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喜欢种子,特别是太阳花种子。每次她出击时,总会往自己的口袋里掏上两把。
她想,若是每次出战时,沿途随便撒下一些花籽,那么用不了多久,整个联邦将变成一片连绵不断的花的海洋。届时,各种各样的鲜花会代替各种各样的战争痕迹。
她的队友有时会笑骂几句她怎么这么幼稚,而她就回以“略略略”的鬼脸,更加显得幼稚了。
塞拉菲娜的年龄配得上她的幼稚,她今天才刚成年。联邦为了打赢战争,3年前将征兵年龄下调到了16岁。而她已经参军2年了。所以,别看塞拉菲娜年龄小,她确实算得上部队里的百战老兵。
为了庆祝她的生日,战友们想尽了办法。
有的用7.62mm的子弹串了一串项链,被战友们嘲笑到不懂女人。
但只有老兵们才知道,塞拉菲娜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女人”,至少心理上不算。
塞拉菲娜1年前还是个男人,他是做了基因工程才变成的“她”的。
为了战争的胜利,联邦不仅下调了征兵年龄,而且还同时下调了基因工程适用的年龄。
所以,联邦才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成功募集到了整整300多人的人造魔女部队,从而缓解了前线的紧张压力。
塞拉菲娜就是这三百分之一。
她从来没有给连队里的新兵们讲过这件事,老兵们心中也了然,既然塞拉菲娜本人都不曾提起,那他们也不会把这个秘密揭露出来,充当新人们的谈资。
艾米丽就是老兵中的一人,每当她看见新兵们红着脸到处打听塞拉菲娜的喜爱之物时,她都会由衷的觉得好笑。
一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塞拉菲娜的过往。如果让他们知道塞拉菲娜其实曾经是男人的话,有多少人会继续对她保持喜爱和憧憬之情呢?
二是因为他们对战争和死亡缺乏敬畏。明明都已经穿上了防弹衣、拿起了枪,站在了距离前线不过5公里的哨所里,可他们依旧像个聒噪的小市民一样,脑子里还装着情和爱。
她很讨厌这种松弛感,这让她觉得世界很割裂,因为哨所外面的战壕里还躺着不知道多少具战友的尸骸。
所以,和去年一样,在塞拉菲娜生日这天晚上,艾米丽选择了站岗夜哨。
与其和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阵亡的新兵们交流感情,她还不如和外面阵亡的战友说说心里话。至少这些无声的战友们不会显得聒噪。
“伏尔伽格勒的河,我上次去过了……实话实说,戈雷伍,你牺牲得早是好事,不然你一定会被河流管理局的那帮鸟人给气出脑血压来。
“还有哈比尔,你但凡冲锋时挨我近点,现在就看得到你的儿子了……真是的,明明比我大这么多,却总是不听我的劝……”
艾米丽一手提着自动步枪,一手拿捏着几片狗牌,不时喃喃自语道。
夜月的芒光几乎将艾米丽的根根发丝染成白色,像个祭奠亡者的母亲。
而与此同时,安全屋内爆发出一整嘹亮又急促的爆笑声,应该是老兵们给新人说了些好笑的段子。
艾米丽回头望望安全屋的后门,抿了抿嘴,又回过头来,将战友们的铭牌捏紧揣回了防弹衣的口袋内。
但这时,耳边突然有了类似响尾蛇扭动过草丛的响动。
艾米丽一瞬间眉头紧皱,身上冷汗遍布,她想,敌人的侦察兵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她立刻认为自己要阵亡了,因为被敌人的侦察兵给近身突近到这种位置而未被发现,很明显是精锐中的精锐。她虽然是老兵,可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精锐敌人的突击中活下来。
她抱着就算死也要提醒战友们的决心,马上就准备开几枪。正举枪时,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身后幽幽的传来:
“别紧张,这里没有敌人,只有来陪你的塞拉菲娜。”
语未毕,塞拉菲娜就双手环抱着魔女特制步枪出现在艾米丽身旁。她瞥了一眼艾米丽,发出了翠鸟般的轻笑。
“怎么,以为我的基因改造是吃素的呀?我可是人形自走雷达,方圆10公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能监视到。”
艾米丽僵硬的点点头,十分不自然地说:“倒不是怀疑你,而是……没什么,下次不要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突然出现,我神经不好,可能会造成误伤的。”
塞拉菲娜大大咧咧的答应了,看上去根本没放在心上。艾米丽见状也是泄了气,长叹一声。
她耸耸肩,看似无奈,实则有些轻松的枪的保险又给打开,然后矗在一旁的沙袋上。
然后,塞拉菲娜也将她的专属步枪挨着艾米丽的枪放。
艾米丽见状,沉默了几秒,问:“所以,你为什么出来了,今天难道不是你的生日吗?”
“当然是为了和你一起过啊。还是说,艾米丽你讨厌和我在一起?”
“没有……我只是……”
“那就对啦嘛!既然你没有讨厌我,那我的生日为什么不能和你在一起?嘻嘻,别担心那群新兵啦~他们正和老兵们打成一片呢~”
似乎是为了印证塞拉菲娜的话,安全屋内又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艾米丽看看蓝天天,后者又一言不发,一直抿嘴微笑着看着月亮,仿佛她从安全屋的party 中脱身出来只是为了赏月一样。
察觉到艾米丽的视线,塞拉菲娜问:
“在想什么?”
“没什么。”
“是戈雷伍他们的事吧。”
艾米丽诧异的看向塞拉菲娜,后者只是摇摇头,说:
“魔女不会读人心,就算会,我也不会读你的。只是你这个人太敏感又太好懂,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在想什么罢了……
“我记得,戈雷伍他们,是3个月前牺牲的吧……?”
“3个月又12天。”艾米丽斩钉截铁的说。
塞拉菲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黯淡了许多,她随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封点染着污黑血迹的信封,拿着它对艾米丽说:
“3个月又12天前,戈雷伍躺在弹坑里,恳求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在伏尔伽河畔的家人。休整的时候我去了,也见到了他的家人。
“但是我没能把这封信给送过去。他妈妈问我是不是他儿子的战友,我说是;他妈妈又问我,戈雷伍是不是已经死了,我说没有,戈雷伍只是在前线受伤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托我报个平安。
“然后他妈妈准备留我在她家吃个饭,我连忙说不用,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一样,飞一般的逃走了……没想到啊,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塞拉菲娜双手撑在沙袋上,身子向下压,看起来很是惆怅。
艾米丽倒是后悔引起这个话题了,她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这么没有情商,在这样的环境下说这样的话。她当即决定转移话题,哪怕再生硬也要。
她说:“你觉得新兵们如何?”
“我觉得他们活不过明天。”塞拉菲娜回答。
艾米丽收起来话题,她决心不再说话。
她本意只是想问问塞拉菲娜,这些新兵的性格或素质。可谁让她已经让塞拉菲娜的思维向消极的那方面去想了。
她想,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正在艾米丽暗暗自责时,塞拉菲娜老道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个历经人生沧桑的中年大叔一样,老气横秋的对她说:
“小姑娘,别多想,这些事别往心里去。我只是随口一说,没别的。”
艾米丽麻木的点点头,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一脸识破天机的震惊道:
“你还说魔女不会读心!?”
“哎呀!别打我!我怕疼!”
……
许久过后,嬉闹结束的塞拉菲娜,才正式告诉艾米丽她今天晚上找她的目的。她说:
“接上级通知,我们将于明天重新投入一线战斗,我作为核心突击力量,不能在大战场上顾及到所有人。而且届时,由你来担任新兵小队的队长。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提前给你报个信,希望你做好准备,不要有心理压力。”
艾米丽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回应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就这个啊。”
塞拉菲娜和她对视几秒,也是挤出一个微笑来,说:“习惯就好。”
远处,隆隆的炮火如地震般响起,将黑暗的天空中撕裂出橘红色的裂隙。
重型炮兵集群将进行一夜的炮火准备,为明天的血腥战斗开辟出一片可供厮杀的灰烬战场。
两人就在这炮火声中,不约而同的对彼此说:
“记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