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墙壁是没有窗户。
石头缝里渗出的寒气,重得像是要将人的骨头压碎。
莫伊挪动了身体,端起她最后一顿——断头饭。
“敌军”没能从她嘴里敲出任何信息。
这几日的严刑逼供让她身体流出太多的血了,好在系统将她的痛觉关闭。
不过……
“这个公主下手也太狠了。”莫伊戳了戳腿上的伤口,那里还在缓缓的流出鲜血。
是的,早在被俘虏后系统就将情况全盘托出,为了让两人的关系回归正常,系统指使莫伊配合伊洛贝尔的演出。
要塑造一个坚毅不屈的俘虏形象,莫伊必须承受这些皮肉之苦。
当然,这场表演已经到尾声了,还差关键一步。
【宿主别弄啦,虽说咱帮你屏蔽痛觉,但你这样扩大伤口搞不好会流血过多而死哦。】
她苦笑着放下手,一口咬在碗里的鸡腿上。
腥。
明显没处理好,这腿上还有毛!
莫伊摇摇头,挑了些能咽的下的菜,就着和石头一样硬的面包吃了下去。
“系统,来桶泡面。”
【没有,等你出去再说。】
小气鬼……
她叹了口气,将碗推到一边,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狱卒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莫伊小姐,相必你也知道明天就要上断头台了吧~”审官的声音带着戏谑,在铁栏外停下。
莫伊缓缓睁开眼,装作一副虚弱但仍桀骜的样子,啐了口唾沫在他脚下。
审官不怒反笑,用靴尖碾了碾地上的污渍,“我军仁义,允许你在这世上给你家人留封信,你慢慢斟酌吧。”他身后的狱卒哗啦一声打开了牢门。
一支崭新的羽毛笔和几张纸放在她面前。
“当然,我军随时欢迎你投诚,如果您还想……”
“滚!”莫伊抓起羽毛笔,狠狠瞪了他一眼。
审官冷笑着转身离去,铁门再次重重合上,莫伊借着昏暗的油灯光,在纸上缓缓写下第一个字。
…………
“殿下,这是莫伊在地牢留下的两封信。”方才还在劝降莫伊的审官这时恭敬地将信奉呈上。
“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伊洛贝尔接过信,散退众人后,打开那封——致我亲爱的伊洛伊。
伊洛伊,她们关系还很亲密时,莫伊对她的称呼。
当这封信抵达您手中时,我或许已化作风中尘埃,或沉入土中。
请不必为我哀悼、也不必为我悲伤,也许我的结局本该如此。
很抱歉,我早已欠您太多无法偿还的债。
但我恳求您,给我这最后一次任性的权利,让我说出那些沉默掩埋了多年的话。
伊洛伊,我至今仍能清晰地记起,四岁那年我们在白蔷薇花园的初遇。
您摔破了膝盖,却咬着嘴唇不肯哭,而我偷偷用母亲教的治愈术为您疗伤,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魔法能让一个美丽的人儿露出那样温暖的笑容。
后来无数个日夜,我们在藏书塔分享偷藏的蜂蜜蛋糕,在训练场假装比剑实则追逐蜻蜓。
也曾许偌守护对方的理想。
可我未曾料到,母亲的离世让两人都感到陌生。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沉浸在失去母亲的伤痛中,除了父亲和你,没人安慰。
那时,我很嫉妒,为什么你还能笑得那么灿烂,为什么你能享受众星捧月。
我在那些小跟班面前诋毁你、伤害你甚至背叛你,只为掩盖内心的脆弱与嫉妒。
如今想来,那些幼稚的伤害,不过是我不敢面对失去的懦弱。
当我醒悟后,我才发现我们两人已经背道而驰。
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拖延了整整四年才试图挽回,因为我害怕——害怕您早已真正厌恶了这个曾经伤害您的我。
每次在宫殿见到您冰冷的目光,我都想起那个曾为笨拙包扎伤口的小公主,是我亲手弄丢了最珍贵的宝物。
如果命运仁慈,我多希望能回到从前,在您抱住我、安慰我的那个晚上,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对您说:“最喜欢你了,伊洛伊。”
如今我被囚于敌营地牢,魔力已被禁魔石锁链噬尽,窗外月光与家乡的很像,让我恍惚觉得仍在王城那座我们常躲藏的老钟楼里。
敌人明晨会将我押上断头台。
如果您能收到这封信。
不必寻找我的遗体,不必为我设立墓碑。
倘若某年白蔷薇再度盛开时,请在妈妈坟前放上一块蜂蜜蛋糕。
永别了,我亲爱的殿下。
爱你的——
莫伊·娜塔莉
读完。
伊洛贝尔的手中的纸上已经布满泪痕,她将信纸贴在胸口,低声抽泣。
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她一遍遍重复着,仿佛要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责备与思念都倾泻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找我?莫莫。”她颤抖着指尖抚过信纸上熟悉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写信人残留的温度。
字的间隙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泽。
“审判官!”伊洛贝尔猛地站起,将主审的人叫了回来。
“殿下您?”审官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双眼泪痕的失态样子,一时被怔住了。
“她现在怎么样!”
“莫伊现在,现在……”
“说!”
“她吃过晚饭,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审判官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么早能睡?!”伊洛贝尔拔高了声音,审官楞是一动也不敢动。
这样发火的殿下也就他见过了。
“带我去见她!”
审判官面露难色,但看到伊洛贝尔眼中的不容置疑,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是,是。”
地牢深处,水晶灯点亮了漆黑的牢房,伊洛贝尔轻轻走近,只见一个血色美人睡在地上。
地牢温度很低,莫伊嘴里呼出的气孔立即变成一团雾。
狱卒打开牢房,伊洛贝尔颤抖的抚上冰冷的锁链,“解开。”
狱卒慌忙解开禁魔石锁链,伊洛贝尔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莫伊身上。
她跪坐下来,将莫伊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无声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
“对不起,莫莫。”她俯身轻吻莫伊苍白的额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知道了,你从未想离开我,明天,明天我带你回来。”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