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上跃时,险些烧着了他的头发。
布莱特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往后一躲,正正好和站在身后观摩他姿势的铁匠撞了个满怀。
铁匠纹丝不动,布莱特却被撞疼了肩膀,他张了张口,发出了因为停顿太久而变得干涩的声音:“抱歉,我不是故……”
话音未落,布莱特刚刚被撞疼的肩膀就被铁匠猛拍两下,布莱特倒吸一口凉气,抽气声却被铁匠迸发的哈哈大笑给盖住了。
“小子,不用那么用功,你才十六岁!今天是庆典,不想出去玩玩吗?”
铁匠师傅将布莱特往窗户的方向一揽,对着窗外努了努嘴。
布莱特眼瞳微缩,他下意识伸出手,贴靠在了泛灰的玻璃窗上。
他看见窗外沿着街道开始游走的花车,绚丽的彩条自空中飞舞向下,于花车上奏乐的乐手们和翩翩起舞的少女们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布莱特似乎还看见了其他学徒的影子,他们勾肩搭背,手里还举着三枚铜币就能买到的便宜麦酒。
布莱特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侧目之时却是想起了安迪娜晚上说要做鱼汤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吵闹的庆典结束之后,沿街的鱼贩子还会不会开张。
可余光不经意落在了花车的末尾,他的眼瞳却是停顿住了。
一辆小小的马车并不起眼地跟在了游街花车的末尾,它灰溜溜的,像极了不小心闯入欢庆节日的小老鼠。
下意识地,布莱特多盯了几秒钟,他注意到一抹亮金色从马车窗帘的一角下一闪而过。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心翼翼向外观察的影子。
“噢,那是光都来的使者。”
师傅的话将布莱特的思绪牵扯回来,布莱特眨了眨眼睛,他抬头看向了身后的铁匠。
“光都?”
“勒克里亚斯啦!你真该好好去上上通识课,下城区不是刚开了扫盲课堂了吗?”铁匠双手叉腰,嘲笑着徒弟的懵懵懂懂。
布莱特没说话,他往下一跳,离开了窗边砖石垒起的石台子。
他知道那些扫盲课堂,据说是外国来的牧师开设的教会课堂,那些牧师信仰的神明不是水之女神,反而是什么……斯洛克丝?
布莱特对这个神那个神没有任何兴趣,但自从那些外国牧师入驻下城区之后,安迪娜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她在教会开设的小学堂里打杂,偶尔帮忙教教书。比起之前那些累死累活的活计,她现在的工作所能拿到的报酬更高。
而妈妈把那些报酬全部投进了布莱特的肚子,他已经连续三天晚饭吃撑到走不动路了。
这样想想,他对光都来的使者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意见。
接待那些人是贵族老爷的事情,到底和他没有关系。布莱特想着。
虽说他还想再练习一会,但师傅提前给他放了假,布莱特也没有勤奋到会放弃这短短一个下午的假期。
布莱特朝着铁匠师傅点了点头算是道别,他从自己的位置上取下布包,慢吞吞地迈步离开了铁匠铺。
在少年推门而出的那个瞬间,随着花车向王城中心靠近的那辆灰色的马车突然停住了。
……
……
它停顿在原地,发出了车轮被卡塞的吱呀声音。
“啊,我就说不该用这辆破车,该死的,就不能给我们派个好点的马车吗!”
金发少女半靠着窗户,听着身侧老师的嚎叫声,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卡特丽娜?卡特丽娜!”
直到亚瑟夫呼唤了第四遍她的名字,卡特丽娜才迷茫地抬起头来,她看向亚瑟夫凑近的面容,张了张口。
“……亚瑟夫老师?”
“你睡傻了?不是来之前还兴致勃勃地想看看迪克西特的海吗?”
年轻的大法师皱了皱眉毛,他将挂在衣领上的单片眼镜往鼻梁上一架,伸手就要去碰卡特丽娜的额头。
卡特丽娜下意识偏头,避开了亚瑟夫的触碰。
“不对、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垂下眼睛,殷红色的眼瞳倒映出了自己干净整洁的双手。
既没有可怖骇人的魔纹,也没有常年施术带来的厚茧,那只是一双属于十五岁女孩的双手,白色的术士半指手套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有几个手指的指甲被抹上了师母因为好玩给她涂上的黑色指甲油。
我在做梦?
我明明应该在……
卡特丽娜的思绪一顿,她眼神发直,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她应该在哪。
“一定是睡久了,我就说刚在船上应该出去溜溜的嘛。”
亚瑟夫有些无语,他看了一眼窗外停顿的风景,到底还是拉开了马车的门。
“反正现在他们给我们安排的破马车也走不了了,去逛逛庆典怎么样?等太阳下山了咱们再去王城中心。”
卡特丽娜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她跟着亚瑟夫下了马车。
可亚瑟夫前脚刚踏足地面,他挂在腰间的传音晶石却是发了疯地尖叫了起来。
“等我一下哈。”
亚瑟夫单手扶着卡特丽娜,让她顺利地下了马车,另一只手抓住了传音晶石。
“维克多,什么事?
“我们到了啊,但是这里的人似乎不太待见我们的样子,还安排了这么破的马车……车夫兄弟,我不是在说你。
“嗯,我和卡特丽娜在一起——什么?你也要来?教皇大人,这又不是旅游,你好好在家里呆着不行吗?”
那似乎是教皇维克多的同步传音。
卡特丽娜感觉脑袋有些发昏,她按着发疼的额头,下意识摇了摇头。
可在她摇头的那个瞬间,一众遮挡视野的艳丽彩带之中,她看见了一抹深黑色的影子。
卡特丽娜的眼瞳剧烈地收缩着,她嘴唇微张,耳畔似有嗡鸣声闪过。
她向前迈了两步,又停顿住了步子。
最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她再次迈开了步伐,摇摇晃晃地朝着那团逐渐消散于彩光与阳光之中的黑色直奔而去。
“卡特丽娜?等……你去哪?!”
亚瑟夫的声音被她与奔跑摇曳的金发一同甩在了身后。
耳畔的嗡鸣声开始淡化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究竟为何。
可仿佛那抹渐渐淡去的黑色,才是这一切迷惘之中唯一的真实。
唯一真实的答案。
她得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