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奇拉·贝其隆——
两年前受到天从国王沙多曼·比梵提拔，成为天从国史上最年轻的奴隶主。因其拥有一双鲜艳明亮的红色双眸，所以也世人称作猩红魔女。
以上是奇斯在过去对她的全部了解。
“也好……你已经成年，过段时间就要离开我们，独自统治一方。是时候跟你说说她的事了。”
在王宫时，凯尔还问过伯恩这样一句话——
“奇斯什么时候去领地上任？”
每一位拥有爵位的人灵的子嗣，成人礼后都需离开父母去往自己的驻地。
这是恒久不变的铁律，象征独当一面的成长。
而伯恩对人灵帝所提的建议里，也确实含有私心，他无法压制自己对「奇斯是否能安全独担大任」的忧虑在心中滋长。
此刻，这位父亲的语气愈发严肃。
“实际上，萨克家族与猩红魔女有着不可分割的生意往来，即使我至今仍不愿意，你也迟早会见到她的……”
说话的间隙里，父子俩一同坐下。
感觉会是很长时间的讲述。奇斯这样推测的证据是那名正在朝这边走来的女仆——手上的托盘里有两杯茶。
饮下一口茶后，来回跋涉以及提议被否的这位公爵父亲，露出越发忧心忡忡的神态。
“父亲大人，我不明白——区区天从，就算是个大官，却也无法改变其人类出身的卑贱。可不仅是您，连陛下对她都似有畏惧，难道就只是因为天境赏识她？”
作为三大统治阶级之一的最下级的天从，其存在的根本原因便是基于最高统治阶级——魔灵的赏识。
因为利用价值尚可，所以能享受高于一般人类的对待。
既是如此，奇斯才更不明白猩红魔女究竟有哪里特别。
“你还记得陛下提及到的父亲那条提议背后的隐患吗？存在着一条和劳动力相关的否决理由。”
“记得……”
“人类虽是奴隶，但我们需要这样的劳动力。自魔灵移驾至天境居住，每月对天境的进贡百分之六十都由奴隶阶级产出。即便他们卑贱到极点，滥杀取乐也绝不可取，这也是陛下为何采取与三代先王不同的治理政策——奴隶们的人权逐渐提升，过去的时代不会再回来。”
公爵将天境与人灵帝的共识做出更为详细的阐述，也像是为后面的转折在做铺垫。
奇斯看到他的眼神顿时凌厉。
带着愤恨的感觉——
“可那个猩红魔女……她丝毫不顾时局，全凭个人喜好肆意虐杀蝼蚁。她于17岁晋升奴隶主，而在她担任奴隶主的这两年里，所在的蒂罗分城早已变成人心惶惶的地狱——”
“她在18岁时甚至组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奴隶虐杀活动，称之为她的成人礼，还邀请了我们家前去观看。当然，我们并没有去，因为不想让你和她有任何过早的接触。”
“偏偏天境不知人灵与天从的进贡处境之难，还对她的表现十分欣赏，认为她在日后是有可能飞升天境的存在。”
“如此一来，即使她出身天从，亦无人敢有半分轻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本人对权谋之术不以为然，所以我们和她……也并非完全处在针锋相对的立场。”
讲到最后，伯恩脸上有种放松的神态，充分将言语中的庆幸展露出来了。
不过对奇斯而言，只是这样听讲其实并未感觉出所谓猩红魔女的可怕，但也大概明白其在地位上的超然了。
但无论如何，仅以天从身份获得天境赏识这一点，确实能让人灵的国度瑟瑟发抖——更何况追根溯源，天从仍是人类，应属魔灵与人灵眼中的异族。
而异族，却被最高阶统治者所赏识。
“父亲大人，请恕我斗胆猜测……”
另外，奇斯还有察觉。
“您和陛下，是不是有想过除掉猩红魔女？”
伯恩没有犹豫地点头。
身处自家，当然不必遮掩真实想法。
尽管如此，奇斯还是为父亲的坦率稍有吃惊——显然是把猩红魔女当成绝世祸害在看待。
他没有追问，而是提到当下的正事——
“我何时会动身去达特领？”
“准确的上任时间是六天后的下午三点——怎么，你好像突然变得着急了？”
“是的，父亲大人——另外，您刚刚还提到萨克家族与猩红魔女有业务合作对吗？”
奇斯的眼中流露出令伯恩不太明白的期待，但这项提问必须优先回答。这关乎到奇斯的领地治理。
其实他刚刚准备接着说的，只是奇斯在带动话题。
“没错。猩红魔女所在的蒂罗分城，是通往大矿山——位于天从国西部的卡兹塔山的必经之路。萨克家族与那边历代的前任奴隶主合作得都很好，通行只需付一点过路费和一成比例的矿脉利润即可。”
“而她上任以后推出的新合作协议，要求我们每年开采的不同种类的矿量中，百分之十是属于她的分红，另有百分之三十她会帮我们在天从国进行售卖，再抽取其中利润的三成。”
听着就是让人生气的不合理条约。
可矿脉作为多曼尼诺利润最高的产业，基于天从国与人灵国地理位置的缘故，所谓的不合理也只能被迫降低自身标准去接受。
伯恩似乎在为此叹气。
“如果你去治理达特领了……虽然条约不合理，但偏偏这项业务就是达特领乃至萨克郡经济发展的关键之一。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即便路都帮你铺好，你只用沿着车辙走就能维持住达特领的治理。可是，让刚刚成人的你去面对猩红魔女，不知会不会出现新的麻烦。或许还是太勉强了……”
让奇斯换个地方上任的想法从未在这位公爵父亲的脑海中消失。纵使如此，分封地都是由王宫内务庭决定的，他能干涉的程度有限。
“父亲大人，请无需犹豫，务必让我尽快接手——时间能改到明天吗？”
“这么着急？”伯恩带着讶异询问，“奇斯，你真的明白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当然明白。父亲大人今日冒险提议，皆因忧虑我未来的安全所致……一个不会魔法的儿子，让您和母亲大人在这十几年里不断经受着他人的冷嘲热讽。所以只要有机会，我就必须做出一番成就，让那些家伙知道萨克公爵的小儿子不是废物！”
“你认为跟猩红魔女打交道，会是你的机会？”
“正是。”奇斯自信微笑，“我就是要去会会见猩红魔女，把分红的比例争取降低到百分之五，利润的抽取也争取降低到两成。”
怔住。
奇斯看到伯恩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什么惊天的新闻。
可他绝不会动摇，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伯恩感慨点头，神色是如同目睹幼狮终于能单独捕猎的雄狮般欣慰。既是这样坚定的决心，再有半分犹疑都是对奇斯的不尊重。
“即使不会魔法，智慧方面却青出于蓝。我虽未明言，你却把我心中的郁结都猜得差不多了。”
“我只是想为父亲分忧，为家族分忧。”
“很好！”
公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起身用力往意气风发的少年肩上一拍。
“这份胆识，这般志气，不愧是我伯恩·萨克的儿子，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必会做出一番成绩！”
少年继续以坚定的神情回应。
“但是，明天就去上任是不可能的，光各个流程的协调就会要整整一天。”
稍作沉思后，伯恩继续说：
“这样吧，我让各部门加急运作，最迟两天后的日落之前，你就会成为达特领的领主。”
“是，多谢父亲大人！”
“好儿子！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是，父亲大人晚安！”
“嗯，晚安。”
振奋而又和谐的父子对话结束。
只不过，少年心中所想和父亲所想并不相同。
从猩红魔女手中为萨克家族争取更多利润——若非拥有始源境界的实力，他才不会这样说。
实际上这段对话打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虚假的却不止他一个。
对奇斯而言，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尽快离开萨克郡，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据点。
献礼团袭击事件不日就会进入调查阶段。
以伯恩·萨克的能力，一旦认真查探，相信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到那时，估计就走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