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方是个穷鬼。
虽然他经常洗脚，泡酒吧，去桌游吧，去密室逃脱，接触各种各样的小姐姐，但这不是使他成为穷鬼的原因。
非要说的话，这只是让原本是穷鬼的他更穷了而已。
比方说最近，他穷到了需要在找人合租来平摊房租水电，或是放弃整日涩涩，花天酒地的日子之间做出选择。
洛方对此很苦恼，犹豫了有一秒那么久，最终决定合租。
并非对酒池肉林的执着，他只是想改掉自己独居时喜欢独居的坏习惯而已（迫真）。
只是他住的南城区并非什么风水宝地。
恰恰相反，因为超差的治安和超凡灾害，超凡议会的分部又远在西城区，远火救不了近水，这儿隔三差五就有人组团去天堂单程游，风水大概不算太好。
虽然他家附近的街道从来没发生过类似的事，但是南城区就像一个要寄不寄的卧榻病人，不出气不代表它能进气。即使洛方在合同上标了我七你三的摊价，愿意来南城区租房子的人仍旧少得可怜。
大半个月来，洛方只等来了一份合租申请，于今晚十一点面谈。
于是洛方先在傍晚砍了几只异种兽，做好了身体上的放松。
又在常去的洗脚城点了看上去最好骗（划掉）最好看的技师小姐姐放松心灵。
充分做好了在夜深人静时，与可能的抠脚大汉但一定的单身穷比吃着一碗泡面洽谈同住一屋檐的事宜。
只要不是给，都可以接受。
洛方如是想，直到余小鱼的那句“我在找住处”时，心态与嘴角都发生了弧度上的转变。
天呐，穷比，南城区找住处，还有比这更美妙的缘分吗鱼酱？
直到余小鱼掏出手机给洛方看了眼他在租房平台上发的广告，后者一脸要飞起来的幸福，不明真相的余小鱼还以为他被撅了。
他当即一喜：“这地方我熟，大晚上的，送你过去？”
余小鱼一下子警惕起来，“不用了吧洛先生。”
妈妈说过，女孩子出门在外要小心坏人。洛方看着虽然不像坏种，但涩批是绝对的。
爱看腿的肯定算不上什么好人。
洛方装作有些受伤：“余小姐，在你看来，我就跟那些每次来都只点你，眼神中充满世俗欲望的中年老男人一样么？”
“洛先生，我们这是正规足浴城。”
“来这儿洗脚的客人都很正经，不会出现这种客人。”余小鱼认真道，“非要说的话，除了中年这一点，洛先生倒是和您说的人在气质上很像！”
说完她还侧头瞥了洛方一眼，憨憨地点了下头以示对自己的肯定。
洛方感到膝盖有点痛。
“你不了解我，我恰恰不是这种人。”他张口就来，“提出送你回去只是为了弥补刚刚视线轻薄你的过错，并且在这阴雨连绵的夜下适时地请你吃个夜宵，没人会不想对一位美丽可爱的小姐这么做的。”
“真的嘛？”余小鱼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洛先生只是这样想而已吗，原来是我刻板印象了……”
当然是假的啊笨蛋，送你一程只是怕你看到南城区夜半三更出没的街溜子后吓跑了而已。我好不容易等来的室友，还是个娇憨小美女，包不能放跑的啊。不要那么轻易就相信牢涩批的话好不好啊！
洛方有点小无语，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决绝道：“换衣服，哥去开我的凯迪拉克来接你。”
“喔，那好吧。”
……
“不是说凯迪拉克吗(￣.￣)？”
“不是说换衣服吗？”
洗脚城门前的巨大灯牌下，细微的雨丝被灯光晕成暖黄，隐约间有月光自乌云后透出。
洛方推着某杂牌小电驴，跟仍旧穿着一眼看不出身材再看一眼还是看不出的职场装的余小鱼大眼瞪小眼。
“生活不易，夜班继续。”小鱼握拳击掌，以示打气，“一会凌晨我要再轮一班，图方便不换了。你呢？”
“哈，你不会真信了之前的话吧？”洛方解开车锁，启动小电驴，“要真是超凡英雄，凯迪拉克什么的还可以谈，可哥们只是一个天天找日结做的无业游民，有了点钱都还债去了，跟借了校园贷的穷学生没两样，哪来这一说。”
“喔。”余小鱼倒也没因为被骗而生气，“背后的抓伤也是在和放高利贷的相侵相碍时留下的？”
“和前同事打架弄的。”洛方语气含糊地答，“以前还有工作那会。”
他将车尾座对着女孩，棱角分明的脸则背对着，看不清表情。
余小鱼上车，发现臊皮的洛方居然一连五分钟都没有说话。
是因为自己问了隐私话题，冒犯到了吗？
她笨拙地聊起别的话题：“普通人也挺好的，不用为了什么大义和使命而奔波。”
“嗯？怎么说？”
“我妈妈以前也是个超凡者，日益频繁的灾害和怪物的出现，总让她想为普通人做些什么。”
“前几年，了听说议会的超凡英雄招收计划后，她投了好几次简历过去。”
“大概是因为妈妈很弱吧，那边好多次都没通过。后来好不容易被录取了，被分到了一个队伍里，好像叫什么……不死鸟？”
“很强的队伍。”洛方补了一句，“在官方论坛上看的。”
“随便啦，这些事情我不大关心的。”余小鱼摇摇头，小电驴的后视镜上映出了她苦涩的笑，“灾难来临的时候，自身弱小的人大多都难逃一劫，妈妈也是其中之一。”
“你妈在一年前……”洛方猜着问。
“嗯，狂潮事件中的无数受害者之一。她太弱了，就像泥潭里的小草，在青蛙和巨蛇的天敌搏斗间轻而易举地被压垮了。”
细碎的月光落在余小鱼小巧的鼻尖上，目光向上，能看见她低垂的眼角，美丽的同时浸染了些许感伤。
洛方有点麻，怎么转移话题还能把自己聊伤心了。
“别难过，你知道的，生活就像一只黑丝长腿。当它伸到你面前时，你永远不知道丝袜下的是狱卒，亦或是伴随着刚劲腿风和恶臭腿毛的一击踢裆。”
洛方发动了垃圾话安慰法，换来了余小鱼的无情白眼：“洛先生，好恶心的比喻！”
“事实如此。那件事好像闹得挺大的，议会后来有什么表示吗？”
只要事后有所补救，那么一切过错的严重性就可另外商榷吧。他如此想。
余小鱼摇摇头，又点点头，“议会提供了最好的无时限医护，妈妈到现在都在接受医疗救助。”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呀。”小鱼没心没肺地笑，“奥凸曼打怪兽前从不知会老百姓的，那些像积木一样破碎的房子和家庭，只能靠弱小的人们一点点地缝补。”
“或是靠着神秘的月光宝盒重返过去，在灾难来临前抱紧爱的人。”
许是觉得自己的家事不应该让别人感到沉重，余小鱼学着洛方来了一句无营养的玩笑。
洛方没有回应，带着女孩行驶在冷清的南城区街道上，清冽的月光好像把匕首，自他的前胸穿过，后肩刺出。
沉默持续良久，直到余小鱼发觉自己到地方了。
洛方将她放下，手指推了下鼻梁上反着银光的眼镜，语气颇有些像某个天台上吹风的男高中生：“今晚的风很是喧嚣，鱼酱，你睡觉不打呼吧？”
余小鱼都懵了，他是怎么做到由两个逗号隔开的三句话毫无联系的同时让人颇有吐槽欲望的？
她挑重点：“洛先生，美少女睡觉时的样子你少管。”
“吼吼，打呼也没关系的。”
洛方露出了神往的邪笑，“青春美少女穿着卡通睡裙，体态憨懒地仰面躺倒，无意识地摆动着在月光照拂下白的像玉的精致足踝，不时伴随着几声低低的浅鼾声，可爱……”
“洛先生，这么晚了，感谢你送我到地方，您也尽快回家吧！”
余小鱼人都麻了，这家伙终有一日会因为搞hs被抓进去的吧，呐，一定会的吧，警察叔叔！
“回家？当然回。”
洛方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驾轻就熟地走向某栋单元楼，并且颇为可恶地将小电驴塞进了楼下停着的两辆四驱车之间的车缝里。
余小鱼这会才借着月光打量起洛方头顶的高楼，老旧的单元门版上写着两个掉漆大字：C栋。
洛方眼看着就要上楼，余小鱼忽然想起自己的房东好像也是这小区的c栋户主，联想起刚刚的问题，心里忽然有种毛毛的感觉。
前者在这时回过头来，肯定了她的猜测，“我家不是很大，但我家的床还蛮大的，余小姐要是看过后喜欢，今晚就可以拎包入住哦*^_^*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