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A城
我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凉意自脖颈处席卷全身,抬头一看,黑云压城,阴风阵阵,恐有妖物作祟。
掐指一算,东北角有异响,于是飞奔而去。
到得地方,却见一小孩,光屁股露肩膀,正被她妈抱着撒尿。
我大惊,于是多看了两眼,被她妈怒骂:“哪来儿的臭小鬼?死变态,想死想疯了?来看我闺女屙屎,要不要分给你吃?”
那小女孩却捂着脸看着我,幼嫩的指间露出两只葡萄一般大的眼睛,红唇娇艳欲滴,分明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小模样。
我自然也不好在她面前与她妈斗“法”,于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寻着罗盘的指向,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捉鬼用的黄符,指尖咬破在舌上一沾,随手便在符上画了三行咒语,右手在胸前结了个印,黄色的纸张便在我的指示下朝那小女孩飞了过去。
不久便听得耳边有妖物在骂:“臭道士!休要你他妈的多管闲事!”
我微微一勾唇,拉上书包拉链,打道回府。
到得家中,老爸已经入座,今日菜品上佳,红烧肉,小炒肉,炸仔鸡为主,豆皮炒白菜,凉拌三丝,拍黄瓜为辅。
这是发财了的节奏。
我好奇一问:“谁死了?”
耳边即刻炸起一道惊雷:“傅子衡!再敢和你爸一样满嘴胡说八道,立刻给我滚出去!”
这声音来自我老娘,我自然不敢顶嘴。
“是是是。”
只能小心翼翼的看向老爸,老爸气定神闲,抿一口桌上的水,手上翻动报纸的动作不停。
习以为常的瞥我一眼,道:“这次月考,听说您又考了年级倒数第一?”
我羞愧难当,平日里只知道看《茅山三十八法》和《捉鬼九十九招》,对二次项定理和电磁波实在一窍不通。
“那玩意儿能有你们平时鬼画符难?”
作为曾经的理科状元,理综满分的老娘,自然有理由多说我两句。
我只好抬眼向老爸求助。
老爸无奈,终于收了报纸,轻轻叹一口气:“先吃饭吧,小师叔。”
他一伸手,恭敬的向我行个礼。
我淡定的接下,默默的点头:“好了~~你也吃。”
老爸这才动筷。
一饭毕,又轮到老娘数落我,洗完碗,还得在房间温书半个小时,这才得到自由身,抽空去庭院里帮她收衣。
隔壁家的妹妹奇怪的从院子里看我:“衡哥,你怎么又在收纸做的衣裳?何况花花绿绿,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但没告诉我?”
小妹妹比我年幼七岁,我今年十七,高三正在读,她因聪明,已跳级在上初一,学校同我是一个。
见她天真可爱,樱桃小口柳叶眉,十足一个漂亮小孩,我纵使有再大的气,冲着她也撒不出来。
单手从院墙上一撑,整个人便半挂在上面,果然见她站立在自家水缸上与我对话。
“你也不怕摔着?下去,下去。”
我像驱赶不听话的小狗一样驱使她,小妹妹愤愤不平:“凭什么听你的?”
我脑中一阵胀疼,忽然闻见一股极燥的水腥气,从天空中隐隐传下来。
是要下雨。
我哄着小妹妹:“衡哥一会儿还要回屋写作业,你也快点回去,马上要下雨了。”
“天气预报可没说会下雨!”
小妹妹义正辞严:“这一个星期都是大太阳,你骗傻子呢!就会编瞎话,都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好轻叹一口气。
“我没有女朋友,有了会告诉你。”
“你不许有女朋友!!”
她气嘟嘟的看着我:“不然我现在就从这缸上跳下去,淹死我自己!”
我今日是真的有事要做,哪里有功夫陪她继续瞎话,只好违心的敷衍,道:“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衡哥都答应你。”
小妹妹果然开开心心的从缸沿上跳下去,落地比猫还轻。
忽悠完小妹妹,我便去了老娘房里。
她正在相框里熟睡,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特别能理解追她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多——不说话的时候真是一个十足的美人。
当初是我亲自为她主持的葬礼,前男友和前绯闻男友们能组成一个足球队。
“我要出门一趟,可能两天回不来,你……记得打电话帮我和老班请假。”
老娘的眼皮立刻睁开,里面的黑珠子死死的瞪着我:“你又干什么去?”
“捉妖。”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里有妖,又哪里需要你亲自去捉?”
我好想告诉她我们家的房贷其实一直是靠我在还。
“我爸他不行。这一片既然交到了我们手里,钱也每个月都定期打过来,老妈,做人也不能太无耻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和你爸一个死德行!”
老娘愤愤的撇我一嘴巴,模样有点像隔壁小妹妹生气。
“谢谢老妈。”
我欢快的背上我特制的雨伞,表面上它能遮风挡雨,其实内里藏了一把专克妖怪僵尸的桃木剑。
妖气出自东北方向,郁结不散,渐渐形成一个微型水龙卷,从地上连通云里,这才引得朗朗晴日突降暴雨。
纵使我早有准备,也难料有钱人这么没素质,这么逼仄的通道,他硬是开了他的迈巴赫进来,也不怕刮蹭,溅了我一身的水,差点打湿了我的桃木剑。
“没事吧?”
车上面,却下来一个着急忙慌的娇小姐,紧张的看着我:“你……的裤子。”
几乎没救了。
偏偏我今天穿的是纯白的那条,因为其它的洗了没干,有老娘住的屋子里,阴气自然重于阳气,洗了的东西,也就很难晾干。
“要不我赔你一条?”
娇小姐急得眼睛要说话,那气势,真有我要是不答应,她能给我买一百条的打算。
“不用。”
我淡定的撑开我身后的雨伞,说实话,这么大的雨,一个人背着伞但不打开,看着实在奇怪。
娇小姐在保镖的催促下,吩咐手下人递了一张名片给我:“想要赔偿,就打这个电话,我现在有急事要办,不好意思。”
她倒是一个极其有礼貌的有钱人,让我对他们的印象稍稍改观。
但她保镖的眼神又在告诉我:“敢打你就死定了。”
我只好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自认倒霉的收起名片塞进裤子兜里。
雨越下越大了,娇小姐坐着八百万的迈巴赫一骑绝尘而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伞下感叹我裤子的另一边也遭了毒手……
这下真穿不了了,颜色恐怕都洗不出来,白裤子变黑裤子。
还好有活可做,赚的钱自然能买十条新裤子,我便收起伞,任雨滴重新打在我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