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风终于越过东境的山脉,吹进英达拉白的平原。
历经数月,最后一座拒不归降的城堡在围城第十日竖起了白旗。
城主被押送出境时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已换上莫伊的黑底山羊头与伊洛贝尔的王城火漆旗——两杆旗帜并肩而立,在风中缠绕。
拿下这座城,南英再也没有天险可守了。
剩余的领地应该会很快归附。
“我的小姐,我们还要继续南下吗?”凯亚提着剑,擦去脸庞的血水。
莫伊望着远方连绵的丘陵,轻声说:“不用了,后续的驻军会来这,我们可以先回家了。”
“是”
…………
消息传回临时王城那天,伊洛贝尔正在给窗台的苜蓿浇水。
由于英达拉白后方被莫伊不间断地袭扰,导致集结的十五万联军粮草供给不足,很快大乱。
伊洛贝尔也抓住时机歼灭了五万联军,其余全部俘虏。
后续领地的收复莫伊独自揽下,伊洛贝尔也想借此机会给她攒攒军功,便回到了王城。
信使跪在阶下,声音因长途奔驰而沙哑:“南英十七领地,全部归附。”
她放下铜壶,指尖沾着水珠,在晨光里静了很久。
只是将手轻轻覆在窗台上那盆白色苜蓿的花叶上,像覆过久别重逢的旧友。
“莫莫,终于结束了。”侍女递来的战报上还带着东境未散的寒气。
…………
【恭喜宿主完成王国统一任务,奖励暴怒技能——燃血,懒惰技能——嗜睡梦境。】
【解锁武器——双翼(可伸缩长短,释放魔法,无后摇。)】
嘿~
这奖励还不错,两个技能就先不看了,这武器无后摇,可释放魔法听起来就很厉害好吧。
“小姐,前面就到王城了。”凯亚策马向前,望着远处熟悉的城墙轮廓,刚得到系统奖励的莫伊心情大好,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凯旋军队得到允许后进入王城。
广场上挤满了人,贵族、军官、商人、学者,以及从各地赶来的平民。
莫伊站在广场东侧的长廊阴影里,皮靴踩着石缝间新生的青草。
她没有穿铠甲,一袭银白的戎装洗得很旧,领口却系得整整齐齐。
腰侧还佩着剑,只是剑鞘换成了庆典用的银饰。
鼓声从王宫正门响起。
伊洛贝尔出现在台阶顶端。
她没有戴后冠。浅金色的长发松松绾起,只簪一支银百合发簪。
礼服是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细密的苜蓿与星芒,走动时如流云拂过汉白玉阶。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长廊阴影里——莫伊正从那里走出来,步入阳光。
四周静了一瞬。
上一次公主亲自迎接凯旋军队,还是在几百年前人类王国还未分裂时。
伊洛贝尔微微侧首,金色的眼眸映着满广场的光,像盛着融化的碎冰。
她轻声开口,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欢迎回来,莫莫。”
莫伊闻言只是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您最忠实的封臣,向您汇报,英达拉白全境归附殿下。”
伊洛贝尔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莫伊肩章上沾染的征尘,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只化作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叫伊洛伊,殿下这个词显得我们很疏远。”
莫伊没有答,但她的眼睛替她答了。
进入王宫后,莫伊享受了一场泡泡浴,伊洛伊还送来了礼服,晚上庆典要穿的。
敬酒在宴会厅举行。
三百年来接待过无数国王与征服者的长桌被撤到墙边,换成散落的圆桌,铺着白色苜蓿纹样的桌布。
伊洛贝尔说,围坐比列坐更像一家人。
没有人反对——即使有人腹诽,也不会在今日说出口。
莫伊坐在主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是南境运来的葡萄酒,颜色像暗红琥珀。
伊洛贝尔起身时,满厅都安静下来。
她举起杯,没有走向台阶中央,而是直接走向莫伊的座位。月白裙摆拂过地砖,停在深蓝戎装半步之外。
“第一杯,”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一个角落,“敬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满厅举杯。
伊洛贝尔没有饮,她依然看着莫伊。
“第二杯,”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更清晰,“敬我们东征最大的功臣,莫伊小姐。”
莫伊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端起酒杯与伊洛贝尔的杯子轻碰,瓷器相触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像冰裂,像水滴落入深潭。
她仰头饮尽。
伊洛贝尔也饮尽。
有年长的贵族悄悄用袖口按眼角,也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
庆典上没太多的规矩,作为主人,敬酒结束后伊洛贝尔让所有人自行便。
乐师奏起那支流传了上百年的《星与海》。
据说帝国国王曾在战场间隙为受伤哼这支曲子,后来成了庆典上的开场曲。
莫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我亲爱的殿下,能否与我跳支舞吗?。”
伊洛贝尔抬起眼,手温柔的抚上她的脸,语气嗔腻道:“都说了,别叫我殿下。”
“好的,亲爱的伊洛伊~”
厅中烛光映在她侧脸,将那道旧伤照得很淡,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伊洛贝尔将手放上去。
她们没有去舞池中央,只在主桌旁那一小片空地,烛光照不到太亮,月影从窗棂漫进来。
伊洛贝尔的手轻轻搭上莫伊的肩侧,隔着深蓝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人微微绷紧的肩线。她低声道:“哈哈~莫莫还会紧张吗。”
“你……摸的地方……不太对。”
伊洛贝尔没忍住,弯起唇角。莫伊垂眼看她,金色的眼眸里烛光跳跃,竟有几分许多年前模样——那时她们十岁,在苜蓿花丛里追逐,伊洛贝尔跑得太急绊倒,莫伊拉她起来,也是这样的眼神。
乐声悠扬。
莫伊踩了她三次。
第三次伊洛贝尔轻轻笑出声:“王城宴会那会不是跳得挺好嘛,怎么又像以前那样踩我脚了?”
她的气息抚摸莫伊的下颔,“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呢?”
莫伊红着脸将伊洛贝尔搭在她腰侧的手,往下移了些,“还不是你乱摸……”
窗外,夏夜的星子在渐亮的天际隐去。
广场上有人还在饮酒,有人在收拾白日散落的彩带。
新换的卫兵沿城墙列队,火把连成蜿蜒的河流。
伊洛贝尔将脸轻轻靠上莫伊的肩侧。
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隔着戎装与月白长裙,隔着多年破碎又重圆的漫长岁月。
“以后每年过节,”伊洛贝尔紧紧抱住她,“你都要陪我跳舞。”
“好好好~”莫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们就这样相拥着,在晨光与烛火的交界处,缓缓地、笨拙地,继续着这支只属于她们的舞。
清晨第一缕光爬上窗棂时,乐师早已退去。
莫伊站在长廊尽头,看东方的天际线由青转金。
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
伊洛贝尔披着外袍走来,手里端着两杯残酒——不知是昨夜哪桌遗下的,她将其中一杯递给莫伊。
“怎么了?”莫伊问。
伊洛贝尔望着天边那片正在升起的金边。
“敬……终于不必再写信道别。”
“噗~”
莫伊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还记得那封“遗书”呀,哈哈哈~”
她将酒杯轻轻碰了碰莫伊的杯沿,清脆的声响在晨光中格外悦耳,“别笑,我是认真的。”
毕竟……
她心中暗暗道,我可不想再次失去你了。
莫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