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轮回。
……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那之后重来了好几次,我们迎来了第八次的高三生涯。没有任何头绪。
这是第几次轮回呢……已经快忘记了,但我曾试过在毕业典礼前一天不睡。
即便如此结果也没有改变。回过神来便已荷花盛放,回过神来便已是六月二十九日。
并非数次遭遇惨痛的经历,或者数次感觉难受,也并没有因此“绝望”。
但是,八次的高三生活换算成高中生活已经是十年了。我们度过了比义务教育更长时间的高中生活。
即便表面没有变化,但也意识到了心灵岁数的增长。实在是累了,最近也担心害怕着会不会一生都毕不了业,第一次轮回中的忐忑不安也苏醒了。
于是到了八月。
今天比往常阴暗不少,是个大雨磅礴的日子。
“嚯,大家早上好”
班主任卢老师穿门而入。
虽然唐诗诗也是如此……我在七月的时候就要和老师同岁了……二十六岁。
真奇怪。
“那么发期中考卷子了。来,博贤。”
老师懒懒散散地叫我的名字。
“你脑子有这么聪明吗?明明去年为止你还挺笨的……”
“谢谢……”
我接过卷子。
名字右边标着个红色的数字“100”。
他说去年为止……。
对老师来说的去年是高二的我,但对我来说的去年是第七次的高三。一直都同样的考试,怎么着也会满分了。
明明能提高平均分的话是应该很开心的……怎么开心不了。
“我有重大发表告诉你们!呜哼哼哼哼。”
像软体动物一样扭曲身子,卢老师露出恶心人的笑容。
“老师居然……要结婚啦!可喜可贺!”
已经听这个报告听厌了。
恭喜。
恭喜。
恭喜。
恭喜。
“恭喜了,老师。”
大概。
我硬扯出个笑容说。心想着能说出口。
“哦,谢谢马同学。……诶,怎么了唐同学。刚才起嘴巴就张张合合地。就这么惊讶吗?”
我看向唐诗诗。
她的样子很奇怪。
她仿佛在害怕着什么,慢慢地编织语言。
“顺带问一下……老师。结婚是……什么时候呢……?”
“啊啊,现在的话预定在暑假……放心吧!在你们毕业之前我都是你们的老师。就算她催我早点,结婚典礼还是会到暑假再举行。”
他面向我们的笑容,似乎要吹走阴阴沉沉的天气,十分炫目。与此相反地,唐诗诗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暗。
***
——六月二十九日。
第八次的毕业典礼前一天。
我一个人呆在教室思考。
准确来说,我是决意一个人。
在第一次的高三生活中,我确实是从这个窗户掉了下去,死了。
但是,醒来便到了八月三十一日。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高中生活。
根据老师的结婚报告的时机上来看,这份日常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除了一个决定性的不同。
第一次发生了的……第二次以后没有发生的。
——那就是我的死亡。
……已经早就清楚了。
……已经早就意识到了。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无法下定决心。毕竟,终结掉轮回,就意味着我的死亡。
如果这是常有的说辞,那终结肯定是唯一的。在六月二十九日死了的我无法前往七月份。我无法迎来毕业典礼和生日。在毕业典礼哭泣的唐诗诗身边……没有我的存在。那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尾。
这样的结尾,是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认同的吧……
——但是。
但是,已经要结束了。
与我不同,才华满溢的诗诗……她不能就这么,因为我的任性而永远受困。
——要是诗诗。
她会在大学交到很多朋友,头脑聪明的她会教导很多人学习。美人的她会受到欢迎。运动神经很好的她或许会在运动中大展身手。
然后……她会和比我身高更高、身体更健康、像模特一样的人结婚。生下孩子,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我轻轻吐息。
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椅子叠在桌子上。
风儿开始流动。
窗帘晃动,眼前铺开了熟悉的茶色的操场。下面是12米厚的空气和无比坚硬的混凝土地面。
——对不起,诗诗。永别了。
我最后想着这些,缓缓将体重倚向窗外。
我没有之后的记忆了。
因为等意识到,我就在床上了。
……阿勒?不对。
应该不是这样的。明明应该不是这样的。
如今,我清晰地将所有事情回忆起来了。
——不行,我不能在这死了!
“——唔!”
在即将掉落的瞬间反转身体,紧抓窗帘。
变成了背对地面仰视的状态。
眼前展开了冬天的青空。
真是命悬一线啊,在这么想着的一瞬。窗帘的钩子一个一个地弹飞,渐渐无法支撑身体的力道。
这样下去要和窗帘一起掉下去了……!
“——呜啊啊啊!”
由于我生来就体弱。
我没有抬起身体的力气。
浑身解数地,使上全部力度抬起上半身。顺着惯性,纵身跃进教室,就这样取回了一命。
“疼,腰折了……”
混杂着喘气说到,我摸摸自己的腰。
抬头看窗帘,它的钩子还剩一个。
回想起数秒前的事情我就脸色发青了,但现在没有在意这些的空闲。我起身,嘟囔道。
“二〇二三年、六月二十九日……”
我面向唯一的同班同学。
“……是你吧,在这里掉下去死了的是——唐诗诗。”
她没有丝毫惊讶的感觉,笑着说。
“回答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