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毕业了啊……高中生活意外地稍瞬即逝呢。”
如铃铛般响彻的声音。
坐在木制椅子上,女孩摇晃着白皙的双足,说。
她是我唯一的同班同学——唐诗诗。
极其美丽的容貌,及腰的漂亮黑发。虽然眼神有些可怕……但她正是所谓的美少女。
“明天是最后一次和马酱在学校里相遇了呢。啊,真桑心哦,真桑心。”
“伤心”像是棒读似的。
就算是新人女演员也不会演得这么差。伤心感完全没有传达出来。如此过分的演技,反而像是在说她和我的分别一点都不伤心似的,我心情有些低落了。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嗯。对不起……?”
那不是你在自言自语吗……
听着我的道歉,唐诗诗不满地嘟囔着“算了”
她沉默了。
虽然觉得她挺不讲理的……嘛,算了。我继续去做自己的任务……教室扫除。
“啊,对了对了!”
沉默还没持续到十秒。
唐诗诗说“来这边”,她催促似的把圆珠笔作弄得嘎吱响。
……她是真能说啊。
无论是普通的日子还是毕业典礼的前一天。她性格总是容易让人厌倦。
现在也在玩弄着圆珠笔。然后唐诗诗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马酱听过这样的传闻吗?”
“……怎样的?”
“实际上啊……在这间学校,如果从这跳下去的话,可能会实现你的愿望哦……”
唐诗诗压低声调,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是什么草率的传闻啊。而且还说“可能”……如果以生命为代价的话真不划算。而且……
“这样的话,在实现愿望前不就已经死了吗?”
“是啊。所以是无法实现愿望的吧。”
唐诗诗不以为意地说。
自己所上的学校居然有这种传闻……难道是有人跳过楼吗?
惧怕让我自然而然地绷紧脸颊。
“假如说……”
唐诗诗低下头,嘴唇欲言又止。
感觉不像她的风格。是有些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吧。我为了催促她特意反问了句。
“假如说,什么?”
“……假如,真得能够实现愿望的话。马酱想要许什么愿望?”
“……嗯嗯?”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不知所措。
因为我没料到唐诗诗会问这种问题。
她成绩优秀,运动神经良好。而且比起作为男性的我,性格更加有男子气概。她是个名副其实的自信家,感觉她会说什么“想要什么就不要去祈愿,而是要靠自己的力量赢得”之类的话。
“呐,你在听吗?”
“……”
唔~,就算你说许愿啊……
唐诗诗:“想要好多好多钱?”
无可非议,但我觉得应该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永远的生命?”
虽然确实讨厌死亡啦……永远地活下去似乎也会挺辛苦的……
“想要有女朋友?”
好悲伤,别说了。
这么一想我或许意外地没有什么愿望。
“喂?”
——但是。
如果,如果真的要实现愿望的话……我想要多一点点的时间,和唐诗诗一起——上学。
“那个,在听吗?”
突然唐诗诗从下面探头看我……!
“呜哇啊啊!?我,我我当然在听啊!?”
“……所以,你想要许什么愿望?”
“你,你突然问我要许什么愿,我也很迷糊啊……”
唐诗诗不愉快地盯着我。
……我对唐诗诗的感情还不是很明确。
虽然,不是讨厌……但最终算是喜欢吗?如果是喜欢的话,那么是朋友意义上的呢,还是异性意义上的呢……啊啊!
我开始无能狂怒…
“现在我在做扫除,麻烦你安静点,帮一下忙啊!”
啊啊,我果然很差劲啊。明明不打算这么说的……一瞬间有这么想过,但我的话也没错,这事就这么过了吧,我告诉给自己听。
“怎么啦突然间……明明只是死宅却很高冷的样子呢。嘛,算了。我会递抹布给你的了,你就赶紧搞完吧!”
我接住唐诗诗扔给我的抹布。
“啊,嗯,我知道了。”
我允诺了两下,开始擦窗户。
阿勒……有什么不对劲。怎么回事,这股违和感的原因是……啊。
“话说,原本老师叫的擦窗的人可是你啊。我的工作不都搞完了吗!”
“啊哈哈,终于注意到啦!马酱真是傻得迟钝。”
说着,唐诗诗的嘴角勾出一抹新月。她开心得不得了,反之,我则愁云满布。
“……说人傻的人才傻,唐诗诗这个傻蛋。”
“啊。你刚才说我傻了……你这个弱鸡!”
猫。
一个字形容现在的唐诗诗,那正是猫。像猫一样扑过来,像猫一样挠我脸。
“投,投降,我投降!别挠我,别挠了!”
和唐诗诗的交战只有数秒,仅仅数秒,区区数秒。我扔掉了抹布,做出三年来培育出来的完美的五体投地跪拜法。我能引以为傲的就只有这个了。
“那么,剩下的扫除也拜托了。我要在那悠哉坐着。”
“晚安~”补充了句,唐诗诗趴在了桌子上。
……真是,自以为是啊。
我长叹一气,捡起抹布不情不愿地开始擦窗。
呼~,呼~。
只有两人的教室内响起了可爱的呼息声。
……明明乖乖呆着的话,就像是人偶一样。
我感到很遗憾,环顾没有风趣可言的教室。只有两套桌子和椅子。也就是说,只有我和唐诗诗的。
这间教室——306室是俗称的养护学级室。(养护学级:专为无法进行普通教育的特殊学生设置的班级。)
我生来体弱,唐诗诗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并非危及性命那么严重,所以养护学级在籍只是为了讨个安心。
我在隔壁班也有朋友,除开身体有疾病这点,我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
这样子普通的,这么想来不过一瞬的三年时光,却有着无数回忆。
远足踏青与文化节,校运会。当然还有讨厌的考试。啊啊,和她一起去旅行真开心呢……为了在唐诗诗面前稍微耍耍帅,像笨蛋一样学了很多自己没有兴趣的景区文化知识。积雪的时候也打了雪战。对了,试过午休的时候和唐诗诗偷偷玩游戏结果被老师骂了。
无论是喜悦,还是快乐,亦或痛苦,全部都是重要的回忆之一。
明天,我毕业了。
我并没有多么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就要毕业,离开这间学校,与唐诗诗分别。
说实话,我想要将校园时光更久……更久更久地延续下去。我不希望毕业典礼到来。
——但是。
明天,七月一日既是毕业典礼,同时也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生日……希望能让唐诗诗帮我祝福……。
明天既有讨厌的事情也有快乐的事情。可真是复杂呢。我看向睡着的她,
“——诗诗。你会帮我庆祝,明天我得生日吗?”
自言自语。
同时,我更像是在祈愿。
这时,我感觉唐诗诗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但。
呼~,呼~。
听到的依旧是可爱的呼息声。
……刚才的是错觉吧。嘛,假如她醒了,也是挺不错的。
我回去继续扫除。
扫除已经基本上搞完了,剩下的就只有解开窗帘了。
不拿东西垫脚可真是够不着。
我放了张桌子,再叠了张椅子。虽然摇摇晃晃的样子,但依靠着窗户就没问题了。第二枚的第三枚窗帘都顺利解开了。于是当我伸手向第四枚窗帘的时候——
——诶?
那里并没有能让我依靠住的窗户。
明明,那里应该有玻璃壁的。明明我清楚地知道,那里有能够支撑我的玻璃。
唯有第四扇窗户,开着。
——骗人……吧?
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我全部体重朝外,托付于高度12米的世界之中。
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就像是上楼梯踩空的时候本以为还有一级楼梯,实际上却没有楼梯在了。
——啊~啊。
我真得就如唐诗诗所言,傻得迟钝啊。即便前面的几扇窗户都关着,但未必意味着全部窗户都关着的。
自嘲地笑了起来,我——
二〇二三年。
六月二十九日。
马博贤,终年十七岁。
——本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