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拉弥一直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瑞德思根本是处在知晓真相的情况下在跟奇斯对话。
虽然不会带来实质性的损害,但这种被人玩弄股掌间的感觉也很不舒服。
“你怎么会知道丽莎已经……”
“所有去到贝其隆庄园侍奉奴隶主大人的女仆,通常呢,固定休息日回不来的话,便是向外界宣告死亡的讯息。毕竟都是有家人的呢。”
“可是奴隶主大人的女仆那么多,不可能每一个女仆死后都去通知她们的家人,所以‘没有在休息日回来’并且也无信息发送便等同于宣告死亡咯,大家早就习惯了。”
特别轻松的口吻,就像在讲述一件世人皆知所以稀松平常的事,完全看不出身为朋友对待丽莎怜悯的心。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刚刚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只是在做最终确认啦,好歹也是我的朋友嘛。其实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希望丽莎能成为打破规则的人,可惜可惜。”
“也就是说从我们出现开始,你一直都在想抚恤金的事?如果我们拿出一百万给你,你会继续把友情的戏码演下去,可我们只有十万,所以你就罢演了,是吗?”
“没错,侍女小姐猜的很对喔~”
瑞德思打着哈欠,懒散地点头。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得拉弥咬牙切齿。
如果能动手就不必压抑愤怒了。注意到这点的瑞德思,朝拉弥送去一声不屑的鼻哼。
然后她坐在破旧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扬起下巴愈发嚣张。
“好啦既然现在话都说开了,把被你们私吞的九十万拿来吧。”
“私吞?”
愤怒的当然不止拉弥一人。
基于瑞德思的变脸,从愧疚沼泽中爬出的奇斯比拉弥更加生气,这是活脱脱的碰瓷啊。但即使奴隶区通常不会被治安队关注,泄愤杀人什么的也不是可取的行事作风。
“还装蒜?奴隶主大人的传票使者怎么能见钱眼开欺骗我这种底层人呢!要是我把这件事上报的话,你们没命是小,影响到奴隶主大人的声望可就糟糕了啊。”
虚假身份被看穿后又蒙上了一层新的虚假身份吗?这人可真是能信口开河。干脆坦白真相……将人灵领主的身份坦白出来,那样瑞德思就会吓得屁滚尿流,连这十万灵金也不敢拿了吧。
可这样做虽然解气,恩佐以后也彻底没活路了——对他而言这才是最糟糕的选择。
“我确实不认识丽莎,但也不是你口中的传票使者,私吞更不存在。我会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总之,下个月我一定会给你送来一百万灵金。今天的这十万就当做是定金,如何?”
“拜托别演戏了,真当我是白痴吗!丽莎昨晚死了,你要不是传票使者你给我送什么钱啊?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帮助别人的人,你还说你不认识她。”
因为我的愚蠢导致丽莎白死,费鲁家族被剥夺抚恤金资格,所以我深感愧疚,决定尽可能补偿丽莎尚在蒂罗分城的唯一亲人——
答案是清晰的,只要说出来应该就能解决这名讥笑的少女提出的一切疑问。
奇斯无法开口。
如果是先前热情单纯的瑞德思,他无法开口。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得知真相的朋友。
如果是现在利益熏心的瑞德思就更无法开口。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抓住这个契机做出更多恶心的事。
来此的初衷与心意,都会遭到玷污。
呵……
不禁在心里自嘲起这样排比式的思绪,而选择沉默显然更加不能解决问题。
“瑞德思!在家吗?快开门!”
门外突然响起的呼喊结合粗鲁的敲门声,似乎告诉奇斯局面即将发生变化。
至于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尚且未知,但瑞德思的表情倒是忽然变得不爽。她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并对奇斯和拉弥示意噤声。
她想装作家里没人。这是很明显的意图,却不解她的想法。
正想求知的时候,可怜的破门直接被推倒了。
想想也是,奴隶区的房屋质量可够不着安全标准。
“**妈的这不是在家吗?跟老子装死呢!”
骂着脏话在木门倒塌引发的尘烟中「闪亮登场」的男人,外表却是与其言行大相径庭的瘦小。奇斯本以为这样粗暴的男性通常都会五大三粗。即使木门再破,这种小个子也推不开吧。
在男人后面跟着进来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女人。每走一步屋内的地板都在震颤,使空气里的灰尘飘摇愈烈。重量级不言而喻。这就不奇怪了。
“小瑞德,这么久没见了,怎么看到叔叔回来一点也不开心呐?”
男人就像把这里当自己家似的,坏笑说话的同时屁股直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女人没有发声,而是往卧室区域去了。是行为上的毫不客气。
他们看到奇斯和拉弥了,可也只是瞥了一眼。
视角回到眼前。
少女没有给出回应,脑袋垂在阴影中所以看不清表情。
男人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哼着小曲自顾自抓起桌上的葡萄狼吞虎咽。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并且从进门开始就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
氛围是很怪异的。
瑞德思尽管沉默低头,却应该不会是这对男女破坏家门导致。
男人自然是与她相识的长辈,关系似乎很差。
她是在畏惧男人吗,还是在畏惧那个女人,总感觉是有把柄被拿捏住了。
“不在。”——这是返回客厅后的女人传达给男人的信息。
“小瑞德,你和我们家丽莎认识也有十年了,叔叔我呢,也一直是把你当亲女儿看待的喔。”
原来这男人就是丽莎的父亲。奇斯懊恼自己早该猜到的。
答案显现后,很多已知的信息其实就都指向「丽莎父亲」的身份了。
男人边说话边起身站到瑞德思跟前。
而瑞德思终于不只是单纯沉默。
她开始瑟瑟发抖。似乎女人口中那句「不在」即将表明他们到此的真正意图,也是她害怕的原因。
“——所以啊,告诉叔叔,恩佐在哪里呀?”
即便是瘦小的个子,在坐着的瑞德思前面也显得高大。
男人的身影将瑞德思全身都盖住。搭配忽然阴森的语气,确实有几分凶残反派的味道了。
可他所问是自己儿子的去向,这才让奇斯在意。
“恩佐不在房间吗?瑞德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年记挂的人原来没在这个家里,如果是这样根本也不用特地过来。先前那些对话仿佛都变得滑稽。
他生气地瞪向埋头更低的少女,质问的口吻十分重。
男人又往奇斯这里看来一眼,似乎察觉出有共同目的。注意到眼中加深的疑虑后,奇斯才又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事情或许会变得更麻烦了。
“少年哟,你又是什么人呢?找我家宝贝儿子有何事啊?”
“呃……我、我是……那个……”
被瑞德思拆穿的身份自然不能在她在场的时候继续使用,可这样一来恐怕会一直语塞。
该以怎样的谎言进行应付。
奇斯从未觉得撒谎是这么艰难的事情。
“——多米叔叔!你不想知道丽莎的情况吗?”
第二次因为语塞被搭救,简直就像场景重现。
久持沉默的少女突然激动发言,这句话的分量在男人那里显然超出对奇斯身份的打探。
“哈啊?”
多米·费鲁成功被吸引注意。
“虽然十分巧合,但丽莎昨晚在奴隶主大人的庄园里被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