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直思考着面见人灵帝的事，奇斯在洗漱后反而变得更精神了。
这种时候，便需要一杯红酒辅助入眠。
“二少爷。”
门口的动静使人疑惑，以往这个时间可不会有人造访。
“怎么了？菲儿。”
女仆名叫菲儿·萨克——所有侍奉贵族的仆从都会被冠上族姓。
她的手上端着一个木盘，微笑地看着奇斯。
“这什么东西？”
“二公子，这是您选中的三只女奴的名牌。从今天开始，只要您在家，每晚都需要翻牌决定谁来侍寝。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全部都要，或者日常中什么时候想要——只需通知我，我会即刻为您安排。她们将成为您的专属房术练习对象，助您提升房术技艺，直至您结婚为止。”
翻牌侍寝，古代皇宫的戏码……奇斯这才想起来成人礼当晚就需要和被选中的人类少女行房，可这样的搞法却使他无力吐槽。
现代人的思维仍然时刻警醒着他，但现实问题是，又没办法不遵守这里的规矩。
“那就这张吧。”
对背面朝上的三张名牌中随便一指。
“了解！”
与意兴阑珊的少爷截然不同，女仆立刻兴奋地做起说明。
“您今晚选择的房术陪练名叫拉弥·阿科尔，编号0752012，16岁，身高168厘米，体重51公斤，胸围——”
“够了够了！”
“可是二少爷，陪练的身体数据禀报是我的工作。”
“让我自己探索好吗？自己探索才是这种事的乐趣所在啊，你也不算失职！放心吧，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不会因此责罚你的。”
“是，既然二少爷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不解风情。那么，现在我就去把0752012叫来，请您稍等。”
面色略显僵硬地送走女仆后，坐回沙发上的奇斯不禁也思考起即将要发生的事。
满杯酒在眼中。
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作为资深宅男，别说行房，奇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虽说此刻兴致不高的根本原因，在于对这个世界法则的不齿。
另外一层因素，确是名为羞涩的情绪在作祟。
敲门声又响——
“二少爷，拉弥·阿科尔已经带到。”
实际上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可由于情绪问题，奇斯觉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胸膛用力抬起，再如坠地般还原。
门被打开，又一次看见菲儿。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名模样甜美羞涩，有着一头绿色长发的少女。
女仆惯例的行礼。少女则是似乎因为过于羞涩而不知动作。
“0752012，快向二少爷请安。”
冰冷的提醒后，少女才怯生生地行礼。
“是、是的……二少爷，晚上好。编号0752012，房术陪练拉弥·阿科尔，很荣幸被您选中……成为您今晚的练习对象。”
先前在仪式上没心情仔细看——毕竟献礼团送来的10名少女里，她和另外两名很快就被他随机地选走作为房术陪练去准备侍寝了，也是幸运地逃过一劫呢。
说回现在，奇斯觉得这名叫做拉弥的少女还是蛮可爱的。鹅蛋脸上的两抹桃红，于无云的月夜映衬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楚楚可怜。
“0752012，事前交代你的流程都已确切知晓了吗？”
女仆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进行最后的提醒确认。
“务必记住，你是二少爷礼成后选择的第一名房术陪练，这其中的意义之重大，你必须要非~~~常非常的明确。一旦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喔。”
“嗯嗯……请您放心，0752012深知自己肩负的义务之重，一定会竭尽所能，让二少爷度过一个美妙难忘的夜晚……”
“希望如此——那么二少爷，菲儿就先退下了，请您充分按照自己的兴趣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吧。祝您愉快~”
女仆笑着离开。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却总给人一种老司机的感觉。奇斯真是摸不着头脑。
——然后从现在开始，更尴尬的局面来了。
少年少女如木桩般在门口站足有三分钟。
期间视线甚至都没有对上。准确的说是不敢对上。
一个看着地面，一个看着右边的门框。
即便有变动，也只是小幅度地上下变动。
凌晨的长廊上通常不会有人走动，可一旦被第三道视线目睹，尴尬便会再次升级。奇斯意识到不能一直这样。
“嗯……你先进来吧。”
语气局促得极其自然，从里到外似乎都充满不和谐的因素。
可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要做点什么，只有换做那些生前存在奇斯电脑里那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中的大神们才最清楚——他向来只会看而学不来。
“是……”
低头小跑而过的少女，带动幽兰花的香气飘散，钻进少年的鼻腔，仿佛把他控在原地。
——关上门后，奇斯撑着门板又是半天没动。
拿一颗生鸡蛋来打到他脸上吧，肯定能瞬间煎熟的。
问他想不想和拉弥做？答案肯定是想的。
他是正常男人，这副身体又是各种意义上的强悍。尤其拉弥还是毋庸置疑的美少女小雏，且会服从他的任何指令任由他拿捏。
可总有一个声音会不自觉地敲打大脑，告诉他拉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旦他选择做，或许长久以来所坚持的理念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在那种无与伦比的快感中逐渐消亡。
这是绝不愿意看见的事。
“二少爷——”
“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我去阳台吹会儿风。”
……
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少女的发尾有点湿，一看就是早早做好一切准备只等翻牌。
还有后半句——吹什么风啊！这不相当于直接坦白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吗！
就算事实如此，但男人尊严何在。
自我世界开始被自我责备弄得混乱。
“奇斯·萨克。”
突然被少女称呼全名的发展，致使少年的表情变得错愕。
一个房术陪练居然敢直呼主人全名，这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饶恕的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得不在意了。
“你……这是？”
从这个只要稍稍前倾就能碰到嘴唇的距离判断，少女确实一下子离得很近。
她的眼睛是浅紫色的，这种距离下还能看到藏于深处一抹浅浅的蓝色，很像山洞里泛着荧光的宝石。
再加上这么直勾勾的视线，难道她突然就不害羞了？或者说是什么前戏中的一环？奇斯如是所想，却是看到两条纤白的臂膀突然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正以为对方是不是要跳上一段，他突然察觉到房间被结界围住。
是阻隔声音传播的魔法结界，而且是在无杖默法的情况下精准包围房间。
这女孩，至少是七阶魔法者的实力。
可……
这是啥发展呢？
奇斯可不会往「阻隔声音传播是因为要对床上的翻云覆雨保密」的缘故这方面去想。
“成人礼上，献礼团的突然发难，以及台上那些本该被你虐杀的女孩们集体撞墙暴毙……幕后的始作俑者，就是你吧，奇斯·萨克。”
毫无征兆的猜测与口吻的变化，使少年心头震动。
他皱起眉头，根本弄不懂对方猜测这种事的动机何在。
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房术陪练非比寻常，必须做好随时应对攻击的准备。
“你知道污蔑人灵，对于奴隶而言是什么罪名吗？”
“还挺稳得住呢。”
诡异的笑容忽然爬上少女的脸颊。她似乎根本不惧罪名，或者是因为手握一定的证据才敢这样说。
证据就是——
少女从领口掏出一块符石项链。
虽然是奇怪的储存地点，但深红色符石反射出的淡淡光泽中确实布满魔力的气息。
“这是伊玫莱兹石制成的项链，能帮助佩戴者识别并抵抗第八位阶及以下的精神魔法——你应该听说过吧？”
何止听说过。奇斯惊诧的点在于一个前来侍寝的女奴居然会有这种反精神魔法的道具。
伊玫莱兹石是罕见的魔法道具，非常适用于想要外出历练的人灵子弟，可以帮助他们在野外避免受到匪徒针对精神攻击的魔法。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匪徒通过催眠一名人灵族的少爷，以此要挟赎金。
“听说过。”奇斯强压心中惊讶，“这和你说的又有什么关系？”
“伊玫莱兹石不是单纯的反魔法道具——它能感知到方圆五公里内精神魔法的源头并记录施咒者的魔力指纹，再搭配上我的侦查魔法——追迹，你是没办法在我面前隐藏的。”
拉弥胸有成竹的感觉越来越强。一个人如果过分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不管其他说法再有道理也会听不进去。
奇斯不再为自己辩驳。这种时候以沉默的目光应对反而合适。
这颗星球上的十八年，外加地球上的十八年，一共三十六年的人生走过来，虽然算不上有多成熟，但他的内心确实不会轻易被这种所谓的突生变故吓到。
变得安静的气氛，确实令拉弥的自信稍有折扣。她没想到的是，这名公爵之子在听完她的话后会如此沉着冷静。
“你不用装傻，也不用感到紧张，因为我不是你的敌人。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有些事想找你确认一下。”
她换了副表情。从带着答案审问犯人般的感觉，转换成想从犯人身上寻求答案的侦探。
“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你说的话。”
“你先别急，不如听我讲完再决定态度。”
“我没理由听你胡说八道好吗？我选你当练习对象，可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扣帽子的，要是你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那我就换个人来。”
原本就不高的兴致，被拉弥一顶黑帽扣得更低——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拉弥见他准备赶自己走，便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开口：
“你身为人灵公爵之子，为什么会操控献礼团攻击那些宾客，包括攻击你的父母……又为什么要操控人类女孩自杀破坏成人礼的正常进程？这似乎不太像是肤浅的叛逆所致。我想请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内心深处难道是在反对魔灵定下的奴隶制度吗？”
“你说再多也没用。”奇斯仍是冷静摇头，“我又不会魔法，而且成长至今一个奴隶都没动过，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种强大的力量，又怎么可能做那种无聊的事。”
真是自说自话的角色，可爱的外表下却是让人讨厌的性格。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又没有敌人。”
“魔灵之祖比提阿、人灵帝凯尔·德罗萨以及天从王沙多曼·比梵——那些凌驾于人类，将人类当成牲畜般任意宰割和使用的混蛋们，是我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虽然我们目前并非统一组织，但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嘘！你不要命是你的事，别把我拖下水啊！”奇斯感到有些崩溃，语气带上一分歇斯底里的无奈。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换做是你，本来要和自己同房初夜的女孩突然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很可怕的事，你会相信吗？！而且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事实上，从猜测抛出来的第一时间开始，奇斯的精神探测魔法就已经启动。
现在确认到的结果和他所想有出入。
拉弥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异常，这说明她这番话是货真价实出自本意。
伊玫莱兹石确实具备反精神魔法的效果，但只能抵抗第八位阶及以下精神魔法，而奇斯所用——使一切状态类魔法无所遁形的「神识探测」乃是第九位阶的精神魔法。
奇斯以前就听长辈提过，成人礼后的世界可能会颠覆一位人灵十几年生活所积累下来的认知，因为真正的生活这才开始——规定是未成年人灵不得私自离开家族驻地，外出的话除非必要时刻例如上学，其他时间都需跟在父母身边。
很好。甚至是成人礼的第一晚都没过去，主线剧情就自己找上门了。
——奇斯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既然拉弥并没有受到精神控制，探口风的可能性也就排除了。
说明她真是有志之士。
尽管如此，身份不明的人是不能往深处交流的，这是常识。
“我的身份你不必知晓，你只用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算了吧，连身份都要隐瞒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回答问题！况且是那么大逆不道的问题。”
“好吧……”
看见奇斯眼中的鄙夷，拉弥轻轻一叹。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身份，可相对地，接下来你也不能再装傻充愣，要保证跟我说的都是真话。”
“行……我答应你。”
“那么，请容我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
双手交叠于胸前，膝盖微微弯曲——
少女微笑起来。
“我叫拉弥·阿科尔，是反奴联盟·厉星盟的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