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秋日携带着暑末仍会存有的一抹热意,有落叶与斑驳的光影相互交织,在紧密欢快的脚步声中向着青春驻留的校园舞去。
不断回响在学院门口的有见面礼貌的问好,有作业忘写的恐慌,有游戏通关的趣谈,有关系发展的八卦,甚至还有……
交谈声与目光不断汇集,站在学院门口的同学在同一时间几乎都看向了那个从漆黑加长版豪车上慢慢走下的女生。
“看!是上官蕙学姐!”
“哇!今天的她依旧是如此的光彩夺目,只要想到能与她呼吸同一所校园的空气,我就兴奋的想在祖坟上点火跳舞!”
“喂喂喂!你表达兴奋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如同恋爱小说绝不会被轻易征服的女主登场般,少女身着洋溢着青春知性的西式校服,洁白无瑕的脸庞只需粉彩的略微点缀就已足够惊艳,漆黑的长发整齐的披散在身后随风摇曳,而后只在刘海旁搭配一个淡雅白色的花朵发卡。
她的笑容很随和,会和每一个向她问好的同学回礼,又在轻松优雅的脚步中慢慢走向自己所处的教学楼。
嗯,美少女,完完全全的美少女。
教室整洁干净,黑板上预留着昨天布置下的作业,有人调皮的在作业旁画了个搞怪的吐舌表情,让路过的同学忍不住吐槽两句。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补作业的抓紧时间埋头苦干,而聊天的也三五成群。上官蕙刚一坐到位置上,便被一群女生围了起来。
“蕙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
“蕙同学,昨晚新出的节目真的很有意思。”
闲聊的话题刚要开始,突然就被不远处一声惊讶打断,女生团体不由得都看了过去。
“哎?!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最近世界各地都发生了灵异事件呢!”
“或许是各国研究出的秘密武器?又或是为了转移国家舆论而释放出的迷雾弹,就如同总会有的UFO那般?”
“很有可能,没想到你还挺了解的嘛……”
男生的交谈声总是伴随着惊叹与争执,自然会在有些时候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喂!男生声音可不可以小点!”
“哦哦,抱歉抱歉~”
“真是的,所以说你们男生呀…”
紧紧包围着的上官蕙的女生团体本是在探讨着该用哪种口红更加适合彼此,被断续话题自然有脾气较大的女生开口抱怨,在此时却有一人突然拋进来个十分奇怪的问题。
“对了…昨晚你们有没有看新闻?”
“什么什么?”
“就是沿海城市出现了奇怪的东西,好像还惊动了军队呢!”
“哎~蕙同学知道吗?”
“不知道呢…”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吧,可能是未被发现的生物。”
上官蕙的目光本是微笑看着身边聊天的女生团体,却不知怎么的就被邻座角落里那个埋头钻研小说的男生吸引了一瞬。
被她余光注视的男同学似乎很普通,因为据她所知这位男同学在全班仅仅是中游的成绩,平时来往经常一个人,也只有两三个玩的还算是点头之交的朋友,在班级里这种应该算得上是凑人数的空气人才对。
不过蕙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生或许长的很好看才对,毕竟他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每日的穿着也很整洁干净。当然,前提是将丝毫不符合年纪的老花镜摘掉,再将遮住耳朵的头发剪一剪,然后不露出那么奇怪的恶趣味笑容……
谁又没有幻想过在世界濒临毁灭,又或是出现了常人无法阻止的灾难时,自己在万众瞩目中踏过残破的教学楼,于书本试卷汇集成的纸叶风旋中如同一位救世主般拯救世界呢?而那些平日看不起自己,又或是自己爱慕之人只能于湍急逃窜的人群中抬头眺望自己。
中二!很中二!
可这位男同学完全不加掩饰这种奇怪的成长心理,平日里就很喜欢自己在角落YY,时不时还会从那里传来一声声“哦哦!这样的确帅了很多”的肯定台词。
蕙有点不喜欢,但也说不出究竟不喜欢男生哪里,可能只是因为这个男同学的目光中从未有过任何人,甚至于身为同桌的被称之为校花的她也没有见男生主动找自己说过一句话。
哪怕只是偷偷看过来一眼呢……
奇妙的自尊心在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上最容易出现,有时候上官蕙甚至觉得是自己的魅力不够,莫非自己还没有男生手中拿着的轻小说要动人吗?
“是叫…伊…伊风吗……”
小声的嘀咕被身旁的女生突然打断。
“哎?蕙同学你在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
注意被转移只有一瞬间而已,毕竟她对全班男生其实也都没有那么的上心,这些都只是思绪间隙划过的流星而已。
班级时钟在准时的某一刻响起,示意课前准备已经开始,闲聊的学生们也都各自回了教室,剩下的还有在教室外因为路途太远而加急奔跑,只求在老师到达之前能够回到位置上。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
蝉于秋末欢颂最后时刻,平平无奇的课堂也在老师们打开书本开始。笔落在纸张上发出哗哗如雨的声音,清风时常从窗外探头探脑,将几张不老实的试卷吹到地上,还有后排学生小声讨论着有趣的话题,以及呼呼大睡在书本堆间的熬夜党。
似乎一切都是那般和谐与宁静。
突然,也不知是不是不经意的,专心听课的上官蕙被邻座一声合起书本的“啪嗒”吸引目光,她不解的用余光看去。
“奇怪…”
响起的是那个不起眼男同学皱着眉头的低吟,巧的是蕙自己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而在此时,径直于学院百米的上空处突然撕裂开了一条黑红交接的缺口,空间被改变的压力场迅速向四周崩坏,随即制造了一场剧烈的空间震。
没有任何的预兆,安静的教学楼在传出了一声响亮的轰鸣声后突然摇晃起来。
“地、地、地、地震!是地震!”
有不解的学生慌张的抬头四处张望,想要确定是不是可怕的天灾降临。
老师显然更加沉稳许多,立刻指着教室门口大喊一声:“同学们!快去避难!”
上官蕙所在的是教学楼是最高的第五层,平日里宽阔的走廊在眨眼间就挤满了人,她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吓得腿有些打颤,在好不容易扶着课桌站起时,目光惊恐不定间突然看到了在远方操场上不断从破碎虚空中伸出的触手,以及一道巨大的被触手包裹着的类人身影。
“那…那是什么…”
来不及等她多想,嘶哑而狰狞的声音突然响彻在学校的每个角落,令所有人都听到了从虚空中出现的怪物声音。
“啊~这个世界的空气还真是污浊不堪呢!”
怪物像是从克苏鲁神话中走出,浑身除了不断扭曲的树根状触手,最令人作呕的还要当属遍布全身密密麻麻的眼睛。
“吾乃混沌教团第九护法乌维哈希,为至高无上的灭世神明『混沌』征服此界!”
它刚一发出嘶吼,强大的声浪就将方圆十公里之内的所有玻璃震的粉碎,许多正在逃离的人也因波及而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怪物!巨大的怪物!”
“快逃!”
“同学…醒醒!快醒一醒……”
“世界末日了!我们都要死了!”
……
上官蕙挣扎着甩了甩脑袋,刚才怪物的嘶吼令她几近昏厥,但求生的本能又促使其咬紧牙关向教室外面逃离。
“啊!!”
可惜还是没能来得及,刚跑到教室门口的她先是感觉到了一阵可怕的震动,接着身体就开始随着目光的下坠而滑落。
原来是那个可怕的巨型怪物落在教学楼附近后,将她所在的楼层连根拔起抛在了空中。
上官蕙的视角里有同学们的课桌,有老师的讲台,有誊抄整齐的笔记,有用来报时的时钟,甚至还有几个与她一样没能及时逃出去的可怜虫。
“梦!一定是梦!快醒过来!”
她想要紧闭眼睛,但偏偏下坠的感觉又真实的令上官蕙绝望无比。
扭曲的躯体仍在眼角的不远处,逃亡的哀嚎遍布校园每个角落,一切发生的那么猝不其防,明明平凡的世界里不该发生这些事情。
奇怪……
“对,奇怪。”
突然!一道明明不大但她却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原本坠落而下的时钟在这一瞬间突然停止了转动,在蕙惊恐绝望而倒悬着即将着地的视角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位身穿同款校服的男生。
不断涌动如潮的飓风摇曳着那个男生的衣摆,而他正踩着一本一本被风浪吹起的教科书慢慢向上走去,如同踏上属于他的王座阶梯一般,也算是应证了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句话……
“是他…”
短暂的惊讶甚至掩盖了原本的惊恐,那个本该平平无奇的同学真的像是救世主般登场,以一种违反物理学的方法踩着漂浮的书本向着怪物一步步走去。
“打扰一下,你所说的混沌教团是什么东西,还有你是用什么方法来到这边的?”
出奇的懂礼貌,也或许是男生不想伤害了这个从异世界来的稀有生物。
正在肆意宣泄疯狂喜悦的怪物先是一怔,浑身千百只眼睛在突然间同时看向了只有它身躯万分之一大小的渺小人类,紧接着如同要碾死一只蚂蚁般伸出触手试图抹杀男生。
“小心!”
上官蕙明明已经停止了坠落,但因为砸向向着男生的触手比马路还要粗上许多,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脱口而出。
可男生并未在意,仅仅抬腿便将那与身体丝毫不成比例的触手轻飘飘的踢到了一旁,随后人畜无害的一笑:“没关系,如果阁下不愿意听话语,那在下也略懂一点拳脚。”
男生脚的大小与怪物的触手明明呈现一种可笑的畸形比例,偏偏那一脚似乎超脱物理学般,将怪物触手扭曲的踢飞了出去,携带的庞大惯力连带着怪物一同在地面上拖出条长长坑洼。
“怎么!怎么会!明明区区无神世界的一个虫子而已!”
本被开拓新世界的喜悦冲昏头脑的乌维哈希死死盯住那个凭空站立的男生,它浑身上下所有的瞳孔中都透露出一股不可思议,毕竟据乌维哈希所了解,在这个满是方形盒子的世界中不该拥有任何魔力才对,而他方才分明感受到了男生身体里一瞬间爆发出的魔力气息。
奇怪!太奇怪了!
虽然对于这个世界中的其他人来说,乌维哈希的出现奇怪就是了。
可是比起蜂箱中的蜜蜂群在某一天被从未见过的食蜂鹰毁灭而言,打开蜂箱的食蜂鹰发现其中一只蜜蜂居然有着可以猎杀它的猎枪,那种恐怖绝对大相径庭。
“能令凡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的,只有神迹才能做到。可这又怎么可能!在记载中连神明都不愿光顾的世界绝对不应该有人拥有神迹才对!汝身体里的魔力又从何而来!”
仅仅眨眼,乌维哈希就飞快分析出了眼前男生为何会有如此力量的可能性,但它不相信这个无神世界存在侥幸,更不信这侥幸会被自己碰上,立刻咆哮着尝试去验证心中所想。
废墟于其庞大身躯上如碎屑般掉落,巨大的触手们携带着划破空气的音爆声,在无数惊声尖叫中向着男生砸去。
“神迹?”
流淌的时间与空间突然一滞,方圆几十公里中的所有生灵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听到了一道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齿轮转动声。虽然只有瞬间而已,但那却仿佛从记忆中带来的熟悉感,令所有人忘记了方才发生过的所有事。时间的回流慢慢向着乌维哈希出现的切点靠拢,本是撕裂开的时空裂缝居然被不断回响的钟声强行弥合,接着无数飘飘无根的物件因为缺少了浮力而猛然下坠。
在不断寻回的时间画面中,男生的声音随风传来。
“吾乃原初神迹缔造者,亲手封印『混沌』之人,尔等为何会以它之名擅自闯入这个世界。”
最平淡的话音下隐藏的,是令乌维哈希感到毛骨悚然的威胁,它的身体竟也随着这股强大到无法匹敌的力量开始回转,在听了男生的话后更是令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新世界开拓者颤抖不已:“不、不可能!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原初缔造者?那九位神话都死在了十万年前才对!汝是哪里来的冒牌货!”
乌维哈希不敢去想男生所说之言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可惊愕的挣扎、恐惧的扭曲、噩梦的**显然都无济于事,很快它庞大的身躯就被强行积压进了那道已经快被修复的次元通道中。可乌维哈希绝对不愿这样被轻易被送回原本世界,所以立刻用无数触手紧紧抓扯在次元裂缝上。
“汝!冒牌货!伪者!吾主『混沌』绝对会再度苏醒!吾主会将所有的世界吞噬殆尽!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吾主的回归!”
在此情形下乌维哈希依旧狰狞的嘶吼,因为它对自己身后所属的势力拥有的绝对自信。
“冒牌货?”
听到此话的男生只是微微停了一顿,就见他踏着轻步缓缓来到了空间裂缝的近前天空,学起了在方才新品读的轻小说插图中的那个动作,单脚踩在乌维哈希的头顶,随后又伸出右手微开手掌仿佛要握住苍穹,而后目光微低注视着它声音渐沉:
“生灵永远不愿相信超脱自己思维力量的存在,可偏偏这股力量在十万年前就已经被世间传唱。如果你觉得我是冒牌货,那、就用身体记住神话的力量,然后心怀恐惧的匍匐跪下,用自己的毁灭恭迎吾重新之君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