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的视线透过窗棂望向窗外,她站起身,修长的食指抵在了齐腰高的桌案上,神色淡然,几名弟子的身影自山间的云烟雾霭中穿过,身后还跟着前些日子新认下的记名弟子。
少年身姿偏瘦而挺拔,面容还带着几分青涩。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少年的身上,思绪则游离到数天前。
苍山南荒相隔千里,若是陆清婉自己回来可能要用上半月之久,但是她带着陆清婉回来只用了三天。
师尊带着她御风而起,一路上并未停留,陆清婉甚至因伤势有些孱弱的身子被气流带的难受,不过师尊也只是渡了几缕灵气,便继续赶路。
陆清婉的被师尊一只手提着,她的视线扫开,发现师尊的剑鞘并未像以往一样挂在身侧,而是紧紧的握在手里,攥紧的手指骨节发白,不过看眼下的模样,自己就算准备开口说话,也是先灌一肚子风,纤细微薄的唇被吹的失了血色,一双银牙咯咯的打着颤,好在师尊后面及时庇住了她,不然这伤势可能就要再加上伤寒一等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陆清婉只是走神了一霎,再回头便发现山中楼阁已近在咫尺,窗上镂空雕刻清晰可辨,师尊莲足点地,白色裙摆微微扬起,将力卸了下去。带着她走进楼阁,缓步到她身前,神情严肃。
“啊……”
陆清婉回过神,觉得足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只觉得嘴唇干涩,但对上师尊的目光,还是开口讲了起来。
这次讲的要比在南荒的三言两语仔细的多,从两人如何相识,一起行动,发现有人被祂污染,前往勘察后被困在雾中,向师尊求救。
“等等。”
师尊抬手打断了陆清婉的话,眯起眸子,像只大狐狸一样盯着她。
“你是何时捏碎的玉牌?”
师尊的眼神深邃,身形一顿。
“按时间算……我可能是白天捏碎的?夜里几时倒是不知,当时与外界隔绝,天上浓雾压城,自然分不清时间。”
陆清婉仔细回想,小声回答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时间肯定不过一天。”
师尊并未开口,只是抬手示意她继续,自己则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按南荒到这里的距离,自己全力赶路也需要三天的时间,陆城城主的女儿交给自己,自己自然要更要尽当师尊的责任。
收到消息后自己一刻不停的赶了过去,也不可能半天就敢到。
自己以前也曾不止一次的去过南荒,突然出现的雾霭自己也遇到过,就连她也没觉察出时间流逝的问题。
其实自打她任门主后,在外界眼中已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门主外出几天自然不会有人在意,几位弟子也都是在闭关修炼,久而久之,对于师尊时不时的消失三两天已经习以为常,折犁更是趁着自己不在放下修炼,成天在山中玩乐。
哪怕对于自己来说只出去了一天,在外界自己可能就去了三天,但回来后门中的几位弟子也都习以为常,更不会有人主动和苍山门主对时间。
就这么阴差阳错下,最严重的问题却被忽视下来。
“最后妖兽都随着骨架消失不见,等他醒来不多时,师尊也就到了……”
话音刚落,陆清婉甚至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好像把半辈子的话都在今天讲完了,她又看向师尊,发现师尊眉头紧锁,也不敢打扰,只是低着头,余光看向师尊。
一双梨白色的绣鞋无声的出现在了自己眼中,又向前走去。
是折犁,她不知何时进到了屋中,手里托举着两杯新茶,端到了师尊面前。
师尊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忘了封锁屋内的空间,只是叹气,苍山自有护山大阵隔绝,自己倒是忘了这个小家伙儿,伸手摸了摸折犁的脑袋,接过一杯茶,端在胸前,另一臂横在胸口下,有些出神的看着水面冒出的氤氲雾气。
南荒古城……
自己去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谜团……
折犁又把另一杯茶递给了陆清婉,陆清婉点头致谢,饮下后只觉得头都清明了不少,向折犁投向了感激的目光。
看着师尊出神,陆清婉小声的询问着折犁:
“你怎么在这儿?”
折犁将手中的托盘用肘抵住,小脸儿凑到她的耳廓。
“门没关,折犁就来了啊。”
“……”
看着折犁天真无邪的目光,陆清婉还是忍住了捏捏她小脸儿的打算。
“师姐,我是不是不该来啊……”
陆清婉伸手刮了刮她挺巧的秀鼻。
“清婉。”
杯中的茶水泛凉,水汽缥缈无踪,师尊也回过神,打断了正在窃窃私语的师姐妹。
“我要收他为弟子,你有什么看法。”
陆清婉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答到:
“弟子并无问题。”
师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都快把我门下的人儿拐跑了,还不算问题?”
陆清婉的脸儿微微发红,但还是坚定的回答:
“清婉只是门中弟子。”
脸上的绯色褪去,只剩着晶莹的耳垂儿透着光泽。
师尊不以为然,谈及墨澜的时候陆清婉的眼神可不一样,虽然可能不至到拐跑一说,但以往自己可都未曾在她的眼里见过。
她摇摇头,把心思放回了先前。
“折犁,你都听见了多少?”
师尊目光投向她,忽的问道。
“折犁……没听见什么。”
折犁吓的一激灵,本来想着问问师尊新收的弟子,这一激灵倒是给忘得一干二净,赶忙立直身子道。
“没听见什么是多少?”
“嗯……基本都听到了诶。”
折犁把小脸儿低了下去,手指在背后纠缠在一起,支支吾吾道。
“不可告知他人。”
折犁都准备好挨板子了,却没想到师尊只是叮嘱,免去了皮肉之苦,自然识趣儿的应过师尊,退到门外,还顺手关上了阁门。
屋内静了下来,师尊拜拜手,让陆清婉也退了下去。
谜团在心中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云聚雾浓。
但她明白,自己父母当年的真相反而可能更近一步。
她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茶香不复,仅剩苦涩。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非局中人,又怎能明的了局中事?
……
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几人已至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