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卡特丽娜颤抖着声音回答道，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越来越无力，几乎快拿不住那用于通讯的魔晶石挂牌了。
偏生眼前的牧师没有要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他先是看向了卡特丽娜手腕上的锁链，最后目光上移，在卡特丽娜脸上落定。
觉察到卡特丽娜稚化了的容貌，牧师发出了轻笑声。
“也省得再去取你的法器给赛莉丝开启法阵了。
“那个神殿的牧师是和你一伙的，你向光耀教会投诚了？”
他认识我。
卡特丽娜轻咬着嘴唇，听着白发牧师半是探究半是确信的口吻，她的脑海里滑过了这个念头。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从这个牧师嘴里套出更多线索，白发牧师就站直了身子。
他的声音相当冷静，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既然如此，带走你也是一样的。”
“赛莉丝那边需要你，走吧。”
卡特丽娜心下一惊，来不及细想这个牧师说的话，她正要甩开他，抬头之时却对上了白发牧师的眼睛。
深蓝色的眼瞳外有一圈银白色的魔纹正在流转。
卡特丽娜几乎能听到血液凝固的声音。
只是下一秒，预料之中的魔法控制没有到来，反倒是身后的墙面发出了巨大的崩裂声。
与那墙面破坏声一同响起的是另一道声音。
卡特丽娜睁大了眼睛，几道湿热的东西溅射在了她的脸上，她的瞳孔倒映着一只断手。
牧师的左手，被什么东西砍断了。
“本体在这儿呢。”
熟悉的声音从卡特丽娜的身后传来，听到这个声音，卡特丽娜突然有了想掉眼泪的冲动。
……
“哭什么？”
布莱特掸去了衣袖上的灰尘，他看向卡特丽娜，却只能看到她用手背擦脸的动作。
卡特丽娜吸了吸鼻子，她后退两步，躲到了布莱特的身后。
尽管被砍断了左手，对面那位白发牧师的脸上仍没有其他的表情变化，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站在原地，往左手的断面施了止血魔法。
待他抬头时，布莱特看清了他的眼睛以及他瞳孔处还在运作的魔纹。
“从你刚才的位置到这里应该并不近，我以为你不会那么快过来。”
白发牧师的目光在布莱特脸上落定，最后又移向了布莱特身后被砸穿的墙面。
他的口吻很镇定，仿佛只是在和布莱特聊闲话。
“我砸了条路出来。”
布莱特将牧杖杵在地上，向对面的牧师展示了他还沾着石灰和碎墙块的牧杖。
牧师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站在墙面的豁口处往外张望，然后——
看到了从那家魔术工匠店一路延伸过来的、被砸穿的墙洞。
平静麻木得如人偶般的白发牧师难得脸上出现了语塞的神色。
但牧师也清楚布莱特的棘手程度，他向后退去，轻扫了一眼卡特丽娜。
“停下！”
布莱特瞬间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只是他刚挥出牧杖，淡化了的残影就重新于他眼前消失。
又给他跑了。
布莱特暗恼着自己的大意。
……
……
“这也需要我来解释吗？”
面对着两名巡视官的审问，布莱特右手握拳，轻轻砸了砸桌面。
“我说了，那家伙是刺杀牧师协会会长的凶手，我原本就快抓到他了，但他留了一手，逃跑了。”
布莱特理顺了自己的呼吸，他把那个白发男人的断肢往桌上挪了挪，向对面的巡视官展示了证据：“他的手。这个总能证明我说的话吧。”
两名巡视官对视一眼，他们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结果你们不去追凶手，反而来追究我破坏了十三面墙的事情。”
布莱特轻哼一声，他双手环抱，向椅背微微仰靠，摆出了拒绝回答的姿态。
目光下移之时，布莱特却是注意到了那只断肢的拇指。
一枚金铜色的衔尾蛇指环，在昏暗的环境下发着浅光。
布莱特眉毛微皱，不顾在场的巡视官，他伸手按住了那枚指环，将它取了下来。
指环的内侧，用符文书写了什么，布莱特也堪堪只认得这是黑魔法的文字，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
“是一个人名。”卡特丽娜接过那枚衔尾蛇指环，她放轻声音和布莱特解释道。
“伊尔·阿克莱特。”
翻译完成之后，卡特丽娜将指环交还给布莱特，她垂下了双手，以一种乖巧的姿态等待着。
“十四岁的你居然就已经认识黑魔法符文……”布莱特讥讽似地反问道，但话一出口，他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将他的问题以平常的口吻抛了回去，“你认识黑魔法符文？”
布莱特也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他确实不希望卡特丽娜再以麻木的状态面对他了。
麻烦。
牧师在心里暗自唾骂了一句自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捻两下。
只是为了任务流程进行得更方便一点而已。
布莱特在心里自言自语着，他重新面向卡特丽娜。
“嗯……因为我对魔法、很感兴趣，”得了布莱特略带情绪的询问，卡特丽娜的耳朵微微泛红，她弯了弯眼睛，用力地点点头，“不管是什么魔法。”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太热忱，卡特丽娜合拢了手，她轻咳两声补充道：“因为学魔法学得很快，老师就说我可以了解一下黑魔法符文，以后方便接触净化。”
这倒是稀奇，居然还有愿意主动接触黑魔法的术士。
听到卡特丽娜的回答，布莱特的眉毛微抬，他屈起右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侧脸。
不过诺亚之塔本来就是坐落在黑色地标之上的，作为塔主，要时刻了解和黑魔素黑魔法相关的事物，倒也难怪亚瑟夫会建议卡特丽娜学习黑魔法符文。
布莱特摇了摇头，他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枚指环上。
伊尔·阿克莱特。
就是之前那个逃离的白发牧师的名字了吧。
明明是个黑魔法师，却穿着牧师的制服，还能继续使用白魔法。如果不是布莱特一开始就觉察到了不对，可能真就把他当做一般的牧师了。
布莱特用手指捏着那枚指环，他来回翻转指环，最后朝向了卡特丽娜。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卡特丽娜对他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
她在暗中观察布莱特，却又在他看向她时移开目光。
怪怪的。
布莱特这样想着，他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再给我讲一下那个叫伊尔的家伙和你说了什么。”
“好的，布莱特先生。”
现在布莱特确信，如果卡特丽娜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是开心地翘起来的。
可布莱特绞尽脑汁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卡特丽娜突然发生了改变。
但看着少女脸上挂起的淡笑和她不再那么冷漠的叙述，布莱特轻出一口气，他微微侧目，重新看向了那枚衔尾蛇指环。
既然有人想带走卡特丽娜，而且和失忆前的卡特丽娜有所关联，就证明他父亲的死背后还有其他推手。
……是了，他只是想从卡特丽娜那里获得更多线索。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