慨。
“等一下哈，你们先喝，我去接个电话。”张熠起身离开了餐桌，径直向门口走去。
“呜呜……”奇怪的声音传来。
“哇……”田雨洁猛得一回头，程晓静已经吐了出来。
“你不能喝就不要逞强啊喂！！！”幸好自己闪得快使程晓静没有吐到自己身上，不然田雨洁肯定要给她两拳。在长叹一口气后，田雨洁扶起程晓静往厕所走去。
“呕……”田雨洁轻轻拍打程晓静的后背，她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喝吐的时候同学们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程晓静扒着马桶吐得荤七素八，不过看她那样，好像还没喝够似的。
“要陶宏是吧？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
门口张熠的声音传来，田雨洁暂时扔下已经吐得差不多的程晓静，走出卫生间望了望。张熠看到了田雨洁，微微点了点头。
“嗯，好好好，行的，就这样。”张熠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吗？”田雨洁问道。
“联合行动，上头把陶宏要走了。”
“哈？”
联合行动是在某一地区辖区处理能力不足时，暂时借其它辖区的诵者处理源安全事件的做法，一般受到调动的诵者都是等级比较高的诵者，四等诵者陶宏受到调动，也算是合理。
“是什么任务？”田雨洁有些好奇。
“这个暂时还不能透露。”
“他什么时候要走？”
“明天下午。”
“哦哦。”
田雨洁和张熠回到了座位上，聚会也是接近了尾声。田雨洁找了个要送程晓静回去的理由抽身离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这种人，下次再也不和她出来喝酒了！
田雨洁自己还好喝的不算太多，第二天早晨田雨洁得以能正常起床。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不到。这个时间点既然都起来了，她决定继续维持晨跑的习惯。前两个礼拜受伤，田雨洁不能正常锻炼，所以她打算最近好好恢复一下身体机能。
早晨的阳光透过摇曳的树叶洒在路上，田雨洁踩着一个又一个光斑沿着道路跑去。诵者一般锻炼的时候并不会使用源，有段时间没锻炼的田雨洁跑了几公里便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微风拂起田雨洁的秀发，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她能感受到脚步的轻重与呼吸的急缓，跑步分泌的多巴胺使她每一个细胞都感到了愉悦。她踩在阳光里，如同一阵白色的旋风闪过这个世界。
公园里的人并不算多，只有寥寥几个人在晨练或是遛狗。渐渐地，田雨洁看见了一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距离靠近后，发现对方好像有些熟悉。
“啊？陶宏前辈？”
男人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和紧身裤的姑娘，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
“是你啊。”
突如其来的相遇令田雨洁有些不知所措，她绞尽脑汁组织语言。
“你也来晨练么？”
“大概算是吧。”
“你不是今天下午要去市里吗？”
“现在才七点半。”
田雨洁才发现坐在陶宏边上的一只大白猫。这只猫养得油光发亮，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看起来吃得很好，估计有二十斤左右。
“嗯？猫？你在遛猫？”宠物猫真的可以遛吗？田雨洁心里不禁疑惑，她知道有一个说法——遛猫=杀猫。
“其实是它自己要出来的。”
球球抬头望着田雨洁，明亮的眼睛呼的一下瞪大了。田雨洁好像察觉到一丝奇怪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谢夸奖。”田雨洁露出了微笑。
“嗯？”陶宏虽是疑惑的语调，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的。”田雨洁用手指着球球的鼻子，“这是妖吧？前辈？”田雨洁回头，对着陶宏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啊，大概是吧。”
思维感知是利用源与大脑的反向联系，而只有具有控制源的能力的个体才是思维感知的对象。也就是说，思维感知只能感受到诵者，鬼，或是妖的思维活动。但是田雨洁丝毫感知不到陶宏的思维活动，估计他是用了某种阻断能力。
“诵者养妖，是违反规定的吧？”
“别以为人类有多高尚，小丫头。”球球一瞬间闪到空中，田雨洁根本来不及反应，球球的脸已经贴了上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田雨洁。
“球球，下来。”陶宏瞥了球球一眼，球球立刻从空中落下。陶宏又看向田雨洁，“没事的，它不会有危害的。”
好快！根本反应不过来！田雨洁大吃一惊，没想到一只小猫妖竟然有这么快的速度。不过回过神来，田雨洁也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猫。
“原来真的有妖能保持理智吗？”
“这是个例，在变成妖的时候它们也会进化，使得它们能像人类一样学习。”陶宏看到田雨洁有些不安的样子说道，“无需担心，这只猫已经安安稳稳的在这里生活五年了，没出过乱子。”
球球舔舔爪子，然后又瞪大眼睛看向田雨洁。说实话，从外表上来看，球球除了大了点，和普通的猫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乍一看还感觉有些可爱。
“那我就放心了。还有，上次的事真的很感激你。”
“举手之劳。”陶宏挥了挥手，虽然他不清楚田雨洁说的是马戏团那件事还是接下处理尸体的脏活，“平时我不在的时候，那边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那平时前辈都在做什么呢？”
“大概是偷懒吧。”
“这么直白的吗？”这也不算是个难接触的人呀，田雨洁心想，不过平常只会偷懒的家伙不可能有这种实力吧？
陶宏没有回答，起身准备离开，球球跟在他的身后，田雨洁也跟了上去。
“一起转转吗？”
“随便。”
田雨洁本来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这应该算是答应吧？陶宏走的比较快，球球几乎是小跑跟在他身后。这是田雨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陶宏。陶宏很高，估计有一米八几，深红色的头发呈现出一种不常精心打理的蓬乱。因为坚持锻炼，他手臂上的肌肉饱满，让黑色的短袖紧紧贴合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更加强壮。球球甩着尾巴跟在他后面，走的倒是不紧不慢。
“别随便去感知他人的思维活动，很不礼貌！”球球还是为之前田雨洁感知它心思而感到愤愤不平。
“对不起，不过夸赞的话埋在心里对方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哦。”
“我刚想说这丫头长得好看，她倒好，我还没说就先感谢。”
“又没什么关系，反正都一个效果嘛。”
“对了，前辈，”田雨洁问道，“这只猫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嘴嘛不会问我？”
“球球，皮球的球。”陶宏简短地回答。“它喜欢怼人，别太在意。”
“球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喜欢play ball吗？”
“喜欢玩球？大概吧。”
“前辈为什么会想到养一只猫妖的？是养了之后才发现的吗？”
“不是，”陶宏知道球球不会思维屏障，这些事瞒不住田雨洁的，“它是别人送给我姐姐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
“哦，是这样嘛。”田雨洁没再多问。
“我原来的主人可是大名鼎鼎的……”
陶宏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球球，球球立刻闭嘴，但田雨洁可能已经知道它想说的是什么了。田雨洁先是有些吃惊，然后又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了，我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田雨洁环顾四周，看到了家便利店，“前辈，请等一下。”然后田雨洁就小跑进了店里。
“我说，这姑娘能处。长得好看，又懂事。”球球确认田雨洁进店里了再开的口。
“你也该练练思维屏障了，幸好她比较天真无邪。如果遇上图谋不轨的家伙，你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欧阳哲成和王芷兰以前做过什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你不是不大喜欢他们两个么，怎么又关心上了？”
“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前辈，接着！”田雨洁远远地把一瓶饮料扔过来。“啪”得一声砸在了陶宏的头顶。
“啊！我不是故意的！”田雨洁连忙道歉，“我以为前辈你能轻松接住的。”她双手合十，一幅真诚的模样。
“没事。”陶宏把饮料捡起来，“谢谢。”
“你连鬼怪的攻击都接得住，饮料瓶子接不住？”球球调侃道。
“会不会是你真理之眼用多了？”田雨洁又将双手合十，“真的很对不起。”
“原来你知道啊。”陶宏血红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真理之眼的能力是看到视野范围内所有的源，包括由灵魂构成的灵魂，所以陶宏能以此在能见度很差的时候自由行动。但是常常依赖真理之眼有一个坏处，就是对于除源感知以外的其他感官能力会下降，所以陶宏无法快速察觉源附着较少的饮料。
田雨洁把另一瓶矿泉水放在球球面前。
“我不知道猫能喝什么。”她对球球这么说的。
“没事，这就够了。”球球费力地用爪子拧开瓶盖，田雨洁看了这一幕不由得想笑，但基于刚刚不小心砸到了陶宏，她决定严肃一点。
田雨洁猛地回头，陶宏迅速把脸撇过去。
真的假的？他刚才，是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