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卡特丽娜的是骤然亮起的光，和深入卡特丽娜肩膀的长剑。
她的话真多。
布莱特这样想到，目光落在了卡特丽娜嘴唇位置的伤口上。
意识到自己的血液似乎和这个黑魔法师混合了，布莱特轻哼一声，直接削去了嘴唇上沾有血液的血肉。
即使是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还想通过最脆弱的嘴唇施术。
真是狡猾的黑魔法师。
在确定卡特丽娜无法挣脱他的拘束之后，布莱特用锁链捆上了卡特丽娜的手腕。
他听到面前的卡特丽娜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嘀咕：“你真是不解风情，牧师。从刚才开始，我可是一句假话都没有说。”
“想说的，留到圣堂审判的时候再说吧。”
布莱特扣住了卡特丽娜的手腕，他没有施舍给卡特丽娜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尽管于布莱特而言，他很想在这里直接解决掉这个诡计多端的魔女，但这不合规矩。
想到这里，布莱特按着卡特丽娜手腕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直到身侧的卡特丽娜吃痛发声。
面向布莱特时，魔女却始终保持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还在令布莱特厌烦地喋喋不休着。
“你不是想杀掉我吗，牧师？为什么还要等到圣堂审判？就现在，动手呗。
“顺便一提，你刚刚可是接受了一个黑魔法师的亲吻，你——”
没有多余的思考，布莱特似乎是已经忍受不住卡特丽娜的骚扰了。他微微侧目，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他的回答。
“被狗啃了。”
卡特丽娜沉默了。
她被锁链拘束的手微微抬起，做出了疑似无语的扶额动作。
“事先声明，卡特丽娜·特瑞斯。”
眼见着这个魔女似乎还有其他动作，布莱特压低声音，警告着卡特丽娜：“我会亲手把你送上绞刑架，别想着耍花招。”
布莱特本想告诉卡特丽娜死了逃跑的心，可谁知他话音刚落，魔女就发出了轻笑声。
“我可以把这句话视作告白吗？亲手将我送上绞刑架，多浪漫啊。”
“难道你想我用脚把你踹上绞刑架吗？”
布莱特眉毛微皱，他突然怀疑卡特丽娜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不过也是，黑魔法师都是疯子，脑子有问题很正常。
卡特丽娜又一次被噎住了，她渐渐放重了呼吸声。
这动作被布莱特视作了无能狂怒，他别过头，拉着锁链往前拽了拽，强迫卡特丽娜跟上自己的脚步。
只是刚迈出一步，布莱特就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太对劲。
随着白魔素的散去，嘴唇上被削去的血肉部分开始愈合，但先前被咬出的伤口却仍然保留着，没有任何要恢复的迹象。
“噗。”
卡特丽娜这次的笑声倒像是恶作剧得逞般得意的笑。
“没用的，是同生同死的黑魔法噢。我的血液和你的血液融合了，咒印已经刻下了。
“你以为我刚才的话是在骗你？”
魔女摇了摇头，举起了被铁链捆束的双手，她的眼瞳微微闪烁。
“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死，布莱特牧师。
“真心的。”
这几个单词被她咬重了音节，卡特丽娜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布莱特，企图从布莱特那里获得什么不一样的回答。
布莱特张了张口，他下意识用牙尖磨着嘴唇上的伤口，清晰的疼痛提醒他，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了。
偏生卡特丽娜没有要消停的意思，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身后。
像是得到了某种提示，卡特丽娜的嘴角微抬。
这一次，她重新看向了布莱特，口吻却不复先前的装模作样和讥讽。
倒像是某种郑重的宣誓一般。
“最后再和你强调一遍吧，亲爱的牧师。
“罗尔冕下不是我杀的。”
天灾魔女摊开手，被晶石锁链灼烧的手腕就这样呈现在布莱特的眼前。然后，锁链逐渐松开，下滑掉落，露出了魔女的手腕。
布莱特的眼瞳微微收缩，他也同样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越过了卡特丽娜。
魔女的身后，一圈旋转着的淡银色法阵骤然亮起。
……
巨大的光填充了布莱特的视野。
几乎是第一反应，布莱特用力地将卡特丽娜拽出了被强光吞没的范围之内。
他不耐地轻啧一声，提着卡特丽娜迅速离开。
布莱特确信卡特丽娜没憋好心思。
他垂下眼睛，将提着的女人扔在了地上，预备给她重新束紧锁链。
可当他看清被他摔在地上的人之后，布莱特的动作停下了。
那是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少女，金色的长卷发自身后披散开来，她有着和卡特丽娜如出一辙的容貌，唯一不同的是稚化了的面庞。她的身躯缩小了一圈，本就宽大的黑色长斗篷将她衬得格外娇小。
她闭着眼睛，陷入了昏迷。
布莱特站在原地，他看向了已经被摧毁的暗室方向，逐渐放重了呼吸。
好。
非常好。
好到让他想要直接违背枢机的命令，在这里将这个狡诈的女人就地处刑。
布莱特抬起牧杖，用力碾住“卡特丽娜”的衣角。
黑发牧师垂下了眼睛，发光的牧杖顶端对准了还在昏迷的少女。
只是魔力气刃滑过少女脸颊的那一瞬间，布莱特的脸颊上同样出现了刺痛感。
同生同死的黑魔法咒印。
回忆起卡特丽娜先前所说的话，布莱特停下动作，他用手背蹭去了脸颊上的血渍。
少女自昏迷中醒来，在看到面前的一幕之时，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殷红色的眼瞳氤氲上了水汽。
黑发的男人踩住了她的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说了，卡特丽娜·特瑞斯。”
布莱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卡特丽娜感觉右手掌传来了剧痛，她吃痛惊呼出声，眼角下意识地渗出了眼泪。她的眼瞳剧烈地收缩着，却仍然不受控制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布莱特的右手同时感知到了痛楚，他看向扭曲的右手，面无表情地将它按了回去。
再次低头时，他深蓝色的瞳孔倒映着金发少女无辜且羸弱的姿态。
“我会亲手将你送上绞刑架，天灾魔女。”
牧师一词一顿，犹如审判的钟声。
“即使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