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清早,原本应该平静的厨房竟然传出铁铲抨击平底锅的声音。奶油遇热蒸发的香味弥漫整间房子。
「希泉,你到底搞什么鬼啊?星期六耶,怎么那么早醒?」
穿着睡衣的哲俊,揉着惺忪的睡眼,口齿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什么啦,只是一觉醒来想吃西式早餐。」希泉说着,锅铲已把平底锅中呈完美金黄色的太阳蛋端上了盘子。
没错,今天一早就起床的希泉,对于这难得的美丽早晨,决定好好享受一番。
当然,这只是理由之二。
『第一个理由,莫过于去探望昨天的那个女孩啊。哈哈!』希泉莫名其妙地为了这个秘密而兴奋起来。
十分钟后,两个高中生围着餐桌开动了。
『必须找个理由把他骗出门,然后才能过去学姐那里。』希泉心里盘算着,一边啃着吐司。
但没想到身为收讯器的哲俊却先抢攻。
他拔出刚把香肠送进嘴里的叉子,对正在喝着橙汁的希泉指了指,闭着一只眼睛,狡猾地问道。
「哎,你昨天晚上为什么那么迟回来啊?」
希泉当然已经早已把谎言编好。
「哦,没什么。我昨天晚上由于太累了,走着走着竟然撞上路灯。于是,我决定到学姐那里治疗。我知道就算回到家里你也不会照顾我。」
希泉不禁推敲起哲俊接下来或许会问的问题。毕竟平时就算吐真言也好,肯定也会被他打破沙锅问到底。
然而,这次哲俊竟然不哼一声,默默地点了点头,奇迹似地接受了。
也许…只要有关于学姐的事,他就会相信。毕竟学姐真的太冷酷,根本没有空间让他去质疑,而且他也没那个胆量去向学姐查问。
明明刚才正在狼吞虎咽的哲俊,现在仿佛连食欲都没了,还摆出一脸的失望,默默地说着,
「唉,真是的。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事呢。比方说,一辆货车突然冲向你的方向,或者天上下起砖块,又或者你在转角处因为一个倒在地上的女性尸体而跌伤之类的……」
『我的老天啊,哲俊!你什么时候偷偷向学姐学会了占心算命??雪希学姐的‘神算’已经够恐怖的了,你难道是比学姐更高一层楼的‘佛算’?!那可真是青出于蓝了!你随便说说的玩笑未免也太过灵验了吧?!』希泉心有余悸地想着,心却随着无缘无故被猜中真相爆跳起来。
他突然想把衣橱里的所有衣服检查一遍,看看到底是否被装了**。
「啊……哈哈……那种事,那种事怎么可能嘛!哈哈……」希泉故作冷静回答,一边咬着土司,企图让土司压缓内心的奔腾。
「可是最近很闷啊。能够被卷进神秘事件才有趣咧!」糊涂的哲俊显然没发现着希泉的不对劲,他叹了一口气,把另一截香肠送入口中。
「那你找湘熙玩吧。她昨天晚上就寄了讯息吩咐我说,今天要你陪她做些事。到底是什么我是不清楚啦,看来很神秘哦,适合你……」
「——!!」
话语未落,哲俊已大声地咳嗽起来。他把大巴掌往自己的胸口猛打,看来他呛着了。
对于自己随口就能够编出这么有效的谎言,希泉自己也感到惊讶。望着哲俊头上那巨大的隐形感叹号,他不禁想偷笑,于是缓缓举起杯子把橙汁往嘴里灌,以遮掩他嘴角边的弧度。
至于把那话完全当真的哲俊,根本不怪罪希泉问什么不早把事情告诉他。毕竟无论是更早,还是现在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被裁定了。
颤抖的手掌抹掉了唇上的奶油及面包碎片,哲俊突然撑起身子,离开餐桌,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房间。区区几秒,只见他的衣物都换了,头发也整理好了。
「希泉,我突然想到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出去一趟,没有晚上就没有回来了。」
哲俊以面对生死关头的口吻说完,然后头也不回就离开家了。
随之传来的,只有大门被猛地关上的巨响。
「原来人类在危险关头,连他这种家伙的动作也变得那么有效率啊……哇哈哈哈哈!!」
希泉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幸灾乐祸,大声地狂笑起来。
他对于自己能够轻易解决哲俊这缠人的家伙非常满意。
半个小时后…
希泉手上提着一个白色的布袋,准备到隔壁去。
「准备便当送过去,好象挺贴心的……」希泉望着手上提着的白布带,喃喃自得地傻笑起来。
希泉按了几次门铃,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可是,不晓得我的手艺对学姐来说行吗?万一难吃怎么办?也许学姐对食物的偏好也怪怪的。唉……」希泉抬头望向懒洋洋的天空,不禁为这些琐事苦恼起来。
当他重新低下头,希泉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冰冷学姐已经站在门口,静悄悄地望着他。
『学姐的动作也未免太静了吧!连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好像一开始她就站在那边,门早就开着似的!』 面对突然显现的学姐,希泉有几秒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愣在那里?哦,还带了便当是吗?挺有心的嘛!但这还真是迟来的早餐呀。」学姐心不在焉地说道。
面对学姐那不晓得是称赞还是讽刺的评价,希泉有些为难,他缓缓把手上的早点推向学姐。
「没什么啦,这只是我的一点……啊?」
希泉突然停顿下来,甚至还倒吸一口气。
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呆了……
面对希泉的诡异表情,雪希学姐意识到情况不对劲。透过希泉瞪得大大的瞳孔所反射出来的画面,雪希清楚地看到了。那是……
「快趴下!!!」
她明白希泉肯定来不及反应,于是一跃扑向希泉,两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卡锵”响亮的一声。
一件银色的物体在撞上篱笆后,被反弹回来。
“锵、锵、锵”地在水泥地上弹了几下之后,物体被地心引力固定在离希泉左手不远的水泥地上——那是一把普通的家用水果刀。
然而才在几秒之前,那把如今看似普通的水果刀,竟然在希泉面前完全违反了物理定律!希泉眼睁睁看着刀子从厨房的插座上漂了起来,在半空中悬浮着,然后突然之间飞向他们俩!
「呼……呼……呼……」
希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钱币般大的瞳孔显示他还没能从刚才的惊险场面恢复过来。
「真危险,只要差一毫秒,我们两个都没命了。」与希泉不同,镇静的雪宁马上站了起来。
「学…学…学…学姐,你…你…的手……」希泉双眼瞪着学姐,惊吓得没力再继续说下去。酥软的双手勉强支持着虚脱了的身子。
雪宁左手的白袖子被刀划破了。可是伤口并没有马上显现出来,而是在几秒之后,皮肉才慢慢裂开一道工整的开口,简直有如外科医生动手术所划下的刀痕。绯红的鲜血这时才像小溪流般慢慢地涌出,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这么利落的刀痕……看来刀子的速度可以和子弹相比。」仿佛伤口不在她身上,雪宁异常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状况,眼睛紧紧锁定着目标。
希泉追着学姐的目光望了过去……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陌生少女站在通往房间的走廊上。
不对,她并非站着。
她的脚底是离开地面的……她在悬浮着!娇小的身子,有如偶戏中的娃娃被操纵者的蚕丝吊着一样,漂浮在半空,脚板离地面足足有30公分!
她双眼紧闭着,身子在半空中时浮时沉,双手安静地垂放在身体两边,仿佛正在梦游。但是希泉却感觉到她的视线正在透过那双紧闭的眼皮盯着自己和学姐。无形的眼神不禁让哲俊打了一个哆嗦。
「能够飘浮的能力是吗……看来对手不简单。希泉,我需要你的帮助。」雪宁低声对希泉说。
跌坐在地面上的希泉,这时已经慢慢地恢复了镇定,对学姐点了点头。
「听好,接到我的讯号,就使劲把那把刀丢向女孩。」
希泉目光散乱,而混乱的思绪也因此任由他人轻易介入。学姐的命令有如催眠,令他盲目地伸手拾起离他不远的水果刀,准备行动。
这时,他望了一眼女孩……
顿然间,他喉间哽咽。“我不想伤害她”的复杂心情闪电般地涌了进来。
「学姐,我们不能……」
可是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也许是惊吓过度而产生错觉,他看到学姐的眼睛由黑褐迅速转换成碧蓝色。在艳阳的照耀下,犹如蓝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她狠狠地盯着希泉,眼珠的碧蓝色闪烁得非常刺眼,里头透露着给予希泉的警告,一个非常严厉的警告——那个女孩现在是敌人!
希泉的思绪倏然被推向了极端。
陷入这个进退两难的万丈悬崖,希泉真的快抓狂!真的,希泉不想伤害女孩。但依现在的情况,希泉只有忍痛抹杀感性。
他重新举起水果刀,紧闭上眼睛深呼吸,希望能够稍微平伏内心的波动。
「悬浮的女孩?碧蓝色的眼珠?那怎么可能?!」面对眼前这一切,他无法相信这一切就是事实。
然而学姐却不给他多余的时间做无谓的思考。
「准备,开始!!」雪宁在自己的一声令下,已拉开脚步冲向飘浮着的少女。那同时也是给与希泉的讯号。
还处在混乱状态的他,此时也只能相信学姐的判断跟着行动了。他狠心地把水果刀向女孩使劲丢掷出去,尽力完成学姐交给他的任务。
刀子脱手的那一刻,希泉瘫痪了,感觉刀锋活生生地在他心上划了一刀。
面对眼前飞掷而来的水果刀以及正面冲击而来的雪宁,少女也不甘示弱。
她优雅地举起右手,向雪宁的方向指了指,厨房的刀子立刻一把一把“蒋、蒋、蒋”地飘了起来。然后,五把刀子就好像收到了主人命令的五只优种猎犬,飞快地扑向雪宁,而且并非如子弹般以直线前进,而是可以随意改变航道曲线式地攻击。
「两仪!!!」
希泉听见雪宁喊出了陌生的字眼。
之后的雪宁,仿佛可以预测所有刀子的流向。她闪电般地快速奔驰,而希泉抛出的水果刀就追在她身后,仿佛就要击中她的背脊。她踹右踹左熟练地避过了所有的攻击,冲着她来的刀子一一在她身边惊险地呼啸而过,两把镶进了木制地板,另一把“嚓”地一声结束了百合花的短暂生命,其余的两把狠狠地冲向钢琴,发出令人不悦的琴弦断裂声。
在犹如跳舞的闪避中,雪宁与女孩之间原本八米的距离,如今已经被突破剩下不到一米。
这时,已经冲进了攻击范围的雪宁,往地板用力一踩,轻巧地纵身跃起……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浓缩凝聚了。
轻盈的身子腾在半空中转了圈,旋转中的她“叮”一声准确地接住了快碰上背脊的水果刀,之后马上把小腿猛地一屈,将力量聚集在右脚膝盖,瞄准少女的腹部,再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把来不及闪避的少女一口气压了下来。
奔跑、回避、攻击……这一切都仅在几秒之内发生!
希泉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少女的双臂就已经被夹在雪宁两腿之间,仿佛被定在地板上的十字架。
雪希手上的刀正高举着……
「学姐……你……」
希泉突然明白学姐打算结束少女的生命,马上把所剩下的力量一口气爆发出来,冲上前要去阻止。
「不要啊!!!」希泉歇斯底里的狂吼。
可是太迟了,刀子在他的眼前,开始移动,往少女的头部刺了下去。
「锵……」刀子利落插入的沉重声音在屋里回荡。
希泉僵住了,他感觉到身上的血液有这么一瞬间凝固。
世界黑暗了,希泉双眼紧闭,内心极力排斥眼前的现实。
希泉微微睁开眼睛。
「气…气息竟然消失了?!」
雪宁惊奇地喊了一声。
希泉回过神,发现少女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而刀子并没有贯穿她美丽的脸庞。
少女惊恐的眼眸正与学姐对望着。
原来,就在差点被夺走生命前的那一秒,少女惊醒了。
面对顿时醒过来的少女,雪宁的刀子一瞬间偏离了轨道,刺进了少女脸颊边的地板。
一见少女没事,希泉“趴”地一声跪在地上。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令他整个人瘫痪,动也动不了。
而雪宁只纳闷地提出了疑问。
「你…到底是谁?」
宝石蓝的眼睛依然观测着少女。
而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开始哭泣。
伤心的眼泪,不是因为差点丧命。
……而是因为没有被杀死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