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呃】路边的破布堆里出来隐隐的呻吟声。尽管微小,还是传入了潘多列特的耳朵里,刚抬起的脚又轻轻落下。那其中丝丝缕缕的奇异魔力也教他起疑,驻足观望,见破布堆有东西在动。
兀的从破布堆里伸出一只手,颜色白皙的,看着像是五岁左右孩童的手臂。又是瘦削的,仿佛触之则断似的。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鱼血味弥漫开来,教潘多列特不住地皱眉。零散的水渍散布在附近的石砖上,看似和路中间的车辙印所关联。潘多列特想要努力将小孩和鱼联系在一起,却是无果,这之中并不存在什么能够推敲的关节。
和那只手一样突兀,手的主人同样以相似的情形出现:从破布堆里缓缓爬起,荡开一阵烟尘,轻微的动作却引起这样的动静,只因此处脏乱罢了。一丝不挂的,脏兮兮的,眼神呆滞的,这是潘多列特对他的印象。银色睫毛下静静躺着一堆色泽艳丽的红宝石,色泽甚至要甚于其身上几处因擦伤渗出的血液。有些严重的伤口叫身为神职人员的潘多列特有些担忧,更因男童身材瘦弱才害怕其更加不堪其苦。
尽量以轻微的动作试着靠近那孩子,害怕他受惊,只见其不为所动,一度让潘多列特以为他是被抽干了魂。来到男童身边,将手轻轻搭在男童肩膀上。干巴巴地骨架大概就是这个手感吧,潘多列特不禁想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是被爸爸妈妈丢弃了吗。】说过话后,潘多列特才意识到自己问的方式似乎对于一个男童来说有些残酷了。略带歉意地咳嗽了一下,便继续问道【身体没大问题吧?】
【歪比歪比,歪比巴卜。】男童支吾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完整的字。潘多列特则是耐下心来,蹲下身子准备检查男童身上的伤口。潘多列特觉得这是傻孩子,这个年龄没有不会说话的道理,除了傻子。可是这不是弃之不顾的理由,因此一边他细细抚摸男童的头想要安抚之,一边有着手检查男童的伤势。
【不要害怕,叔叔检查一下你的身体。】话音刚落,眼前的情形却让他镇定不下来。男童的身体正在缓慢却依稀可见地愈合着,如丝如缕的血雾慢慢飘散出来。男孩半睁的眼中,红宝石正流光溢彩,微弱却实实在在地泛着妖异的红光。他没有确实见过那个种族,红眼睛白皮肤,性格残暴,有着人类难以想象的自愈能力,施展魔法和疗伤受伤时会伴有丝丝血色雾气。将书中的描述同眼前的男童重合下,只有其性情暂未可知,其余全是应征的。
有些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回味着自己复杂的心情,对方只是个孩童,自己或许不该这么防备。但是那可是吸血鬼啊,存在于西方魔境中的传说中的残暴生物啊。
男童的眼神已有了些清明,似乎接受了之前潘多列特投来的善意,此时有些自然地想要亲近他。只是那有些蹒跚的步伐只是在给潘多列特更多的猜疑。介于孩童和吸血鬼两层之间,潘多列特难以权衡。最后只得咬牙念出了低阶神圣魔法【古亚,波利特。】潘多列特在心中不断用自己是神职人员与魔物势不两立来催眠自己。只是他所想的是【吸血鬼的孩子同人类的孩子真的有区别吗,难道都不是生命吗?】可惜,思绪收的回来,魔法却不然。他不敢看,也不想听。只是想象中的悲惨哀嚎没有出现,血肉灵魂被魔法烧灼殆尽的焦糊声也没有出现。只有寂静,从眼缝里,他看到男童眯起眼,接受着神圣魔法的沐浴,那不是感到痛苦时该有的表情。难道这孩子不是吸血鬼,潘多列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陷入复杂的思考中,可是这孩子散发的魔力确实是很古怪的,有一丝邪性又内敛一种包容的感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确实是,但是其身份应该很特殊。
长袍反馈的微小拖拽感将他从思绪拉了回来,他已经可以直视那对眼睛了,干净直率的眼睛,没有想象中的暴戾。只是普通的孩子嘛。他想起罗杰斯特刚被他捡到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眼神吧。
罗杰斯特是他七年前在首都收养的孤儿,现在已经是个十四岁的见习教骑士了。他们上个月刚分别,潘多列特这便开始想念他了。【好吧,就把他也收留了吧】潘多列特望着眼前的孩子,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
很快他便行动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张毛巾披在男孩身上。顺便擦拭了男童身上的血污,只是这样简陋的穿着,瘦弱的体貌,在路人看来会像是自己领着刚买的奴隶吧。于是,便将男童抱起,全不顾还有些许污渍粘上自己的教袍上。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