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第一次正式对话后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有两三次雨天,但“她”都没再找我。不知何时开始,我竟开始期待再次与“她”相见了。
这一个月里,墨言找我找得越来越频繁了,小妍说这是好事,但我总感觉不对劲,虽然她每次来找我的时候都是与往常一样,活力满满,永远不会疲倦似的,还是那颗永不熄灭的“小太阳”,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倒是我自己,虽然走运考进了A班,但是跟不上授课速度,对付作业态度一如既往差的我,稳定在“吊车尾”的位置,次次周测成绩倒数第一,“十分稳定”。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B班陪墨言了。虽然这并非我所愿就是了。不想安于现状,又没有勇气和毅力去改变,只是一个劲地踌躇不前,最后用“我就是这样一个爱摆烂的家伙”来麻痹、安慰自己,这就是我的现状吧。
周五的天阴沉沉的,略微泛黄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着,标有爱护花草的牌子吱呀吱呀地晃着。
最后一节课,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周末状态的我们止不住地躁动起来。
“好,今天的课就讲到这。”老师合上书,扶了扶眼镜,笑着说。
“好耶!”“回家喽!”“这周末一定要拿下苇名一心!”“回家抽老婆!”
庆祝周末到来的声音在教室中此起彼伏,我默默地收拾好了桌斗里面的轻小说,背上书包准备回家去。
“大家稍等一下,有事要通知一下。”班主任叫住了归心似箭的我们。
被摁回座位上的我们怨声载道,有的干脆就没坐下,直接跑到班门口听,准备在老师说完之后直接飞奔回家。但总而言之,大家还是耐下性子听老师讲话。
“接学校通知,因疫情停办两年的运动会于今年正式恢复,暂定举行时间为9月29日和9月30日,并且在9月30日的下午还会有文艺汇演。活动全部结束之后,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国庆七天假期。”
“喔!!!”“老师万岁!!!”
刚才还沉浸在因老师占用放学时间的我们顿时欢呼雀跃,快乐的气氛迸出,教室里装满了同学们的喜悦。
我坐在回家公交车上,墨言还在乐此不疲地分享着她的见闻。
“今天又抽查到我的背诵了,可恶的老头啊啊啊!!!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他了,抽查背书老点我,点我就算了吧,还让我背什么《琵琶行》,那明明是高一的篇目啊喂!不就是我上课的时候眯了会儿眼嘛。这下好了,我背不出来,同学都幸灾乐祸,尴尬的要死,算是彻底睡不着了。”她边说边嘟着嘴,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
“哈哈,谁让你晚上不好好睡觉,一个人在家也别肆无忌惮啊,还是要好好睡觉的,老头是提醒你。你看,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目的达到了你不是精神了嘛。”我笑着调侃。
她皱起眉,扮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你还笑!那我缺的这部分觉谁给我补啊!要不是我昨天晚上抽卡沉了,上头肝了好久,结果还歪了......算了算了,还是聊点开心的事吧。你们班主任跟你们说了吧,运动会和文艺汇演的事。”
“嗯,之后就是国庆假期嘛。”
“准备一个项目都不报?”
“是啊,毕竟我不像你, 运动天赋那么好,运动场是你的主场,不是我的。我的主场是在图书馆,所以呆在看台上看书才是我的最佳选择。对了,李洋那小子呢?他身为体委,肯定是一马当先吧?”
她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啊,昨天刚骨折,还在医院躺着呢,估计运动会那会儿来了也得坐轮椅。他也真是的,打个球,拼什么命啊。”说着,她看向窗外,望着那浓稠的乌云。
“这......那报名的事就落到你头上了?”
经我提醒,她这才反应过来:“李洋!!!你太卑鄙了!!!”
“好啦好啦,李洋已经够可怜了,就别说他了。不过我要提醒一下你,可别当老好人。”
“嗯?什么意思?”她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说,你别什么项目都报,很累的。多找些人一起参加。”
“知道知道,我的极限我心里清楚。”她捋起袖子,展示着她的肱二头肌。
一路这样聊着,不久便到站了。我们像往常一样告别,各自回家。
刚到家,闷了一天的雨终于倾泻了出来。
完成作业,办完杂事已经是十一点半了,爸妈房间的灯早就熄灭了,似乎在无声地提醒我“早点睡觉”。我躺在床上,耳边还是窗外滴滴嗒嗒的雨落在窗沿的声音。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目光停留在“林墨言”三个字上,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提醒这丫头睡觉。
正当我举棋不定时,手机突然的震动吓了我一跳,我双手一颤,手机一下子盖在了我的脸上。我急忙拿起手机,边揉鼻子边看这大晚上的时谁打来的电话。“林墨言”三字赫然在屏幕中央显示着。
“喂?”我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怎么接这么慢?”
“刚去收拾东西去了,手机不在身边。”我找借口掩盖了我出糗的事实。
“噢,我给你报名了运动会的志愿者看,跟樊子轩说过了,来通知一下你。”那边云淡风轻地说着。
我这边却如同被雷劈了一样,一下从床上坐起:“什么?志愿者?”
“对啊,他晚上群发了消息,说征集志愿者。我看你挺闲的,就给你报上了。”
“呃,这......谢谢?”
“加油啦!”
“等等,记得早点睡觉”
“知道知道,挂啦。”
嘟嘟嘟......
“不请自来”的志愿活动......真是服了那丫头了。
我关上手机,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进入了梦乡。
我站在操场上,四周空无一人,跑道上的积水映出蓝色的天空,看起来是雨过天晴了。我明白,是“她”又来找我了。不过这次,我无法与“她”沟通。今天的雨只能维持单向通话。
“要运动会了,她肯定会报不少项目吧。”
“哦,忘了打招呼了,打扰了。我今天来是为了让你在运动会的时候多关照她一下,她报那么多项目,体力可能撑不住。还有,其他人还有可能会加害于她,你要多多留心。”
她说话依旧那么慢条斯理,穿着的依旧是白色连衣裙。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她似乎更加憔悴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预祝你运动会和文艺汇演玩得愉快。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在我眼前淡化,朝我挥了挥手,说:“别忘了,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话毕,我醒来了。早上六点整,没有像以往一样进入“雨境”的疲惫感了。看来“她”也会关心我的身体啊,哈。
“她”说,墨言会报不少项目。唉,看来还是劝不住那丫头啊......“一定要保护好她”吗,墨言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不过“她”的消息居然这么灵通,到底是何方神圣。“她”不像神鬼魂怪一样无所不知,又如此了解我的生活,她所知道的消息,据我推测,大概还是以第一人称视角了解的,究竟是谁......
再想也不会结果,况且“她”对我的生活已经没有太大影响了。暂且把她身份的事放在一边吧。
周六的上午,雨过天晴,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入秋一个多月,伴随一场场秋雨到来的,拿一半书,坐在书房荫蔽的一角,享受这短暂的美好......
“哥——天这么好,出去逛逛吧。别看你那破书啦——”
短暂的美好被打破了......
虽然不太情愿,但看小妍一周只会来一次的份上,我还是和他出去,当了“人肉购物车”。
出门看着盛大的阳光,感叹着这太阳还真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在家里那么美好的东西,出了门怎么就这样让人讨厌呢。
十一点,天气软件上的温度数字已经跳上了30。小妍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去个户外步行街式的购物中心,没逛一会儿我衣服上就出现斑斑点点的汗了。
“小妍啊,你不热吗?”我堆出微笑,努力地隐藏自己心底的不耐烦。
小妍转过头,露出天真、活泼、可爱的笑容:“当然不会热啦,这店里多凉快啊。诶,哥你怎么满头是汗啊?要像我一样,把逛街当成一种享受,就不会热啦。”
可是你是在买买买,东西都是我在提啊......我在心里埋怨着,但是不耐烦的感情已经被小妍的笑容净化了。这就是哥哥对妹妹没有任何抵抗力的生动体现了吧。
我左手提着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小妍对我的“信任与依赖”,右手拿着我们两人的外套。今天小妍穿的是一件白绿斑点的连衣裙,外面套的是一件白外套,现在在我手上。
“哥,尝尝这个!”她说着把才咬了两口的芝士棒递到了我嘴边。
我张嘴打算咬,她又突然拿走了。正当我在疑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小妍一把夺走了我手里的衣服,把芝士棒塞到了我手上。我才明白,我这是又变成“厨余垃圾桶”了啊。
不过妹妹的好意怎么舍得拒绝呢,我两三口便解决了剩下的芝士棒。我刚把手上的木签子扔进垃圾桶,小妍又给我递来了一杯剩了大半的奶茶。“来,哥哥,喝点奶茶,顺一顺。”她又露出了笑容,我突然又觉得她的笑容里充满了坏心思。
就这样走了一路,我又解决了小妍剩下的炸鸡、可乐、臭豆腐。我的肚子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气温依旧居高不下,这时“沐浴在阳光下”显然变成了一种折磨。我的灵魂就像小妍支付的钱一样一点一点地被抽离肉体,消耗殆尽。
小妍引着我进了KEC,我就像进入了MOBA游戏里的“泉水”一样,分崩离析的灵魂重新构建。我“满血复活”了。
“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才走了几步路啊,这么累?”
她还在调侃我的时候,我已经瘫在了靠近空调出风口的座位上。“九点到十二点,三个小时了,真的顶不住啊。”我无奈地说。
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逛街的时候就像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而且体力掉的也太慢了吧。虽说东西都是我拿的,但是她跑来跑去地看东西,走的路估计比我还多吧......我真的怀疑小妍可以在这里逛上整整一天。
她笑着坐到我面前,放下挎包,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看在今天帮我拿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这顿饭就由我请吧。”她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点单的界面。
我接过手机,突然一个嗝就打了出来。可恶啊,前面的小吃吃了太多了,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小妍。我只能在汉堡的那一栏里寻找,要不是实在吃不下,不能浪费,这次肯定要狠狠敲诈小妍一顿。
“诶,小妍,今天你又是购物又是请我吃饭的,哪来那么多零花钱啊?”我把选了鲜虾堡的手机递过去。
“爸妈批的经费啊,每次我出门都会找爸妈批经费。啊,毕竟不知道很正常,所以你的那一份也会批给我。”
“啊???”我瞬间石化在座位上,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啊,好饱。”解决了一个巨无霸,一份鸡米花,一份鸡块,一杯可乐的小妍伸着懒腰说。
“擦擦嘴,嘴角还有番茄酱呢,吃这么多,小心变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吃不胖那种类型的,哥你就省省吧。”她边擦着嘴边说。
“可恶啊!这顿饭吃的一点也不爽,虽然多少占了便宜,但又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安啦哥,以后你多陪我出来,我就多请你吃饭。”
“这样怎么感觉更亏了啊......”不过我也只好接受现实,谁让我周六周日不是宅在家就是泡图书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我们的身上,我和小妍闭上眼,尽情享受这盛大阳光带来的美好。
一阵骚动从角落里传来,撕破了这份恬静。
“甜姐,还得是你啊。这样一来,咱们不仅可以整她,还没有任何嫌疑,就是买通全班的女生,让您破费了。”
这谄媚的声音,像是原来的同学张梓滔,B1班出了名的“妇女之友”,光是这听了就让人生理上感到不适的声线,我确信无疑,就是他。至于他称呼的“甜姐”,大概就是B1班大姐头。人虽然长得不高,但是身体里的坏点子一点也不少。就凭借那虚伪的笑容,和看似关心他人的“伪善”,拉拢了不少人心,加之没少在老师面前装模作样,老师也都对她评价不错。
“但是那家伙呢,还有李洋也会回来的吧。”
我隔着座椅,稍稍探出脑袋,打量着角落那边的情况:那边坐着三个人,除了刚才提到的两位,还有一位意料之外的成员,叶绮。叶绮是A2班,也就是我所在的班级的一个学霸,同时也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她平时在班里很少说话,只保持必需的人际交往,也因此得了个“冰山”的外号。就是想不到,她也加入了这样的小团体,我一直以为她是出淤泥而不染,不谙世事的那种人。
小妍开口问我:“哥,那是你之前的同学吧。”
“是的。”我给小妍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即集中精神,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家伙,兴不起什么风浪,就是个只会在事后安慰人的没用的。李洋那家伙,回来也是个残废,能做什么?”
“她说谁是没用的?”小妍起身就要去理论,我急忙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冲动。我当然听出来了,“没用的”说的就是我,他们联合起来要陷害的,就是墨言。
说到这里倒是奇怪,墨言平常在班里很活跃,乐于助人,身为体委也尽职尽责,从来没发过脾气,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看不惯墨言。我还在班里的时候他们就处处针对墨言,如今一想,我走之后只会更甚吧。
“一定要保护好她啊。”一句话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是“她”对我的嘱托。
可恶啊,我还以为只是运动会的时候那丫头可能出意外受伤,没想到有人会趁着这个时候故意伤害她。而且我注意到他们的时间太晚了,他们的计划无从得知。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冲出去找他们对质,毕竟这根本没什么用,他们的计划会照旧进行。打草惊蛇,让对方执行计划的时候更加谨慎,这样一来会使他们的计划更无从化解。目前能做的,最优方案就是不被他们发现地离开这里,回家跟墨言再商讨一下对策。
我把想法和小妍说了,她无奈地跟着我起身,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出了KEC。刚迈出门一步,就感受到了这盛大阳光的热情,我们顶着这份热情,一路飞奔回了家。
回到家已经是一点一刻了,我和小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红彤彤的脸上的汗珠由灯一照,像是一闪一闪的星星。我应付完父母的问候,飞似地闯进房间,拨通了墨言的语音通话。
“墨言?”
“嗯?”虽然只有简短的一个字,但是我还是感受到了,电话那头还是充满活力的那个小太阳,与外面的太阳相比,少了一份毒辣,多了一份温和。这样的墨言,让我安心了不少。我长呼一口气,调整了自己原本急躁的心,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他们啊,好的好的,我会注意的,不用担心我。”我像是一拳打在了橡皮泥上,不过也是,对人家的计划一无所知,现在除了提防着点,又能做些什么呢。随后又说了两句我们便挂断了。
对墨言这样的态度我也并不意外,她一直是这样的,不管别人如何算计她,她从未真正动过气,总是挂着笑,说着没关系。我想为她讨几句公道,他也总是阻止我,劝我不要寻他们事。
这次,我一定要做些什么,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要去做志愿活动,没办法一直在她身边盯着,还是要麻烦一下李洋。我拨通了李洋的语音通话,把来龙去脉又复述了一遍,他当即答应了下来。
“没什么理解错的吧?”我问。
“有人敢欺负我兄弟的女人?不可饶恕!”
“什......什么?你别乱说啊,我对墨言才不是......”
“别装了,哥们儿都看在眼里呢。”
“看来还是理解错了......”
挂断了电话,小妍正好推门进来。
“啊?哥,都到家这么久了,你脸怎么还这么红啊,是中暑了吗?”
“不是......啊啊啊——哈哈,可......可能吧。”
很显然,语无伦次不是中暑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