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方简回话之前，陆安鸣把手按在了车窗边，一道禁制在车外释放。
无形的力量如涟漪般扩散，将周围的干扰与窥探尽数隔绝。
随后他补上了后半句话，“不想说的话自然可以不说。”
方简却是释怀地笑了一下，开口道，“外界都传言您不善俗务，今日一见才知，剑仙大人一法通万法，名不虚传。”
陆安鸣闻言不解道：“这怎么也是一法通万法了？”
墨知禁制，明明是很常见的黑箱法术。
方简笑答：“见人心也是万法之一。”
见陆安鸣还是疑惑的神情，他没有继续解释，转而回答了陆安鸣之前的问题，“她叫方岁寒，是我族人，大概隔了很多代了，十九代还是二十一代，具体我记不太清，这边的族谱记载已经不可考了。”
修仙界这种情况很常见，很多老祖不太在意血脉亲情这种东西，记不住也很正常。
当然，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
“是抽取还是养护？”他追问道。
“抽取，抽取凡人的生命力，”方简直言不讳，他相信陆安鸣问他，其实是在给他机会，“天地为炉，人为药材，九幽山的通幽诀，还有太玄门的丹鼎法，结合起来有比肩六爻天星晷的可能。”
陆安鸣沉默片刻，此道有伤天和，但是伤天和就会被惩罚吗？其实不是的，他知道很多修仙老怪物根本不在乎家族人丁凋零，为了修炼长生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我把她当妹妹养大，她也只当我是一位好心的大哥哥。但是好在我不当这个代理人，也就不用从她身上抽取力量。”
陆安鸣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下去。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陆安鸣不会一一过问。
“我带您去看看她。”方简开口道，随后在下个路口转弯，驶向康慈疗养院的方向。
疗养院铁门缓缓敞开时，日光正把梧桐叶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楼廊下传来隐约的药香和几声咳嗽。
陆安鸣透过车窗望去，只见三楼的窗台上搁着一盆未开的花，花瓣蜷缩如婴孩紧握的手，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两人上到三楼，推门见一位紫发少女静坐窗边，手中捧着一本诗集，神情专注入迷，听见声响抬眸，目光澄澈。
随后开心地笑起来：“哥哥，你来啦。”
方简点头回应，随后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陆安鸣。”
“陆哥哥好。”少女甜甜一笑，打了个招呼。
“哥，我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了，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你，一会就走。”方简说道。
方岁寒乖巧地点了点头，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方简见状有些心疼，于是和她说道：“我问过医生了，再过些时间你就能好起来，到时候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少女的神情瞬间明媚了起来。
这种笑容的感染力陆安鸣只在商子洛脸上见过，藏不住的欢喜和幸福，有种天真烂漫要溢出来的感觉。
好像是元旦晚会那次，商子洛在台上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在那傻笑，还登上了校刊的封面，被称作最美小提琴女神还是什么的来着。
陆安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回忆起来这件事，道心有点乱。
回去的路上陆安鸣想起来方简的职业，于是问道：“你给她染的头发？”
“嗯，她小时候很喜欢牵牛花的颜色，一直求我给她染这个颜色。”
陆安鸣转过来看着他说道：“那你这额头上的一小部分白发是因为她染的？”
方简笑了笑：“算是吧。”
陆安鸣猜测这颜色是不是代表牵牛花白色的部分，但是不太确定，也没有问出口。
他想不明白是或不是会有什么区别。
路过复兴大厦的时候，陆安鸣抬头扫了一眼大厦上的 logo，似乎是两面镜子简化组合在一起的图案。
在这个世界，像唐悦这样的体质，可谓绝无仅有，但是先天道体在修仙界却并不稀奇，虽然不是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程度，但是各大宗门的每一代弟子里都会有那么几个。
一位先天道体修炼者其实不能给一个衰败的宗门带来什么质变。
你修行之路再通畅，没有宗门的庇护，也不可能成长起来。
而陆安鸣又想起来自己认识的几位旧友，天资不可谓不卓越，然而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折在了修行之路上。
想到这里，陆安鸣也有些意动，也不怪那些老妖怪，遇到什么事都袖手旁观，明哲保身，因为天骄陨灭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这边说前事不忘，后世之师，殷鉴不远等等，那边则是你都不知道这些老东西的脑子里有多少前事。
对龙族的战争，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像颇有高手风范，作壁上观。即使是五龙袭来的前夕，很多人依旧在犹豫。
毕竟他们真的能躲得过灭世，而在道义上，不管是道统不灭还是为往圣继绝学，陆安鸣自然都辩不过。
大概也只有殿下能压他们两头。
就在方简的车辆驶过后，大厦内部出现一阵骚动，随后又很快平息下来。
一双高跟鞋踩过地面，每一声都像鼓点，敲在众人屏住的呼吸里。黑色西装外套的肩线利落挺拔，衣摆随步伐微微扬起，露出一截雪白衬衫的下摆。她的目光平直向前，没看任何人，却像早已把所有目光都收进余光里。有人下意识挺直脊背，有人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前台姑娘悄悄把“欢迎光临”咽了回去，她听说闫总不喜欢寒暄。
她走到大堂中央那棵巴西木旁，稍微停了下来，阳光刚好落在那枚别在领口的银色鸢尾花胸针上，闪出细碎光芒。然后她偏过头，没有转向那道贴着“总裁通道”标签的玻璃门，而是径直走向旁边铺着深灰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