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这样的心情我继续踏上了旅途。
亚尔薇特和我依然维持着之前的亲密,但是却变得奇怪的安静。
光看现在的她似乎无法想象之前和我一起旅行的是一位怎样活泼的少女。
直到现在,我们在这个巨大的球形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建筑的球体表面,有好像是管道一样的部分从这个球的各个地方延伸出去,一直到火光的照明范围之外的地方。
亚尔薇特沉默地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芬,”她的声音颤抖个不停,“对不起......对不起......”
她用力低下头,让金色的刘海遮住眼睛。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这里......这里恐怕就是......我和你的世界尽头了。”
“目的地也好,终点也好,我在某一刻突然想起来了。”
她试探着微微睁开眼睛,对上我的目光。
“我该回到‘父亲’那里去了,这是......我诞生的使命。”
球形建筑光滑的表面上自动分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大小的入口,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亚尔薇特。”看着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的她,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诶?!”她睁大了眼睛,我才发现她早已是泪眼朦胧。
“倒不如说在一开始你把自己的火焰分给我的时候我就应该从那些记忆里想起来的。为什么我是在这两天才发现的这件事呢?”
//脱下,可以这么形容吗。将自己所有的火焰全部都交付进熔炉中之后,一丝不挂地走进了概率场坍缩灾害对策系统——奥丁的核心。
“因为约定过了,所以就算是世界尽头也会和你一起走去。”反而是我主动抓住亚尔薇特的手,一前一后地从狭小的入口进入了设施。
//意识在永无止境地下坠,其中可以被用作能源的部分被不断剥离,感觉像是任由狂风拍打着身体。
脚下是缓慢行进的传送带,两边的墙壁中有黯淡的橙色光芒在流淌,行走在其中感觉更加像是走入了神明的食道。
//直到像是坠入水中,像水一样的东西从四面八方灌进身体。
“不愿意的话,使命什么的,哪怕是出厂设置,不去管不就好了。”我对亚尔薇特说道,语气是自己从未想过的坚决。
//醒来。如同是重生的画面一般。
“哪里有这么简单!”亚尔薇特用力地挣扎着,“灾害......灾害是必须要处理的!不管是对外面的世界,还是对我们这边来说......都......都必须......”
//睁开眼睛,脑海中充斥的想法只剩下为核心反应堆寻找能源,以最大限度地处理灾害。
“所以才让你亲自去看清楚啊,你记忆里的核心已经是什么样子了!”我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强硬地将她的身体按在墙上,直视着她那双有些黯淡的眼睛。
//这是第多少次地成为了所谓的瓦尔基里的呢。
“这就是......奥丁。”
眼前的光球中有着一团巨大的火焰,正在向四面八方的管道里吞吐着余烬,只是火焰的光芒已然不再明亮,仿佛王位上奄奄一息的众神之王。
//“奥丁是不断自我迭代更新,以求在未来的漫长时间中能将概率场发生器的效应降到最低水平的纳米机械集群,公司会对此次......”耳边微弱的提示音也因能源不足戛然而止。
“在你的火焰里,我看到的核心就只剩下这种东西了。我不觉得靠这种东西就可以解决你说的灾害。”
“可是......可是......”可能是出于被设定好的使命,亚尔薇特还在努力想着反驳的理由。
“所谓的目的和手段已经完全颠倒了。为了救人而处理灾害,却把所有的人和火焰都当成能源来填充。”
“并且你也不想再一次次的被抽走所有火焰和记忆被重置了对吧!”我忍不住地怒吼出声。
“我......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我们......”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亚尔薇特仰起了沾满泪水的脸,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抛下这一切吧。我们可以一起去到熔炉的舱室。我们——”
“我们......殉情吧。”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自己面对泣不成声的亚尔薇特还能发出这样冷酷的声音。
“不然的话,你也不会给我起名叫‘芬’了,对吧?”
大概是在学校的时候,在教室的某一团余烬里,知道了奥丁与芬里尔的传说。
那我便回应你的愿望,为成为你的“芬”,成为带来黄昏,吞噬神明的狼。
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在拥抱我。
你的眼泪,你的脚步,你的呼吸,是束缚我的灯盏,亦拔出了巨狼口中的剑。
“公司......奥丁......自私与谎言的代名词......”
“比起永无止境的黑夜,让我们再最后见证一次黄昏吧。”
我开始感到我胸口的火焰,和奥丁的火焰与这个被从现实世界切除的城市的连接。
观测。
而后——坍缩。
我向前走去,就像是扯断了世界加在身上的锁链一般。
试着伸出手,对奥丁的核心中巨大的那团火焰做出了抓握的动作。居然产生了实感。
带着这种感觉,我将那只手举到面前,同时仰起头。
奥丁的火焰那么巨大,我的身体是那么渺小,但是或许从某个远景看来我却恰好能用手将这团火焰捧到身前。
就像古老电影里的夏日祭典上,吞下烟花的那个孩子那样,我做出吞咽的动作,将奥丁的火焰也纳入体内。
有什么在碎裂的声音。
我想是世界完全黑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