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保护好她啊......”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反复着,这是“她”的嘱托我做到的,也是我必须做到的。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做噩梦了,我梦见了墨言在哭,我却无能为力,只能不知所措地在一旁安慰,说着不痛不痒的话。我一定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我暗暗在心里发誓。
黑云如同宣纸被墨所晕染,一块是黑的,一块是灰的,中间连接过渡的部分,像是一团棉花被拉成两团的样子,丝絮万缕,我的思绪同样万缕。我穿着志愿工作的红马甲,走在操场上。现在是早上六点四十分,距离运动会开幕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凉爽的秋风把湿润的气息带进我的鼻腔,又不辞疲倦地从我身旁掠过。我抬头,满眼的墨迹,凉爽的天气非常适合体育运动,我一直是喜欢这种阴沉沉的天的,只是现在看着这乌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感。
天刚蒙蒙亮,操场上还有不少像我一样的“红马甲”在各处游荡,我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将场地打扫干净。我们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一起一伏地捡着操场上的纸屑。
哨声忽地在场地中央响起,这是集结号。由三十号左右的人组成的小队很快从场地的各个角落向中心聚集。在队伍里我注意到了熟悉的身影——叶绮。她也来参加志愿者了,估计是有什么目的,有可能这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对于这座冰山,我不能掉以轻心。
“同学们,分组昨天已经安排好了。纪律小组和卫生小组的同学记得做好监督记录工作。场务小组在运动会的工作不重,主要工作是在明天下午的文艺汇演。检录小组记得听好广播通知,及时检录运动员。医务小组的同学就配合好校医就好,同时也希望你们少点活干吧哈哈。好,这里是近两天的活动安排,每个小组拿一份,预祝各位工作顺利,没事了大家解散吧。对了,樊子轩,有事记得对讲机call我。”
刚才说工作安排的人是景瑜老师,她是政教处的老师,也是这次运动会的场务负责人,说完话她就踏上平衡车,往教学区赶了,在那儿她应该也有不少工作要安排。
我领到安排表,便同樊子轩一起往医务站走去。
“谢啦,欠你个人情。”
他闭上眼挑了挑眉,耸了耸肩,笑着说:“没事,举手之劳把你分到医务组而已,知道你是被那丫头逼来的,真想还我人情,中午帮我带份饭吧。”
“好好好。”我回应着,同时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担心墨言那丫头。
医务站位于操场的一边上,正面对着看台,三张桌子和一个棚子就组成了简单的小医务站。来医务组的原因,一来是因为它得天独厚的位置条件,方便关注墨言;二来就是因为它的工作最轻,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抽出身。所以昨晚我又发信息给樊子轩,请求他把我安排到医务组,我与他关系算得上融洽了,还说正巧缺个人陪他聊天解闷,于是我就成功谋到了这个闲职。
收拾完药物,坐在椅子上,我先拿起了活动安排:
9.29 8:00-8:30 运动会开幕式暨升旗仪式
上 8:30-9:30 男子100米小组赛 决赛
午 9:30-10:30 男子400米小组赛 决赛
10:30-11:30 女子100米小组赛 决赛
下 2:30-3:00 男子1000米小组赛
午 3:00-4:00 女子400米小组赛 决赛
4:00-5:00 男子女子混合(2+2)×100米接力
5:00-5:30 女子1000米小组赛
9.30 8:00-8:30 男子1000米决赛
上 8:30-9:00 女子1000米决赛
午 9:00-10:00 男子田类
10:00-11:00 女子田类
11:00-11:30 颁奖典礼
下午 3:00-5:00 文艺汇演
嗯……那丫头的性格,至少会报两项吧。
秋风依旧不停地从身边掠过,操场旁边的几棵梧桐树随着风左右摇摆,枯黄的梧桐叶拉着秋风的手向空中飞去,漫天飞舞着,最后又落到地上。
“无边落木萧萧下”啊。
我拾起一片落叶,握在手心,揉了个粉碎。
“肖沉,叫集合了!”
“哦,来了。”
八点了,升旗仪式如期举行。
国歌起,红旗扬,国旗被高高抛起,迎风招展,承载着所有人的目光。天边的云漏了,阳光一泻而下,洒在红旗上,五颗金星闪耀着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光辉,照进了每一个人的心房。
我偷偷向墨言看去,却发现那丫头也在看着我,四目相交,她的脸红了,我的脸也热热的。我们都像是触了电一样收起了目光,转过头去注视着国旗攀升到顶端。
接着就是校长讲话。讲话的内容自然是些陈词滥调,但是秋风似乎感觉到了我们无聊的心情,非要给这演讲添几分趣味,呼呼地吹过校长那贫瘠的头顶,几根头发随着风自由起舞,台下的同学们硬是憋着笑,听完了演讲。我注意到墨言满脸通红,憋的眼泪都出来了。
演讲结束,随着校长“校运动会正式开始”的一声令下,同学们的掌声如同能唤起漫天大雨的惊雷,要向世界宣誓这活力的青春。
第一项是男子100米。
我坐在医务站,心里一直牵挂着墨言。时不时向她那边望过去,她身边的李洋坐着轮椅,和她有说有笑着。
“别看了,那么好看?”樊子轩一句话让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没看!”
“还狡辩,你干脆坐过去得了,别在我这待。喜欢就去追,去表白,在这看有什么用?”
“别乱说,我俩认识这么多年,要真有什么早就……”
“别嘴硬了,我又不是刚认识你俩,你俩现在这种关系,哪一方告白都能成。你不会想让一个女生给你表白吧,像个男人一点,好吗?”
“你……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你再等等,我看李洋那小子可不等你。”
“不会的!”
“你说李洋?那小子,什么事干不……”
没等樊子轩说完我就打断了他:“我说墨言。”
沉默笼罩了医务站……
“我去买瓶水去。”我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樊子轩说的话,我也无法评判是对是错。我对墨言的感情,早就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了。喜欢这个词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太简单了。我对墨言的感情或许早就超越了喜欢了,我们之间就像亲人一样,一起上学放学,互相庆祝生日,过年都是在一起过的。不过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听到樊子轩说李洋……心里还是会很难受,很害怕,害怕她有一天会从我的身边离去。
啊,我在说什么呢,我也没有和墨言有什么名义上的关系啊,从我身边离去,有什么问题吗,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说到底,我还是不敢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明明知道后面有99%的可能性,是温暖的房间,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我就是会因为那1%而犹豫不决的人。我害怕,害怕那一层纸后面的是无底深渊,踏出那一步就无法回头了,我们的关系就无法像现在这样了。
我真是个……胆小鬼啊。
我要是能像李洋那样就好了,有话直说,说到做到。如果是李洋,别说是成功的概率是99%,就算失败的概率是99%,只要是他想要的,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前进。
“还在郁闷吗?”
樊子轩的一句话又把我吓了一跳。“郁闷什么,我好着呢。”
“行行行,好着就行。刚才是我说话重了,我向你道歉。”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看着很真诚的样子。
“得了得了,就没生你气。”
“不过你最后倒是说的没错。”他又换回了一脸坏笑的样子,指了指看台。
看台上,墨言正在拿着手里的名单不停地敲着李洋的头,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李洋估计又不小心惹到了那丫头了吧。
突然李洋不知道怎么注意到了我在看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墨言也停下来手里的敲打,朝我挥着手
“赶紧去吧,人家都叫你过去了,医务站我先看着。”樊子轩依旧是一脸坏笑。
“好好好。”我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刚到了看台旁边,李洋就朝我喊:“快点啊,你女朋友都等的不耐烦了!”
旁边的墨言又狠狠地捶了他一拳。
“你小子,瞎说遭报应了吧。”
“我说的是实话——啊呀呀呀——疼,疼,轻点。”墨言一听就掐住了他的耳朵。等墨言松开手,李洋的耳朵已经是红彤彤的,像是去红油里滚了一圈。
“志愿者当的怎么样啊?”墨言笑着问。
“啊,还好,医务组没什么活干。你们这边怎么样,李洋?”
李洋捂着耳朵答着:“一切ok啊,有事我派人到医务站找你。”
我看了看他坐轮椅的样子,发出了无情的嘲笑:“你还别说,这样子挺适合你的嘛,坐着别下来了。”
“你再说一句?”他高高举起拐杖,不过被墨言一下子夺过来,并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呜啊啊啊啊啊啊,这有对小情侣合起伙来欺负人啦!”李洋大叫起来。
墨言立马捂上了他的嘴:“你小子——啊,肖沉你先走吧,我会注意的。”
“嗯……下手还是轻点吧”
“这小子皮糙肉厚,打不死。”
回到医务室,男子400米的检录开始了。
“好了,该你替我坐诊了。”樊子轩脱下外套起身像是要走。
“嗯?去哪儿?”
“当然是400米检录了,我又不像你,作为干部一个项目都不报,会被人说闲话的。走啦,看我跑个第一回来。”他边做着拉伸边说。
“行行行。”
樊子轩走了,剩下我一人。
刚才跟李洋和墨言的谈话让我安心不少,至少能让我读进去书了。我拿着轻小说,享受这原本应该更多的阅读时间。
没过一会儿,有人突然轻轻地在我背上拍了一下。我以为是樊子轩回来了,边转过身去边说:“这么快,初赛就被淘汰了吧?”
我定睛一看,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樊子轩,而是叶绮。
“嗯?你在说什么?”叶绮皱着眉,一脸的疑惑。
“啊……没什么。请问同学你来医务站有什么事吗?”我如临大敌,赶紧收起了随意的模样,认真地对待这位“来客”。
“你在说什么啊,来医务站当然是受伤了啊。”
“哦,好,呃……”我四下寻找校医,未果“呃,校医不在,要不……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找找。”我心想:救命啊,我怎么知道校医在哪,樊子轩你快回来吧,我不会嘲笑你的,我怎么和这尊“冰山”独处啊,只能编个理由开润了。
“等等,你们不应该留下一个人陪护伤员吗?我刚来就直接把我扔在这,不好吧。”看我要走,叶绮突然鼓起腮帮子,生起气来(虽然我觉得像是装的)。
“呃……行吧。”我只好慢吞吞地回到椅子上。
“作为同学,你就不关心我是怎么受伤的吗?”叶绮又问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平时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冰山”今天话怎么突然那么多啊,我本来还想着能从她这套一些关于墨言的事的话出来,现在看来,我能不被她牵着鼻子走就好了。
“啊,叶绮同学是怎么受伤的呢。”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先顺着她的话说。
“是训练100米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擦伤的,唉,真是的,明明下一个项目就是我的,但是我现在却只能在这里……”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腿,那里确实有一道不小的擦伤。
“啊,那要用碘酒消毒啊。”我脱口而出,那一瞬间没想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了,我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啊,这里有碘酒吗,肖沉你能帮我涂一下吗,我现在这情况不太方便啊。”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我本来还期待以“冰山”平时的性格,会等到校医过来再给她涂,但是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和人交流时这么主动。毕竟伤口感染了不是什么小事,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给她涂。
我还是答应了她,取出碘酒,拿出棉签,用碘酒蘸湿,小心翼翼地靠近叶绮的伤口处。
“斯啊!”一声奇怪的声音突然冲入我的耳朵,直接进入我的脑袋。
“啊啊啊对不起。”我手足无措地道着歉。
“啊,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那一下有一点痛,没忍住,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叶绮挥着双手说。
救命啊!这尊“冰山”到底是怎么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是还在雨境里没出来吗?她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啊。
我几乎是闭着眼睛给叶绮涂完了碘伏。
我又回到了座位上,然而这把椅子上面就像是一万根针,使我浑身不自在。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叶绮为什么今天突然变成这样了,原本套话的想法已经被我忘在了碘伏瓶里。
“对了,明天的文艺汇演,我会拉小提琴,记得要看啊。就拿这个当做今天你给我擦碘伏的报酬吧。”
“好的。”我的大脑经过她的这一番操作已经彻底宕机了,如果她现在跟我提一些过分的要求,我只也会说“好的”。
“肖沉你这人挺细心的呢,在班里面看不出来啊。”
“嗯,哈,哈哈。”
“呦,有伤员啊。”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把我从崩溃中重新唤醒了,樊子轩终于回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这位同学擦伤了,碘伏已经涂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仿佛迎来了大救星,马上起身推着樊子轩到叶绮跟前。
“擦过碘伏了啊,那就没什么事了,这位同学请回吧。”
这样就行了?!
“好的,谢谢两位医务组的同学,我就先告辞了。肖沉同学,别忘了约定哦。”
……
“呼,终于走了……”
“那不是你同班同学吗?怎么这么排斥啊?”樊子轩不解地问。
“她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啊,她待人可是那么那么冷淡啊,谁知道今天,这么这么主动啊!谁知道她今天怎么回事,刚才我整个人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说不定,人家对你有什么意思呢。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樊子轩走到我身边,双手拍在我的肩膀上,又露出了坏笑。
“呸呸呸,霉运不浅还差不多。”我挥手挣开他。
“那她说的约定是什么”
“就是文艺汇演好好听她拉小提琴罢了,说什么是我给她擦碘伏的谢礼。”
“这么文艺的谢礼,还狡辩?”
天杀的,谁来把这个八卦怪的嘴缝上吧!!!
“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我可是达成约定,跑了个第一回来哦。”
“行,厉害。”
“你好敷衍啊。”
……
约定吗……我的约定是一定要保护好墨言,我能达成我的约定吗?当早上的热情和兴奋的劲头褪去,我又变回了那个懦弱的小孩儿。我对墨言的感情到底又算是什么呢?这样的问题在我脑海里萦绕。运动会才过去了三分之一还不到,我的内心就已经是一团乱麻,再加上叶绮这件事更让我措手不及,手足无措。
我,真的能保护好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