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细小的、坚硬的冰晶打在花岗岩上，“嗒”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
“荒谬！”
老侯爵的拳头砸在橡木长桌上，震得银质酒杯翻倒，深红的葡萄酒像血一样淌过地图上的边境线。
“让奴隶拿起武器？领主阁下，您这是毁掉第一代领主的基石啊！”他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手指几乎要戳到黛西的脸上。
他身后，一众传统贵族纷纷拍打桌面，怒吼如潮水般涌向主座。
黛西猛地站起身，椅子撞上身后的石砌壁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明明只有一米五的身高，散发出的气场却远远盖过了在场的贵族。
“基石？”她抓起桌上那份沾了酒渍的东征报，狠狠摔在侯爵面前。“您所谓的基石，能比得上英达拉白的异教徒吗！”
东征军陷入三面包围，殿下扼住英达拉白要塞苦苦支撑。
贵族们瞬间静了一瞬。
“可他们是奴隶！是财产，不是战士！”角落里，年轻的子爵尖叫，脸色涨红。
“够了！”黛西怒吼道，大步绕过桌子，靴子踏过溅落的酒液和羊皮纸。
她抓起象征着奴隶枷锁的铁制项圈，猛地掷向大厅中央挂着的领地旗，“哐当”一声巨响，铁项圈撞在旗帜金线上，又弹落在地，滚到一位胖伯爵脚边，伯爵像怕被蛇咬一样跳开。
“说白了，你们是怕奴隶摆脱枷锁，成为新兴贵族吧。”黛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恐惧、或算计的脸。
老侯爵冷哼一声插话：“呵，那又怎么样，别忘了黛西小姐，我们能拉您父亲下来，也能拉你！”
“你们敢！”黛西一把掀翻旁边摆放精致点心的矮几，瓷盘银碟哗啦粉碎，糖霜和果酱溅得到处都是。“你们还是五年前的你们，而我，可不是九岁时候的我了！别忘了领地军我有两万在手！”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
一名女侯爵此时站了出来，她的手指沿着木扇骨节摩挲，发出咯咯笑声:“领主大人，您似乎忘了那两万军的军官有一部分是我们家族的人吧。”
尽管占比只有四成，但也足够让黛西喝上一壶，甚至能真的将黛西这位领主拉下台。
“我……我还有殿下——”
黛西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意识到，此刻搬出那位远在东境的姐姐，恐怕只会给东征添加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她的任务只是保护后方不被北英达拉白偷袭。
可是，莫伊姐姐我答应过……
“领主大人~您在听么?”女侯爵的扇子轻轻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声无声的警告。
“吱——呀”
一道清脆的开门声打断了众人，一位身着经典黑色羊毛骑马服的白发少女踏入议事厅。
“各位阁下，奴隶军是我建的，有什么可以跟我谈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猩红的的眼眸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女侯爵身上。
那位女侯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又是谁？
“莫伊·娜塔莉”她摘下沾着晨露的皮质手套，“莫尼军团指挥官。”
她将手套轻轻放在长桌上，目光如利刃般划过女侯爵僵硬的脸庞。
“领主大人您可真疯狂！居然请了这个疯女人来做指挥官?！”女侯爵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莫伊的名声，在贵族圈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残暴的剥皮者，人体收藏家。】
莫伊向前一步，脚尖敲击地面，在死寂的大厅发出“嗒嗒”声，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刚刚——你们似乎在说军官占比，对么?”
下一秒，门外闯入身披甲胄的士兵。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抽出佩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光，所有剑尖便齐刷刷对准了在场的贵族们。
莫伊微微侧头，血色的眼眸里映出贵族们惊恐的面容，她轻声而温柔地笑到:“现在，让我们重新谈谈军官的占比问题，阁下们意下如何~”
贵族们的眼神仿佛要撕了她一般，却不敢出任何声音。
莫伊缓步走到长桌尽头，指甲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各位也不必害怕，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她俯身拾起女侯爵掉落在地的扇子，用扇骨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你们不想看到的，不就是那些奴隶立下军功，而你们却捞不到任何好处，还要白白消耗金币与粮食么。”
话音落下，议事厅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给你们好处。”莫伊将扇子轻轻放回女侯爵的手中，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奴隶军的战利品，你们可分五成，而军功，各位也就别在意那所谓的自由人身份了，如何呢？”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沉思的脸，“但我也有条件，你们要提供稳定的后勤，各位也不希望你们的战利品半途被劫，对吧~”
贵族们面面相觑，低沉的议论声在厅内回荡。
“哎——，反正不是死我们家族的人，还能拿到一半的战利品，这比交易划算的很！”
“才五成?为什么不是七成！”
…………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流后，大部分贵族表示同意。
只不过仍有小部分贵族还是反对。
莫伊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几位反对者，随后看向窗外的阳光，“看来各位是选好了。”
她微笑着，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很高兴与各位合作，当然——”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你们除外。”
她抬手轻轻一挥，士兵们便架起那几位面色惨白的反对者，将他们拖出了议事厅。
一道道惨叫过后，莫伊转身面向剩余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危险的弧度：“各位阁下，我希望一个星期后，我的第一批补给能送到我的军营~”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别礼，莫伊走上主座拉起黛西，给她戴上眼罩，转身走向大门。
“哦对了，领地内有些产业现在无人管理，就先麻烦你们咯~”
待她们走后，议事厅的贵族们才开始起身，而门外，却是插在雪地上的人皮稻草。
窗外的风拂过雪地，那些人皮稻草人轻轻摇晃，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今日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