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护士的提醒下，林婷讶然地看见犹豫地在病房外踌躇的徐正，隔玻璃想了一会他的来意后，便上前打开了房门。
“你来看钱叔。”林婷问。
“是的。”徐正说。
言毕，林婷一言不发地将徐正带到钱编辑的床边，轻哼了一声就从病房中离开了。
望着女孩离开的身影，徐正想要开口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病床上仰躺着的钱编辑，默然睁着眼睛，即使察觉到有人在旁边坐下也无动于衷。
“钱叔？”徐正唤他。
老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是这个老先生的？”刚刚提醒林婷的护士问。
“朋友。”徐正说。
“往年交啊。”护士感慨着。
“他的病，医生怎么说？”
“精神方面受到了什么很大的打击，触发心理防御机制。”
“这个方面我不是太懂。”徐正不好意思地说。
“当人类个体遭遇无法承受的精神冲击时，会无意识地将这些痛苦的情感和记忆抑制到潜意识中，以避免意识层面的直接冲突。”护士叹着气，同情地看着头发苍白的老人。“他肯定最近遭受到什么没办法接受的事情，导致自我压抑了，你有什么头绪么？”
徐正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就算是自我压抑了，也是把某段经历放进潜意识里，在其他方面至少也能保持正常的。开始这个老先生不知道受了什么苦，一下子把全部情感都压抑了，这么久了也就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护士轻轻地说。
“他头顶还受了伤。”徐正迟疑地说：“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的确因为受伤得了脑震荡。但是精神层面是另外的事情。”护士说。
“你是说他一直都在脑震荡的状态？”
护士惊讶地看见年轻人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说。
“他的脑袋受到很大的重击，没有颅内出血已经很侥幸了。”护士说。
“如果脑震荡一直持续了三四天没有得到治疗，对人的影响大么？”
“这个我不太清楚，一般是越早治疗受的苦越少。”护士摇了摇头，安慰道：“他不是昨天就被送到医院了吗？这个倒不用担心……”
她说着说着看见了年轻人愈加难看的脸色，着便悄然止声，默默地给钱编辑换输液。
“在那个女孩回来前，看好他，他说不定会乱动。”换好输液的护士在离开前，冲着徐正嘱咐着。
抑制心里的情感，徐正满怀歉意地看着在病床上安静的老人。
一直以来，这位知名编辑给人的感觉就是雷厉风行的硬派作风。哪怕是在【封闭空间】里，即使行为呆滞他给人的感觉也没有现在脆弱。
“我说，钱叔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婷回到了病床里，看见徐正还在这里凝视着老人，忍不住问道。
“有人想要杀他，我赶到的时候，他被人用吉他砸了脑袋。”徐正说。
闻言，林婷像她昨天晚上来拜访的父亲一样深深地把眉头皱下去。
“什么人这么无耻？对一个老人做这种事？”林婷恨恨地说。
“你身上的伤也是被那个人弄的？”林婷想到了什么，继续问。
徐正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又见义勇为了啊。”见状，女孩复杂地说：“昨天做了手术，今天就跑出来？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傻气？”
“医生说我伤口愈合的不错，静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徐正回答。
“哦。”女孩在徐正对面坐下。
“在哪个地方发现的？到时候警察来问你你可得讲清楚啊。”
“在北口大道。”
“北口大道？你是说昨天发生爆炸的北口大道？”林婷惊讶地说。
爆炸？徐正一怔。
瞧着徐正的神情，林婷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后，把它屏幕放在了徐正眼前。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短视频，徐正惊讶地看见昨天那处原本被【黑洞】吞噬的地方现在已经焦黑一片。
“昨天晚上，一辆运油车在行驶过程中着火，最后司机没办法在那里迫停了，结果消防队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运油车已经爆炸了。”林婷说着，盯着徐正不敢置信的表情。“怎么你不知道？昨天我们就是得到这个消息才绕路碰见你的。”
徐正摇了摇头。
“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们也不熟。”看他那副样子，林婷恨恨地说。
“不是这样的，当时我没带手机，你也知道的啊？”徐正被女孩突然吐露出来的怨气惊到了。
“我们又不熟，我记着你没有手机干什么？”林婷冷哼一声。
“对不起。”徐正说着，马上就看见女孩脸色又有下沉的趋势。
情感马上就要转为不耐烦的时候，林婷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徐正“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隔着病床向自己鞠了一躬。
“老是说对不起，真是傻气。”林婷赶紧也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把徐正推回了座位上。
“我知道你讨厌我说对不起，但是现在我真的不想惹你烦。这两天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谁说你惹我烦了！我就是觉得你老是绷着很见外，上次也是。”林婷有点窘迫，但是提起上次，依然转头轻哼了一声。
“上次也是我的问题。”徐正诚恳地说。
“傻气！”瞧着他认真的样子，林婷说着，满不在乎地翻了翻白眼。
“抱歉。”徐正说。
“你怎么回事？干嘛这么勇于认错了？”林婷看着徐正，有点惊讶。
“好！小正你就缺这种气势。”一直盯着空处的钱编辑蓦然开口，瞧他的样子，似乎对徐正认错的态度很满意。
谁都没有想到老人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徐正有些尴尬，林婷噗嗤一笑后赶忙坐到钱编辑旁边。
“钱叔！你终于说话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当然记得啊！林更那个臭小子的闺女么！你小时候老在我身上撒尿来着。”钱编辑气宇轩昂地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白墙。
林婷猛地红了脸，恨恨地盯了不敢露出表情的徐正一眼。
“我什么都没听见。”徐正慌忙说。
“老婆，你来了啊？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钱编辑说着，把目光移向了房门外。
林婷和徐正马上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一位屋外默然流泪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外。听见钱编辑的呼唤后她终于推门而入，不顾林婷和徐正在场，扑在了钱编辑的身上痛哭了起来。
“她一定就是那个一直劝钱叔戒烟的人。”被林婷示意先出去，徐正在走出病房时注意到钱编辑空洞的眼睛蒙上的那层雾气，不由得在心里这样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