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斜晖透过檀木窗框框着的轻纱透进室内,轻飘飘的洒上镜前梳妆少女的头、肩。少女将自己及腰的蓝墨色长发舒展开,漫步至衣柜前,换上一袭黑裙。燕尾般裙摆一直拖到地上,裙上的亮粉被阳光映得闪烁。
“小姐,始祖在外。请快点。”
佣人的催促自门外传入,少女似漫不经心的应着,转头向祭台望去——相框中一位微笑的妇女。露琪娅踱步至祭台前,下拜。
地面很干净——今天一切都被打扫的干净,一尘不染。
一天,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
对于平均寿时几百上千年的熙烬夷族来说,一天的时间很短,然而,只有这一天是特殊的。
很多熙烬夷族都没能活到这天。
今天是露琪娅的成年礼。
今天,露琪娅满200岁整。
门开了。
室外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露琪娅。踩着红毯缓步到林释面前,微微躬腰。
“露琪娅见过始祖。”
林释点头,转身用权杖点于地面一点。
白光自红毯末端升起,石英镶着金丝,古典雅致地将一扇白门推出地面。
林释收起权杖,把门推开小缝一点。
“请进。”
白门后是一片广阔天地,空间中矗立着一座白色殿堂。
“很多熙烬夷族不能见到它的——你很幸运。”林释说着,领着露琪娅向白殿走去。
“白殿是安置有器灵附着的器具的房室,这点想必你已经了解过了。据我所知,至今为止,你的父亲都在教你使双头镰,是吗?”
“是。”露琪娅应着,暗暗的想始祖是不是每次都说这么一段套话。
“可惜了,我记得白殿里似乎是没有多少镰刀的,你知道历史上使镰的人不多。”
林释叹到,同时顺下眼去,发现少女似乎没有在听自己说话。为了避免尴尬,又说道:“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毕竟不是所有的英灵死后都会选择自己生前用过的兵器。”
少女依旧没听他说话。
林释是个好说的人,干脆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你来白殿之前,上一个来这的是迈尔森拳王勒尔泰的全套选中了他;再上一个……”林释顿了顿,金色的眸子突然变得血红。
“再上一个是汐白,现在混在东区,听说改名叫殷白了……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汐白被廪王剑选中了,廪王……啊,到了。”
露琪娅抬头对上林释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着金色的瞳孔。
“别这样看我,这扇门要你自己打开。”林释。尴尬地笑了一下,退到十步之外。
白殿的大门与来时的白门相差无几,露琪娅不禁怀疑这扇门后会不会是自己家。
抬手,握把,推。
白殿的门轰然开启,风浪裹挟着冷气而来。
冷风散去后,展现在露琪娅眼前的是一个偌大的空间。
白殿里物品的堆放似乎不是那么有规律,但也不能算是杂乱无章。
大的有30 40米高的石狮塑,小的可以小到一根绣花针。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器灵的声音。”林释的声音自白殿外传来,但就像在露琪娅身边响起一样。
闭上眼睛,露琪娅静静感受着灵在空气中游走的气息。
白殿深处,一把尘封许久的双头镰轻轻抖动了一下。
她来了。
风的呼啸声。
露琪娅抬手,迎接风声所往。
金属与手的碰撞声。
少女将手中器物牢牢抓住,脚下用力,不让自己被狂风吹退半步。
半晌,风停。
露琪娅睁开眼,惊喜地看到手中洁白的双头镰。
“小町蝴蝶的双头镰。”露琪娅转头,林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那柄双头镰。
纤细、洁白如玉的镰柄中段鼓起,似树根般中空。幽蓝色的纹路从中空向两头蔓延。镰头尾部各有一只蝶翼,冰蓝色轮廓向内勾起,淡淡地散溢光芒。镰头分为两层,上层银白厚重,下层灰黑锋利。
露琪娅十分满意,稍一转镰,那镰便化作几道银色、蓝色的光互相纠缠,最后拧成一枚银色戒指扣在露琪娅右手的中指上。戒指上停着一只黑翼蓝廓的银蝶。
“这白殿这么大,双头镰似乎就只一把,你能被它选中,真是缘分呐。”林释笑着,看着露琪娅的喜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好了,我们该走了,”林释拍了拍沉浸于喜悦的少女的肩膀,“你父亲还有那些庆祝的人们还在门外干等着呢。”
白门再次开启,冒着人们的眼神,露琪娅慢慢走到红毯中央。挥动手指,洁白的双头镰赫然化形;同时,冰锋般的双翼在身后展开,衬得少女神秘而高冷。
人群中,老父亲弗尔已然热泪盈眶。
人群渐渐散去,夜幕降临。
林释的脚步声在英灵殿内响起,最终在一幅灵前停下。
白石英的相框中镶着一位身着银铠、手握双刃剑的金发少女的像,相框下的铭文作出简短介绍:
帝丝亚娜,古灵亥乌曷族圣女。于湘江之战前一晚潜逃,不知所踪。次日被发现死于凌江边,身中三矢四刃。
湘江之战,是古灵亥乌曷族被古暮族灭族的惨烈战役。古灵亥乌曷族存在于熙烬纪年前37750年到熙烬纪年1912年(共存在时长39662年),俗称通灵族;通过自身力量召唤、驱逐或创造由自然元素组成的灵的物质聚合体为自己所用,是古代强大的种族之一,却和奇亥乌曷族(俗称器师族)一样在500年前开始走向衰亡。
圣女,是灵亥乌曷族赋予女性战斗士的最高荣誉。而在200年前,帝丝亚娜这个名字不仅是古灵亥乌曷族的最强者之名,她本人也站在整个大陆的佼佼者之平台。然而,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却在种族存亡的前一夜潜逃,最终以如此的样态死去……真不知该不该把她算作英灵。
想到这里,林释突然想起,有器灵附着的器具会自己选择持有者,如果帝丝亚娜确实如史书记载的结局,那么露琪娅……
林释最后看了一眼英灵像,脚步声逐渐远离了殿堂。
月光斜入,他的影子被拖得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