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天幕沉沉压在塞林格河上，河水湍急浑浊，翻涌着不祥的泡沫。
莫伊释放出假消息——她将带领军队撤到塞林格河对岸，实则已经布好兵阵静待敌人偷袭。
只是这次布阵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河对岸的密林中，刀刃的寒光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一名渡鸦骑士赶来向她汇报:“莫伊大人！敌军派出两万步兵以及一千弓箭手正向我军逼近。”
她美眸紧闭，只是微微点点头，“嗯知道了。”
晨雾尚未散尽的河滩上，两万敌军步兵组成密集的盾墙，像一道移动的铜铁堤坝，缓缓压向莫伊的布防。
一千弓箭手紧随其后，箭镞的寒光在稀薄日光下闪烁。
得到敌军具体数量与兵种后，莫伊立即做出对策:“传令，让左翼骑兵队绕至敌军侧翼，待我军与敌军混战时发起冲锋。”
“弓箭手准备！”她抬手一挥，箭雨如蝗虫般遮蔽了天空，河岸边的芦苇丛中，突然竖起无数旌旗，喊杀声震碎了清晨的寂静。
骑兵像烧红的铁楔，狠狠砸进敌军的衔接处，目的非常明确，直指敌军弓箭阵地。
敌军先锋部队顿时乱作一团，混乱中，部分步兵开始后退，冲散了后方部分的弓箭队列。
胜利微小而短暂，如同冰面上的一道裂痕，只见天空一阵阵红光亮起，莫伊指挥部队迅速后撤。
火球撕裂空气的声音仿佛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音乐。
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士兵像麦秆般成片倒下，染血的战旗在泥泞中反复竖起又倒下。
此时，莫伊心中感觉到一丝异样。
“小姐不好了！我军侧翼被敌人击穿！”渡鸦骑士满脸是血地嘶喊。
莫伊没有回答，死死盯着那一片溃败的防线黑压压，四万对十万，就算是敌人全压上来也不可能崩溃得这么快啊！
“列圆阵！向渡口移动！”她的声音在战场响彻，但军队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有序结阵。
大量的士兵开始逃跑，有的甚至跪下向敌军求饶。
“酸萝卜别吃！”莫伊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再次让传令兵发号施令。
传令兵的号角刚吹出半个音，一支重箭就贯穿了他的喉咙。
当第一面军旗开始向后倾倒时，溃逃就像瘟疫般蔓延，士兵们扔掉武器，扑进汹涌的河水，随即被卷走。
只有围着莫伊周围的士兵听令。
她身处于地势高的地方，很清楚地看到“她的”兵在一个个逃跑。
根本不像打了多场战役的老兵！
她眉头紧锁，仔细观察起来……
这时才发现，那些逃兵根本不是她从黛西领地带出来的奴隶军！
莫伊死死拽紧拳头。
她的军队被调换了！
“撤！”
莫伊被亲卫队裹挟着向西突围，头盔不知何时丢失了，左肩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们逃进西北一片树林时，身边的亲卫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大半。
她鼻子不由得一酸，一股悲凉从心底浮出，这些可是她下了许多心血培养出来的兵啊！
此刻这呜咽里混进了马蹄声、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追兵号角。
就在这时，前方林中突然冲出一支残兵。
不，那甚至不能称为“一支”，约莫百人人，个个衣甲破碎，满脸烟灰。为首的年轻将领看见莫伊时，那双总是闪着热切光芒的蓝眼睛瞬间熄灭了。
“凯亚?”莫伊勒住缰绳，马蹄在积满腐叶的地上打滑。
她亲自派去偷袭敌军营的长官——此刻跪倒在泥泞中，肩头插着的断矛随着他的喘息微微颤抖。
“小姐……”凯亚的声音像碎玻璃在摩擦，“我们……失败了……”
莫伊默默地听着，凯亚如何带人摸到敌营边缘，如何发起进攻，如何被敌人击溃，又是如何死里逃生。
但莫伊已经听不进去了。
“三千骑兵。”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剩这些？”
凯亚猛地抬头，年轻的脸上混合着愤怒和某种濒临崩溃的东西：“属下有罪！但……您给我这些骑兵，与我们训练的骑兵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他们就是没上过战场的平民！”
莫伊的目光越过凯亚的肩膀直接吼了出来:“我给你的都是随我半月平定叛乱的重骑！不要为你的无能找借口！”
凯亚愣住了，沾满血污的嘴唇微微张开，“重骑?”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哪来的重骑！他们的装备是一层薄薄的铁板！用的武器不知锈了多少年，敌人一碰就碎！”
莫伊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布阵时有些失控的插曲，又忽然想起她亲自带的军队都被调换了。
那给凯亚的骑兵也不是没可能……
“起来，凯亚。”莫伊说，转身望向聚集在周围的残兵，身后还有敌人的喊杀声，“先走吧，撤到安全地方。”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小姐？”一个老兵嘶声问。
莫伊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马绳，她望向远处逐渐逼近的追兵，立即驱动战马跑起来。
她必须带着这些残存的士兵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查明真相。
…………
“报——！殿下，莫伊军团被联军击败，莫伊下落不明。”渡鸦骑士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主座上那人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手中盘着一块令牌，指尖轻点着那个的山羊头印章。
“很好，下去吧。”
“姐姐，这样……真的好吗？”黛西心中不安地问道，“万一莫伊那……”
“这不是你操心的。”伊洛贝尔将令牌轻轻放在桌上，“黛西，你知道的，我要的是忠于王国、忠于我的封臣。”
“可是……”
“好了别可是，我有分寸的，我要看到她的真心～”
毕竟——军事能力如此强的故人，她还真有点舍不得杀。
黛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行了一礼，退出了营帐，心中默默为莫伊祈祷，希望她不要出事。
同时也希望殿下能下手轻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