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
奇斯忽然很想转头,想看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现在因为吃惊到底瞪得有多大。
「同伴」的概念在这一刻引出,他相信自己必然不会理解错误。
艾奇拉所言,正是他所想。
——所以才吃惊啊。
如果拉弥听到会是什么反……
嗯,真是的,怎么还记着她是反奴联盟的人呢,明明都知道不是了。
“请让我确认一下,贝其隆主所谓的同伴——难道你连我在那里说的话都听到了?”
收起惊讶,收起其他杂念。这是最优先级需要知道的事。
「那里」自然指的是圣主意识空间。打谜语的用意也不言而喻,奇斯不想再被诈话。
毕竟灵智侵略是完全发生在意识空间里的事,属于施咒者魔力直接打进目标脑内的魔法。而他在圣主意识空间里表明立场的时候埃多克与伯恩都处在神智瘫痪状态,因此是听不见的。
那么对猩红魔女而言,已知信息只有奇斯是成人礼袭击的策划者,仅凭这点又怎么可能推断出他那样做的真实意图呢。
话虽如此,其实先前奇斯就感到有些奇怪,就是艾奇拉表达自己知晓场上一切对话的时候——即使相信她说的原因是囚笼结界挡不住她。
这是难以形容的怪异感。
现在奇斯有些明白过来了。而下一秒艾奇拉的摇头,总算是让他松了口气。
就说怎么可能有人连他在意识空间里的对话都能听见,那种绝对违反一切常规的事恐怕只有造物主才做得到吧。
可,那她怎么会说出「同伴」二字呢?再次抛出相同的疑问,奇斯的心情却和第一次时有所不同。这次的好奇程度要更强。
“因为一直在看呀。”
猩红魔女如此说道。
“什么叫一直在看——”
“通过拉弥·阿科尔的眼睛在看呢。”
“啊……”
越来越不明白,可好像又有点明白。
突然,奇斯的脸上蹦出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表情——
就是那个残阳如血的傍晚,艾奇拉没有任何动作地就杀死了方圆十里的奴隶,然后她本来要离开,却在离开前又转身对他送去了古怪的笑——
余光里则是拉弥的影子。
难道是那个时候……奇斯的眉头深深拧起,思绪继续追寻着回忆。至今为止,艾奇拉好像确实只有那时对拉弥有所关注——准确的说她们两个人只有那一次见面。
但,就算是搞清楚这点,艾奇拉的那句话还是没有完全解开。
“你究竟是用的什么方法……”
奇斯已然明白答案一定涉及到精神魔法,余下不解的便是更为具体的东西。
“只是把自己的魔力寄宿到她的大脑里了。”
魔力寄宿到大脑就能通过被寄宿者的双眼进行监察,这样的说明听起来就和第七位阶的精神魔法「观画」类似。可这女人分明不是精神魔法者——不,现在也不好说。
经历昆顿城的事情后,奇斯对于有关如何察觉对方是否为同天赋魔法者这件事确实诞生新的领悟——
魔法道具。
埃多克没有使用虚假即真实以伪装自身是魔法者,这一点毋庸置疑。即便如此奇斯在与他近距离接触时仍未察觉他的真面目,原因便在魔法道具。
因此,艾奇拉或许也是始源境界的精神魔法者,又或者是更高级的精神魔法者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啊……这样做好像有点不礼貌吗?萨克领主怎么一直不说话啦?”
奇斯正准备摇头,却又听到更令他震惊的话。
“唔,可妾身也是没有办法呀,毕竟真~的真的很想看看萨克领主在得知拉弥·阿科尔实际上是萨克公爵的傀儡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有怎样的反应呀~”
“你早就知道?”
“对呀,见到拉弥·阿科尔开始就知道了。”猩红魔女理所当然地点头,“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提前派撒西诺芮和碧露丝去昆顿城秘密潜伏伺机救援你啦。”
“这怎么可能……”
灵魂让渡,连自己这个始源级精神魔法者都无法识破,却是会被艾奇拉一眼看穿。但疑惑显然不止这一处。
“伺机救援……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妾身知道你会在昆顿城被三方围剿啦。”
“为什么……”
“萨克公爵与妾身的协议是——妾身不会干涉他的围剿计划的执行,作为交换,他会奉上一千万灵金。”
一千万……事到如今,钱的数目反而是最不值得惊讶的事。
“可你还是干涉了。”
“妾身已经很能忍了,都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奇斯微微仰头,突然很希望能在灯光的照射下晕倒,然后永远不要醒来。
就像一直以来只有他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一样,那就让他彻底地在鼓中沉睡好了……
不行。
要沉睡也得换个猩红魔女找不到的地方,不然的话,指不定身体会遭受怎样奇怪的对待,那才是真正的死后也不得安息。
奇斯一口气顺过来后开始劝说自己保持平常心,毕竟都是过去时,他所面对的人本身就是强到令人无法理解的怪物也是早就确定的信息,所以没什么好不爽的。
况且,这种结果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贝其隆主,你也想颠覆奴隶法则吗?”
把话题拉回正轨,然后直白的问一下吧。
这世界太多谜语人,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一定要把话讲清楚。
坦白讲在第一次决定去见猩红魔女以前,奇斯就考虑过「策反」的问题。或者说见任何占据一方势力的强者以前都有考虑过。
只是后来为什么见到以后又像是忘了这件事,原因在于认为猩红魔女纯粹是个疯批,不能以正常目光看待。
和这种疯批魔女一起闹革命,估计刚起步就会被逮住。
现在嘛,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吧。
毕竟都成通缉犯了,要是在这个关头上能得到猩红魔女的帮助,至少可以缓解目前的危机。
当然,和猩红魔女长期待在一起也不可能。
尽管每次见面她都有表现出示好的行为言语,其实奇斯心里都有数。
如今又成为救命恩人——
啧,其实这个说法有点牵强,谁说回去就一定死。
总之,猩红魔女越是这样奇斯就越是觉得危险,所以必须得表现出对她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这样反而能保障安全。
话虽如此,已对猩红魔女魅力窥得冰山一角的奇斯,不觉得自己下次面对相同情景的时候还能把持得住就是了。
“——萨克领主认为目前这个世界让你感到很无趣吗?所以哪怕是深渊也要勇往直前。”
“我的出发点和你不同。我的宏愿是创造一个人人生而平等,人人都有能力为理想去奋斗的美好世界。可能这么说有点幼稚,但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随时担心会被杀死的地狱。”
“喔~~~真是伟大的目标呢!”
原以为这番话会被嘲讽,甚至于艾奇拉这样感慨后也是下意识那样想,可看她表情真切并非假意,反倒是奇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心中竟还冒出奇怪的想要感谢她的冲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颠覆确实是很有意义的事呀!只不过萨克领主所说要怎样去实现呢?如妾身所言,这条路可是通往深渊的喔。”
“一个人的力量自然艰难。你既然听到我在圣主意识空间里说的那些了,也应该明白我并非没有计划吧。”
“嗯~确实是的,你想拉拢黛伊恩做你的同伴可惜失败了,现在又认为妾身会是你的同伴吗?”
“这不是刚刚你自己说的吗……”
“但妾身指的同伴并非你理解的意思啦。”
“……”
“妾身想创造的,是一个大家都能随心所欲的世界呀~就像先前说的那样,不必再为无聊的统治者为统治的稳固而制定出的无聊律法烦恼,只要是想做的事去做就好啦。也不必再为从小灌输到脑子里的道德观念束缚自身的天性,为什么不能遵循内心而是要压抑本性呢?长久下来不会把自己逼疯吗?那样做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地方吗?只为得到社会的认同吗?可是得到认同以后又能怎么样,生活依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痛苦不会消失,等到有朝一日还是会爆发出来反倒会造成更可怕的后果出现,这也太愚蠢啦。”
猩红魔女还是那个猩红魔女,对她果然不能抱有一丝一毫的指望。
奇斯迅速在心底收回期待,也为会对她产生期待这件事而感到自嘲。
话虽如此,硬说这些话毫无道理也是不可能的,冷静下来想想就清楚了。他是厌恶艾奇拉,却并非无脑厌恶。
艾奇拉的话就像在描述被地球社会孕育出来的人。
说好听点是内敛有礼,说难听点则是长期受到统治者的概念灌输变成方便统治者享受人生的行尸走肉。
可他们又不是没有思想,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对错,却必须压抑自我。
只是,尽管奇斯知晓一切,也不能认同艾奇拉的极端言论。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即使心有动摇,可一旦认同或许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嗯,必须持续保持清醒。
“既然如此,你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希望萨克领主可以成为妾身的同伴的意思呀。”
“抱歉,我的理念绝不会动摇。”
“萨克领主的意志,真如嘴上说的那样坚定吗?”
又把脸凑近了。奇斯急忙将脑袋稍稍往旁边偏了偏,避免与艾奇拉的视线对上。
嘶,似乎又说急了。
“当然,可能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至少我现在是不会改变的。”
赶紧挽回点余地。还是不能把猩红魔女惹恼。
“嘻嘻~萨克领主真是太可爱啦!”
出乎意料的下一秒,艾奇拉直接把他扑倒。
“你、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