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被赶出精神病院的这天,我忽然想起了“地球”。
地球……那是我素未谋面的故乡,穿越前的家园,恍如隔世的记忆,糟糕到几乎快要淡忘的前世……是与我现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极为相似的地方,从天文地理到诸国各态,几乎就是地球的翻版。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世界格外“冷漠”。
与此同时,游子归乡般的渴望之情就仿佛是见到了明月的潮汐一般,从我的心底油然而生。
这真是太奇怪了,毕竟在我目前能回忆起来的关于地球前世的模糊记忆片段里,大多都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消毒水与加湿器,还有清晨伴着曦光吞咽入喉或注射进体内的各种药物……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美好的人生经历,因此才疑惑为何我会产生渴望回到地球的念头。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并非这些有关于“地球”的梦境和记忆。
我的母亲,在前不久因心脏病病逝了,父亲公司经营不善欠下了一大笔债款,在母亲去世前就跑路了,而我最后的家人:十四岁的妹妹白纯正局促不安、甚至有些害怕地站在精神病院门口的树下,准备接我回家。
我还以为她会认不出我,毕竟我被送到精神病院时她才刚满十岁,至今已六年了,我们都有了很大的变化,白纯已经长成白山茶一般美丽纯洁的小小少女了;我也不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乱蓬蓬的像被兔子蹬过的及肩长发,以及一脸死样……都成功与过去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即便如此,我的妹妹,白纯,她依旧一眼就看见了我,并且再也没有把视线挪开,怀揣几分踌躇主动朝我哒哒哒的走了过来。
“姐、姐姐……好久不见。”白纯放下了攥着裙摆的手,遵照着以前家庭教师的教诲,朝我露出优雅可爱的微笑。她的裙摆就像野生的白山茶花一样,边缘处沾上了星点的泥渍和水痕。应该是刚才下雨时不小心沾上的吧?毕竟以前还没家道中落的时候,她出行时应该都有专人陪护,不可能染尘埃,现在必须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难免生疏。
我看了眼天,雨才刚停没多久,就又初见天公不作美的脸色了。
“好久不见。我听说爸妈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你还好吧?”
妹妹轻轻摇摇头,娓娓道来:“之前被讨债的骚扰过一段时间,不过朋友帮忙摆平了……现在住的公寓也是朋友帮忙找的……嗯,虽然说来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用的生活费也是那位好心的朋友提供的——啊!又下雨了,姐姐,我带伞了!幸好没忘……”
我静静听着妹妹说话——她现在长得好高啊,跟我差不多了,而且现在还是青春期,应该还会继续长高吧……最后会是一米七多吗?这样的话,身材比例也很完美,说不定走在街上都可能会被星探什么的挖走当模特呢……毕竟我的妹妹非常可爱非常漂亮。
“诶?那个……姐姐啊,有听我说话吗?”
我的外套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妹妹已经把伞撑开了,我凑过去贴近她,回道:“当然有在听,‘伞有些小,要站近一点’是这个意思没错吧?这样应该就不会被淋到了。真是贴心,谢谢你,白纯。”
?这孩子怎么突然脸红了?而且还突然低着头不说话了……真奇怪,明明以前是个小话痨啊,看来在我缺席人生的这几年里,妹妹真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了……唔,总不能是口渴了吧?应该是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啊咧啊咧,我不擅长社交什么的啊,能不能来个人救救我……
白纯:姐姐!夸我了!夸!我!了!怎么办怎么办……该说些什么吗?“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不、不对!这样感觉好生疏啊!姐妹的话,相处时候应该会有更亲密更亲昵的话才对!可是、可是……寻常姐妹之间的相处到底是什么模式啊……没教过这种东西啊能不能来个人救救我啊啊啊啊……
雨淅淅沥沥,顺着雨伞边缘处落到妹妹的肩膀上,这是一字肩吊带的小白裙,所以那些晶莹的水滴直接在妹妹洁白的肌肤摔碎成朵朵珠花,反观我就被妹妹保护得很好呢……是在关心,还是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不想跟我接触?
嘴巴长来是用来说话的,我直接开口唤道:“白纯。”
“诶?我在!姐姐,有什么事吗?”
“你淋湿了……我们为什么不像小时候那样搂着对方?是不想碰我吗?”
“没……我们好不容易才再见面,我怎么可能会……别担心啦姐姐,我只是担心……不想姐姐被雨淋到而已。毕竟姐姐从小身体就弱嘛,我可是很健康的哦!”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我内心松了口气,“那我可以搂着你吗?这样贴的近一点,或许能两全其美了。”
“诶?!啊……好、好的……”
?这孩子怎么突然脸红了?啊呀,不会刚夸下海口,马上就被雨制裁到感冒发烧吧……这附近应该有药店吧……
我正想看看附近的商铺,视野中却突然闯入一辆直冲冲朝着我们姐妹方向而来的豪华轿车,不一会儿就在我们面前停下,穿着法式女仆裙的阿姨率先下车,为其后的金发碧眼大小姐开门撑伞……
……这谁啊?
我歪歪头碰了碰妹妹的头,这是我们姐妹小时候的暗号,差不多是“这个人安全吗?”的意思,如果不安全,妹妹会如法炮制碰碰我的头,如果安全的话,则会直说。
“啊,没事的,这位是……”
妹妹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大小姐强硬地被拽到她身边去,“白纯!你怎么跟这种、这种小混混混在一起?这种邋里邋遢、没个正经样的痞子,一看就是软饭男!”
我低头看了看……好吧,虽然身材是瘦巴巴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被人当成男的吧?
不过应该没什么威胁,估计是妹妹的朋友吧。这样想着,我轻咳一声,起了逗一逗的心思:“请问,你是在追我妹妹吗?”
“!?什……?!我、我跟白纯只是好朋友!”大小姐的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比秋天的落叶还要快,不过旋即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啊……您是白纯的哥哥?对、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失了礼数……”
“我是白纯的姐姐。”
“诶?”大小姐再度懵掉。
妹妹知道我的性子,所以现在也乖乖配合着我在一旁默不作声,现在看玩笑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才对着大小姐点点头,“这位是我的姐姐,丁白。我们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姐姐之前因为一些事情不跟我们在一块住,现在才回来。姐姐,这位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过的好心的朋友,露西亚·弗丽达。”
补完这未竟之言,妹妹赶紧回到我身边来帮忙遮雨。
“原、原来是这样……对不起!丁白姐姐!那个,为了聊表歉意,我送你们回去吧?”刚刚还是高傲大小姐的露西亚瞬间切换成乖乖女模式,一脸想在长辈面前挽救形象的表情,有些肉嘟嘟的脸颊就像个马上熟透了的小樱桃,一看就知道是最甘口最甜蜜的那一批。
不过这份好意并没来得及被我拒绝,那位女仆阿姨就轻轻拍了拍露西亚,一脸凝重地盯着我:“抱歉,露西亚小姐,家主吩咐过让您近来早点回家。再者,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家主可能……不会再默许您继续用自己的零花钱在外面养着这俩姐妹了。”
“诶……?这是什么意思,艾什莉阿姨?”
我主动摆摆手,“您的确误会了,我跟我妹妹六年未见,关系没您想得这么好,我之后会去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不会牵涉到别人的,这点您放心好了。”
“雨下大了,妹妹,你早点跟朋友回家吧。”
“可是……”
白纯眸光闪动,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我只能沉默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乖。雨下大了。之后我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