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黛西领地的叛军平定后，顺手收拾了原巴格尔领地的三个领主，莫伊迅速交接俘虏给弗雷尔便火急火燎地回到了前线。
当然，向伊洛贝尔禀报一事也是弗雷尔负责。
…………
“你是说——莫伊突然从一个不知名的山谷里冲出，只用了半月时间，就将黛西以及巴格尔三领主叛乱解决了？”伊洛贝尔放下手中的战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的，而且……”弗雷尔眼里冒着闪光，但话在喉咙里因激动而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慢点说，别着急。”伊洛贝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平复心情。
弗雷尔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莫伊如何奇袭敌营、如何瓦解叛军联盟的细节娓娓道来。
伊洛贝尔听后陷入了沉思，一方面她惊讶于莫伊判定叛军的速度，另一方面也感到忧虑与不解。
弗雷尔这时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振奋道:“殿下，莫伊小姐说要回到前线，现在还在军营吧？属下能不能见上一面?”
“前线?哪个前线?”
弗雷尔常年在军营中，说话很直率，脱口道:“当然是东征前线啊，殿下您怎么连自己的部下也不记得了？”
伊洛贝尔皱眉，一脸不解地看向弗雷尔，仿佛在说:你在说啥？
弗雷尔见伊洛贝尔这样的表情被面包噎住般一愣，语气没底气到:“不……不是吗？”
伊洛贝尔缓缓站起身，挥挥手示意他先退出帐外。
弗雷尔临走前小声嘀咕，这么厉害的人为啥殿下跟没见过一样。
伊洛贝尔望着弗雷尔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帐外的风拂动帘幕，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莫伊?”
…………
阿秋——
莫伊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望向远方连绵的营帐，心里暗道，哪个小兵在嘀咕她?
她将斗篷裹紧了些，转身走出自己的军帐。
深冬的皮尔维斯山，已经披上了一层肃杀的银装。
山峦如沉默的巨兽脊背，嶙峋陡峭，主峰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拉齐尔领地正是倚仗这道天险，将重兵陈于富庶的东线平原，而山峦以西的后方，则被公认为安全无忧。
此刻，莫伊就带领着八千军蛰伏在这“天堑”之下。
没有篝火，没有喧哗，甚至连战马都衔枚裹蹄。
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岩石背风处，饶是披上了最严实的衣物，他们也能感到这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们的铠甲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吸凝成白雾，很快消散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莫伊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凝视着上方那条几乎被云雾吞噬、时隐时现的险峻兽径。
这条被山洪冲刷出的疤痕，是岩羊都需谨慎落脚的绝地。
地图上，它仅是一条纤细到几乎忽略不计的虚线，旁边标注着警告：“过者必死！”
“小姐，探路队最后一批人回来了。”凯亚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后怕，“又折了十七个，失足……连声音都没传回来多远，这条路，比预想的更……”
“嗯。”莫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比山风更清晰：“拉齐尔的主力在东线和我们的殿下对峙，首府塞林格城守军不足两千。”
她走下岩石，靴子踩在冻结的砾石上，咯吱作响。
目光扫过阴影中一双双望着她的眼睛，那里有恐惧，有犹疑，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前方何路的迷茫。
“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十天干粮、武器和攀援工具。”
莫伊的命令简洁冷酷，“铠甲的衬里、多余的衣物，能保暖的裹在身上，铁甲片能扔就扔还有……”
“小姐，这是要干嘛？”
她瞟了他一眼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我们要在拉齐尔人以为不可能的时候，从他们背后捅上一刀。”
“您是要直取塞林格城?”凯亚倒吸一口凉气。
莫伊微微颔首，指向云雾深处那条若隐若现的兽径：“就从那里翻过去。”
“不行！”凯亚斩钉截铁道:“我早年就在读物里了解了皮尔维斯山脉的险恶。”
他指着那条险峻的兽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条路根本不是给人走的，是死神开的门！八千兄弟的命，不能白白葬送在悬崖下！”
“要么冻死摔死在山脊上，要么十天内站在塞林格城的墙头烤火——你们自己选。”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寂静。
士兵们面面相觑，沉默在寒风中蔓延。
“就不能回去，再找其他路吗？”凯亚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你以为我不想啊！
莫伊在心中呐喊，如果不是平叛这档事，她也不至于冒着覆灭的危险越过这个山。
按照系统说的，最迟明年年底，如果没帮伊洛贝尔统一王国，第一阶段任务失败，她将遭到抹杀。
如今只有这条路能出奇不意，她不得不选。
莫伊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殿下在东线为我们争取的时间，只能是这一次机会。”
她转身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决绝而孤独，“怕死的，可以拿着自己的军功回家，现在就能走！不怕死的，想立功的，跟我走。”
凯亚望着她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对士兵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小姐的命令吗？扔东西！”
沉默的人群开始骚动，铁甲碰撞声、包裹落地声陆续响起，
莫伊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
…………
莫伊走在最前，她的手指冻得发紫开裂，渗出的血染红了岩石，却依旧稳定地寻找每一个支点。
她身后，八千人组成的队伍拉成一条蜿蜒曲折、沉默坚韧的细线，紧紧依附在垂直的绝壁之上，如同在巨人皮肤上艰难移动的蚂蚁。
饥饿、寒冷、高空、失足……不断吞噬着这支队伍，最后一批士兵跌跌撞撞地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瘫倒在相对平缓的背风坡时，人数已不足六千。
每个人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衣衫褴褛，面颊凹陷，眼神却燃烧着鬼火般的光——他们竟然真的，跨过了“天堑”。
山下，是拉齐尔领地丰饶的后方腹地，田野、村庄、道路，在薄暮中安然沉睡，毫无防备。
遥远的东方，隐约可见塞林格城灯塔的微光，那光芒安逸而宁静。
莫伊没有给士兵任何休整的时间，她指向那点微光，声音嘶哑却如钢铁交击：“传令下去，命令部队人不能驻步、马不得停歇，立即攻下此城！”
城墙上的守军呵着白气，谈论着东线的战事和寒冷的天气。
城门即将按例关闭，吊桥缓缓升起，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安宁的夜晚一样。
突然，地平线上涌出一片移动的阴影，迅速逼近。没有旗帜，没有鼓号，只有纷沓而至、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和一片在暮色中闪烁着寒光的兵刃之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