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弦鱼,女,今年二十四,人如其名,我的梦想就是当成一条咸鱼。
呵呵,我中彩票这个梦想没实现,他娘的当咸鱼这个梦想倒实现了。
我大学毕业之后一事无成,在外找工作找了一年,没成,着不住,我直接老家找老妈种地去了。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
青山清水青少年,大学城里混四年,浪费时间又费钱,不如回家去种田。
“小鱼你真要走啊?呜呜,你走了谁还跟我抢零食啊……”一个粉毛挽着我的胳膊,声泪俱下道。
虽然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子为我流泪怪不好意思的,但你把鼻涕擦我身上是几个意思!
“呜呜,小鱼,别走好吗……没了你,这个房子里就再没人陪我拌嘴了。”这小粉毛哭的悲痛欲绝,若不是知情人士,怕是要被误会成她家里的太奶嗝屁了。
虽在我身上擦鼻涕,但我还是很感激在我临走之际还有人能牵挂我。
忘了介绍,她叫张圆圆,是我的大学室友。
也是没想到毕业后咱们在能住一块,不过这其实是因为这破城市房价太贵,咱们仨就合租在一起。
这房子挺大的,三个人一起生活完全没问题,原本我们仨是菜鸡一起报团取暖的,后来一个黑长直高冷御姐率先找到工作。
那位本就比我优秀,她比我先,还找到那么好的工作我一点都不眼红,但现在就连跟我“旗鼓相当”的张圆圆都找到了工作,还有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的月薪8k的男友。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气,但闺蜜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唉,现在这家里真我这咸鱼身份真就当定了。
因此我也是突然间顿悟了,这座城市不适合我,我还是回我的乡下修地球吧。
“唉,圆圆啊,姐已经看透了。”我拍拍她的肩,安慰着,话说为什么是我安慰她啊,现在受伤的不该是我吗?
“姐实在是受不了城市里的快节奏生活了,姐这几天一直在想,这真是我要的生活吗?
显然不是!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姐要回家去寻找生命的真谛,不瞒你说,姐一直向往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的生活,我觉得那才是我要寻找的真谛。”
“胡说!你明明就是没找到工作有没男朋友才选择离去的!”张圆圆捶打着我的胸口,纠正道。
唔……
我直接中枪。
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挽回面子,我轻咳一声,弹了弹她的脑瓜,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错!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说明你的革命境界太低了,已经无法领悟姐的精神所求!”
我挥开双臂,做出一副虔诚无比,而又高尚向往的神情。
张圆圆对我露出崇拜的表情。
“哇哦~那小鱼你是想在农村干啥呢?难道是走发展道路,猥琐发育,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额……”我摇了摇头,有些惭愧,“不是,就算有那种热血少女的气概,那也得先吃饱饭才行。
所以我回去还是得讨饭,不过我妈在县城里租下了一间屋子,他们叫我在那里开一间便利店。”
“哇塞!”张圆圆两眼放光,“门面哎!”
“什么门面啊。”我摇摇头,“就一间小房子,还没咱这屋大呢,而且就是一个便利店,又不是什么超市,也弄不到几个钱。”
“啊……”张圆圆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你还不如不去呢,其实你就是太邋遢了,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不到工作,哪有人面试穿拖鞋去啊?”
我刚想狡辩那是因为睡太过才一着急穿拖鞋去的,但那丫头不给我这个狡辩的机会,她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对着我的缺点一顿输出。
“你本就长得挺好看,就是太懒,你懒到可以一周不洗澡,胖次可以七天不换,头发可以三天不洗,咱仨就你的房间最乱!
虽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味,但给人的感觉就是邋遢的要命。
要是你一去乡下,我都不知道你能咸鱼成什么样子。”
我被怼的哑口无言,摆了摆手无奈叹息。
“我也没办法,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了,我原本就想着回乡下种点地啥的,我家就我一闺女,家里的地早晚都是我的,我想着种地起码不让我饿死,但家里人不让我干这事。”
“他们嫌你回去种地丢人呗!”张圆圆一阵见血。
“差不多吧,但我觉得没什么,我们家也不算穷,退耕还林的补偿都有不少呢,他们就是嫌我这个大学毕业的回去种地丢人,他们就是有点封建,现在这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还少吗?
反正他们迟早要把地转让给我,那么我靠这个吃饭有问题吗?
再说了,我还可以用我家的地开个养殖场,或是搞大棚,盆栽什么的,那样可比开便利店赚钱多了。”
“没那么容易的小鱼。”张圆圆摇摇头,她太了解我了,“依我看你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不会干了,你要是一定要回去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开你的小卖部吧,我觉得那个工作其实挺适合你的。”
“哼……”我撇过头,一脸不服气,不屑一顾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张圆圆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我的脸,认真的问道:
“那你真的要回去吗?”
“嗯……”我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繁华,以前我曾无数次安慰自己一定能适应这里,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可惜我还是被现实所打败。
或许我真就如我的名字,只是一条咸鱼,就该待在自己的咸鱼窝里躺着,硬在这里死撑着只会原地踏步,而又无处可落。
“票已经买好,家里也安排好了,明天我就要走。”
张圆圆静静的看着我,不再说话。
良久,她发自内心的真诚一笑,然后真心实意的对我祝愿道:
“那就,祝咱们的鱼姐姐,啃老啃的安心……啊不,在那个县城里的小卖部里,找到自己生活的真谛。”
我没好气的白了张圆圆一眼,出言纠正道:“纠正一下,是便利店,买很多东西的那种,小卖部只买零食。”
“好好好……”张圆圆笑笑,之后眼珠转了几圈,奸笑着对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哎,我发现其实你回去开小卖部也挺好,你有看过一本叫《云边有个小卖部》的书吗?说不定你能遇到叫刘十三的帅哥呢。”
我一个枕头扔过去,笑道:“少来!”
第二天,我早早的收拾好了。
“唉,看来咱们的黑长直御姐还在出差途中,是回不来了,连咱们寝室又少一个人都毫不知情。”
张圆圆气鼓鼓说了这么一句,她看了看我的衣装,露出失望的表情。
“讲真,鱼姐……你要是能多打扮打扮绝对能吸引富家公子,你这幅皮囊跟着你真是浪费。”
我拖着我的行李箱,跟张圆圆做着最后的道别。
“再见了圆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你有空时话可以来我家看我。”
张圆圆嘻嘻的笑着,“那当然,等你的小卖部做大了,我一定光顾。”
我笑着回应,向着我的大学四年,我漂泊的一年、我碌碌无为、我白日做梦的一年,做着最后的道别。
“那么,后会有期。”我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门。
“一路顺风。”
张圆圆目送我离开,直至我的身影消失在弯曲、而又高大直白的楼道内。
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向身后掠过,一排排光影,一座座高山,此起彼伏,应接不暇。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副景象,这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出外省读大学,我欣赏着窗外的风景,那是许多我没见过的新奇事物。
各色的红绿灯,形态各异的高山,充满现代科技风格的高楼。
这些未知与景色总能勾起我的好奇与思绪。
但现在,我不知怎的,已对这些无感,哪怕从未见过的风景也不足以再吸引我。
我不再理会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世界,闭上眼睛,缓缓入眠。
长达十二小时的旅途很快结束,现在是下午六点,我又回到了久别重逢的家乡,天色已经渐渐黄昏,我在车站等待着老妈子开车来接送。
其实我有点不太希望她来接送,但架不住老妈子的强制命令,只能由她来了。
“好慢……”我嘀咕着,现在正值夏季,家乡的这座小县城虽天色已晚,但还是有些燥热。
我用手扇着风,在下车前问过老妈,她还在路上,现在也不便催她。
我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肥仔快乐水,一口下去,那酣爽感直冲我的天灵盖。
“嗝……”
我丝毫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响嗝,引的过路的人对我阵阵嬉笑。
我这次微有些后悔,和张圆圆她们带久了,也就越来越不太注重自己的形象。
这时一个开着摩托车的中年大叔过来,对我招呼道:“妹!上哪儿去?”
这是我们这里开摩托拉客的群体,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个来问我了。
他们并不是坏人,只是在养家糊口,而且车费也不贵,甚至可以直达乡下的家里,车费还比出租车便宜。
我以前在县里读书时,每当放节假日,一大批的学生党坐车回家,这时候往往乡村客车是不够的,当天的人真就如看演唱会一样,多的要命。
一般当天是走不了的,只能隔天再坐车,当然如果你加钱打出租的话当天也能回家,不过价钱就感人的离谱。
这时候坐这种摩托车就是比较中立的选择,因为如果有行李的话会很麻烦。
我对那个大叔礼貌一笑,婉拒道:“不了叔叔,我等我妈来接我。”
“这样啊……”大叔显然有些失落,现在正值上学期,而且这个点能招到的客人还是挺少的。
大叔将摩托车停在我身旁的不远处,然后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迟疑片刻后问道:“妹,你是本地人?”
我有些疑惑的点点头。
“那难怪,我就说你口音有点像,你是从外地回来的?”
我点点头,面带微笑的礼貌回应道:“嗯对,我从外头读完书回来的,以前在这县里读过六年书。”
“这样啊,那你毕业了是吧,来家里耍啊?”
“我家里有事,就回来了。”
“哦……那你在外地那里读书啊?”
“嗯,我在Z市读的”
“Z市好啊,那里发达。我家姑娘去年就是考上了那边。”
“就是远了点。”我点点头,觉得这大叔还不错,至少他在一些地方懂得不深究,而且语气也随和,他应该是在我身上看到她女儿的身影了。
“是啊,坐车都要十几个小时,她也是争气,我们村就她一人考上了重点。
就是那边物价有点高,就怕她太节俭了,她今年放暑假也不回来,不会来也好,挺费钱的。”
大叔说着说着笑了,他的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他下意识的拿出烟想抽上一支,但随即想到了什么,把烟盒收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为何,对他笑着说:“你抽吧叔,我爸也抽烟,我不介意的。”
大叔这才拿起烟盒抽起了烟,我看了一下烟种,是最低、最便宜的那种。
这时候来了一位客人,大叔马上把烟掐灭,向那人招呼着,那人点点头,大叔立马帮忙搬他的行李,对我打声招呼后载着客人离开了。
天渐渐暗淡下来,我看着大叔那渐渐远去的摩托车身影,那发红的尾灯渐渐模糊,然后在视线消失的远处有一个身影正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