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荒废的破落庭院,由各种各样风格的建筑构成。与榕树融为一体的木屋,高耸的塔楼,哥特式教堂……在很久以前由前人建成。
每到雨天,各个建筑的角落恣意滋生散发霉味的苔藓,以及无法用肉眼判断是否存在毒性的菌类生物,杂草在吮.吸甘美的雨水后肆意生长足有半腰高。
现今的院子主人为拢共四万居民中极为不起眼的一位,洛凛夕。获得房产后,她需要身体力行,不定期清理那些影响日常生活的植物。如果一个人清理太费劲的话,她还会请小镇的人来帮忙,但是路途遥远,终究不好意思请人大老远免费干活,时间久了,她便只清理榕树小屋附近的植物。
庭院的出口是一片潮湿阴冷的树林,今天白雾弥漫,大风把雾从树林吹到小镇这边来,因年岁久远而发生腐烂的木质栅栏不堪重负地吱呀呻吟着。
很快,她所伫立的庭院就笼罩在大雾之中。
洛凛夕从呼啸的风声中听到似野兽的嘶吼,嗅到一丝血腥的气味,但同时,还带有男人求救的声音。那声音很急促,只是呼救一声便戛然而止。
真是的,这种天气,为什么要出去打猎啊。
洛凛夕不确定是否是幻听,但打心底为这个可怜的家伙默哀。也许是被野兽袭击了吧,估计是活不下去了。
她曾经看到过一头野兽的尸体,身长2米,体重约208斤,浑身长满汗毛。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但是烤起来很香,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
打猎队是这么告诉她的。想要捕猎这样的野兽,需要三四个成年男性做好充足准备,手持武器进树林。单独一个人进树林打猎的话,是很危险的事情。
不过洛凛夕不太喜欢吃肉,她的体质特殊,只需要食用露水、野果就能填饱肚子,还不会生病。
也许她就是这样的怪人吧,虽然和小镇的医生倾诉过这个苦恼,戴着渡鸦面具的医生只是温柔一笑,用充满磁性的嗓音告诉她无需在意,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是的,小镇的居民都不以为意。
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各种野兽的肉,酒水饮料充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个节日到来,人们在夜晚开宴会,燃起篝火,跳着一种诡异且迷人的舞蹈。
他们向神明祈祷,祈求安宁,持续永恒的幸福与幸运。
风中传来遥远低沉的呼唤,篝火随风的方向摇曳。火光映照下,他们仿佛一个个飘舞的纸人,做出高难度的舞蹈动作,比如180度弯腰,折叠身子,仿佛随时要垮掉一样。
洛凛夕有时候会被这种舞蹈迷住,想跟着一起融入进去,但是长此以往,一种自己与他人格格不入的孤独感蔓延心头,她参加宴会的次数渐渐变少,越发觉得这样的表演无趣。
大家的生活都过得很幸福,什么都不缺,每日钟声响起便象征新的一天开启,大家井然有序地走在街上互相打招呼,当夜晚的钟声敲响第三下,所有人默契地回到家,关上房门,万籁俱寂,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洛凛夕将她如今的家,也就是庭院,命名为「荒芜庭院」。
其实她也挺想给无名小镇起个名字,叫做「荒芜小镇」。
但是大家都过得很充实,每天的街市、教堂都是人满为患,沸反盈天,为什么她总会产生一种世界已经荒芜的妄想?
果然还是她的性格作祟吧。
夜晚降临,皓月悬天,洒下白灿灿的光辉。
按照小镇的时间法,今日是2200年6月1日,是过儿童节的日子。
什么是公历?什么是儿童节?谁发明了时间?
带着这样的疑惑,洛凛夕询问前来邀请她参加宴会的玛丽女士,也就是她的养母。
玛丽女士也答不上来,卡壳似的说着断断续续的话,奈何洛凛夕一个字都听不清。
既然如此,那就作罢吧。
“我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不太喜欢热闹,我是不是看起来太怪了?”
坐在栅栏旁一块大石头上,洛凛夕倾倒苦水。
“没,有,哦,大,家,都,很,喜,欢,小,洛,哦。”
玛丽女士机械般笑着,那只抚摸自己脸庞的手时而细腻,时而粗糙,洛凛夕皱起眉头,怀疑自己又是妄想症发作了。
“我好像又有点头晕了,我先回去吃点药。”
“不,这点病你马上就会自愈的,不用再吃药了!”
洛凛夕找个借口,想回屋休息,但是玛丽女士十分强势地拉住她的手腕,那双褐色的眼直勾勾盯向她,可由于流露出的情感过于直白,出于关怀的言语反而会让人感到不安。
“今天,最后,一次,去参加宴会吧。”
天空,乌鸦,血月。
不知为何,洛凛夕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画面。
可是今夜除了大雾四起,异常寒冷以外,和以往没有两样。
“稍等,我有些冷,回去穿件风衣。”
玛丽微笑,注视洛凛夕消失在木屋之内。
树林外围的树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手掌嘀嗒着淋漓的鲜血,从丛林里慢慢伸出来,玛丽犹如未看见到似的,坐在大石头上,轻哼着古老的小镇童谣。
突然,地面像是地震一般,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一路拖行,发出摩擦的声响,起初还有微弱的叫声,过了一会儿,这片大地又恢复以往的宁静。
玛丽换了副面孔,扭头朝树林方向看去,在那里,一个站立起来的魁梧高大的黑影,正做出穿衣服的动作。
紧接着,她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换好了,现在出发吗?”
洛凛夕换衣服的时间有够磨蹭,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出来。她披着一件红色的狐裘,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玛丽女士的背影。
玛丽转过身,微笑着:“好的,走吧。”
启程前,洛凛夕有些担忧:“这个天气,真的能找到方向吗?”
“没关系,亲爱的,跟我走吧。”
“好吧……”
洛凛夕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小屋逐渐被雾吞噬,直至彻底失去能见度。
就像是一个倒下的巨人,逐渐被名为雾的怪物吞食掉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