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那是很轻松的工作。军规一点都不严格,在工作时间外的话,开多少小差都不会被批评。”坐在亮对侧的女性一边轻松地说着,一边翘着二郎腿,迷你裙下的曲线光滑妩媚,“而且军官也不多,所以准尉已经算蛮高级的啦。嗯?你在听么,榛名准尉。”
大概是因为亮一直不说话的缘故,她以为亮已经走神了。
“我听着呢,拉维准尉。”
“刚才我就说过了,叫我拉维就行了。”她笑着摆摆手。
浅井·F·拉维尼亚,亮眼前的这位少女不仅也是一位准尉,而且和他同岁。不知道为什么,在亮看来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拉维却摆出一副好像很熟络的态度。他可做不到像拉维那样跟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那样热情地对话,同时他也在脑海里整理着一些事。虽然没走神,不过在拉维看来可能就是那样了。
“不过啊,榛名准尉,你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哦。”拉维看上去饶有兴趣的样子,“难道说,你对这次的任务没兴趣?对你这种特种部队出身的准尉来说,当设施警卫什么的的确有点浪费人才。”
在可以收容 11 位士兵的运输直升机的客舱里,只有亮和拉维。或许是因为太过空旷的缘故,拉维的声音震得亮的耳朵有点发麻。有听拉维说这是个轻松的任务,但亮并不是非常在意任务是否轻松或者麻烦。如果是任务,那么只能顺从地去完成。亮倒是有点在意拉维,虽然本人是说怎么开小差都无所谓,但亮发现拉维的行为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丝不苟的。在军纪要求不严的地方还能保持这个样子,很不错的人。
“我倒是没觉得被浪费了,工作是没法挑的。命令说到哪里就去哪里,这是理所当然的。”亮依旧不冷不热的语气。别人说他的表情缺乏一般的情感,经常给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不过在亮看来,作为军人,没亲切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真是谦虚的紧呢,我还以为精英部队的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类型。”拉维眉毛一挑,颇有些惊讶地看着亮。对一般人来说,特种部队是非常神秘的存在。但亮知道,从根本上而言特种部队也就只是那样而已。也许某些能力确实超过一般的军人,但也不会太离谱。
“虽说是特种部队但是和精英什么的没半点关系吧,只是工作和其他部队有点不一样罢了。再说都离队了,现在的我,和你没多大差别。”
拉维露出玩味的笑容,没有多问。统一政府宣告地面战结束的两个月之后,在地上部队解体和再编的快速进展的过程中,亮所属的部队也被解散,队员们突然间就失去了容身之处。以前部队的战友们大多都上了宇宙进入别的部队,一些人退伍了,其中也有改行当人民警察的,像他这样被调往地面其他部队的情况少之又少。
“啊,可以看到了。你看,就是那里。”之前的对话结束十几分钟后,拉维把视线转向亮身后的窗,发出格外响亮的声音。亮也回头,在苍蓝的大海上零散漂浮着的小小孤岛立刻进入了视线。在那被赤裸的岩石覆盖着表面的小岛上,明显是被建错地方的建筑物屹立在那里,从外观上看,似乎是别墅一类的建筑,而且是相当华丽的贵族别墅。
“那里就是我们的驻地,第 703 研究所。”拉维的声音夹杂在直升机呼啸的狂响中,亮沉默着打量那个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下了直升机之后拉维带着亮向别墅走去,直升机在送达他们之后马上离开了。两人沿着开辟出来的路前行,四周的树木并不多,周围的视野很好。两人走了十几分钟后到达门前,这样看上去别墅更是显得精致优美。不过既然是研究所,里面应该是迥然不同的装扮吧,亮如此想着。
在打开大门后,亮不由得一愣,里面比起外面更显别墅的特色。长长的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两边的墙上挂着各种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不凡的油画,都用特别的木框装裱。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桌椅摆着,桌上摆着白色的茶壶和细瓷的杯子。说起研究所的话,一般都会认为是那种外围是用混凝土堆积出来的乏味外表,内在是铺着亚麻油毡的走廊,以及没完没了的白色景象一类的吧。虽然这是偏见,但没想到这里会和一般研究所差别那么大,而且也没看到各种各样的设施。
“我记得我确实是被调到研究所的警卫部队,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啊。”
“是吧,我之前就说过这是个轻松的工作。这种事怎样都好了,我先带你去我们所属的队长那里。”
正当拉维准备带亮继续前行时,前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啊,拉维酱。”
和这个别墅外表极其相称的人物在亮眼前出现了,一个标准的妹抖步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一身深色的连衣裙,在肩膀的两边镶着白色的花边,领口打着蓝色的结,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头发上绑着紫色的发带,是非常正统的妹抖打扮。在连衣裙下也没看见研究时穿的白大褂,难道真的是个妹抖?
“艾莉卡小姐,怎么了?这么匆忙地叫住我。”拉维疑惑地看着妹抖。
“那个,休息室里的卡利乌斯先生和松永君打起来了!”
“不是蛮好的嘛,卡利乌斯中士和松永下士都还年轻着呢。青春的时候热血沸腾一下很好。”拉维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不如说还有点看热闹的兴奋。
“但是为了拉开他们,好多人受伤了。”
“这不是不错的训练嘛。连小小打架都阻止不了的家伙,身体可是会生锈的。”拉维脸上灿烂的笑容就像发生了什么好事一样。
“但是,那貌似是赌上拉维酱所有权的生死决斗来的。而且,胜利者可以得到对拉维酱专用的‘推倒卷’。”
“所有权!”拉维脸上的笑顿时冰封了,眼里渗出惊人的杀气,“哈哈。那啥券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发行的啊!”
一直沉默的亮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女人真是可怕,能一边笑着一边摆出恶鬼般的表情。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不过结局已经注定了。没有再多说一句,拉维立刻跑着离开。亮还没来得及让她等等,就发现自己已经一个人被抛下了。
“真是头疼呢。不过,因为拉维酱是美人,所以这是没办法的吧。呐,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女仆,不,艾莉卡目送拉维远去后转头对着亮,然后一愣,微微地歪了下脑袋,“啊咧?说起来,你哪位?”
“今天来这里上任的家伙。”奇怪的研究所里奇怪的妹抖,亮已经见怪不怪了。
“啊,我听说过。有个不仅目光凶残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狡猾少年要过来!”艾莉卡一声惊呼。
没错,那个目光凶残而且货真价实的狡猾少年就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不听话的话就让你尝下苦头,比如拿刀比着你的脖子说要钱要命。老实点把衣服脱了让我看下你的衣服里有没有钱之后就可以放你走。像这样的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亮只是无声地瞪了一下艾莉卡,她像是没感觉到一般“嘻嘻”笑着。
“那么,我这里也有点问题。你,哪位?”
“妹抖!”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亮有种问这样问题的自己才是傻瓜的感觉。但一个研究所里哪里会有需要妹抖的地方,难道这里的研究人员爱好这么特殊?竟然还需要妹抖来侍候。或者这个妹抖本身就是一个喜欢 cosplay 的研究员?不过刚才她已经说自己是妹抖了,那再次询问结果也一样。
“这里住着什么贵族吗?”
“怎么会呢,都已经是人类已经移民宇宙的时代了怎么还会有还有贵族什么的。这时代贵族已经是装饰,上面的大人物是不会明白的哦。”
“说起少见的话女仆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就是说,也要把我做成标本?”艾莉卡饶有兴趣地反问,似乎真的感到非常有趣。
“别提标本了,这里也算是政府设施,在这有军队驻守的重要设施里应该不需要妹抖什么的吧。”亮毫不留情地反问。并不打算针对她,只是对她的真实身份很好奇。
“好过分,一瞬间就把我一直以来的存在意义否定了。”艾莉卡不满地皱了一下眉,但并没有过于计较,“为了让你明白我的作用,看来我必须跟你好好说一下我的工作是什么。首先是……”
“不,这个事以后再说吧。”亮打断了意犹未尽的艾莉卡,在话题偏得更远之前他要先把自己的事弄好,“比起这个,我想去这里的负责人的地方,能告诉我地点吗?”
“啊,稻叶少校是吧。那么,由我来给您带路吧。拉维酱不把卡利乌斯先生和松永君揍的半残前是不会回来的呢。”艾莉卡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很不了得的话。
不过是拉维的话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真是个奇妙的地方,一路走来连警卫都没看到几个,偶尔见到的人也是一副懒散的样子。果真像拉维说的那样,是个随便的地方。这种地方真的需要什么护卫吗?亮四处打量,与世隔绝的小岛,松懈的护卫,奇怪的研究所,自称妹抖的少女,也许不像表面那样无聊啊。
“哈啊,那么我们走吧。这位大人,为您带路~”艾莉卡弯腰鞠躬,笑意盈盈地向前走去。亮摇摇头,拿着行李跟在她的后面。空旷的房子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亮默默地跟在艾莉卡身后。在他默默打量着艾莉卡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脑海深处传来。
“亮,真坚强啊……”
一瞬间,亮的意识好像被电了一下,眼前火花四散。模糊的景象,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播放的画面中,有一个站在山坡上的少女,他不知为何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回过神来的亮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留下了冷汗,他皱眉停下了脚步。艾莉卡察觉到脚步声的停顿疑惑地回头,亮摇头示意没有什么,然后再次跟上艾莉卡。
虽然镇静下来了,不过刚才的到底是什么?亮一路上都在苦苦思索着。
结果一直到艾莉卡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门前,他也没能想到什么。艾莉卡向着门偏了头,然后拍了拍亮的肩膀,说了一番自己还有工作要做、以后请多指教之类的话后就离开了。目送艾莉卡离开后,亮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起了眉,有点讶异于这样的长官。他走到正对着的桌子前面,行了一个军礼。
“榛名亮前来报到!”
亮完全无法想象眼前的男人竟然能在军队里出现,而且还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墨绿的军装被解开了所有的扣子,像件披风一样随意地披在身上。办公桌上凌乱的摆着各种文件,像是懒得处理一般随意地堆在一起。还有一个酒杯放在桌子的一角,在桌子的后面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倒地的酒瓶。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副很无趣的表情看着亮,然后一脸坏笑地对亮说:“怎么样,艾莉卡是个养眼的美女吧。”
各种意义上说都是石破天惊的一次会面,亮没有理会长官意味深长的笑,也没有疑惑为何他会知道艾莉卡也来过这里,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再次开口,声音里含着些不满:“身为长官却没有长官的样子不是很糟糕吗?”
当然他的确有点在意艾莉卡,但不是因为她端庄的容貌,而是违和感。他不清楚那份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他的错觉。那个自称的妹抖的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能在这种地方以妹抖的身份出现,怎么想都不会是单纯的妹抖而已。她的表情充满迷惑性,那个笑容十分明媚,就像阳光一样耀眼,耀眼到让人看不清光芒之后的东西。
“还真是严厉啊亮,我只是想拉近一下和下属之间的距离。还真是幸运,我这里最近可是很缺人手的。”少校微笑着耸了耸肩,“总之配属书我收下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又是飞机又是直升机,长途跋涉应该也累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非常关心下属的。”
“可我还没听到具体的任务配属。”亮皱眉,开口打断少校的话。
“这个研究所的警卫,以上。”少校一脸微笑但不容置疑地回答亮的问题,然后弯腰取出一个薄薄的茶色信封,“把这个拿去吧,这个信封里装着存储盘,里面有记着一些琐碎事项的书以及馆内的示意图。还有,这是你的卡。明天早上 07:30 任命书会发下来,到那时再向你详细说明工作内容。”
“对了,”少校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一拍手,“在独身一人的夜晚慰藉自己的秘籍,要不要顺便拿份过去?”
“不必了。”亮毫不犹豫地回答,转身准备离开。
“对这个也没兴趣吗?看来以后我需要仔细调查下你的取向才行,这就当做拉近距离的一个作战好了。”少校说。
亮停下脚步,抬眼盯着眼前的人。稻叶少校,他的长官,很久以前他们就认识了。当然,说不上是什么愉快的相遇。从最开始他就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即使现在是七年后的会面,亮也没有特别的感慨。对他来说,眼前的人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行中总是带着讥讽别人的感觉。
要说变化也有,七年前的稻叶还不是少校。亮不是觉得他能升到少校不可思议,而是觉得竟然只是一位少校。以稻叶的能力,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他进入军方的上层了。考虑到这不是下属能对长官询问的问题,亮选择了沉默。本打算离开的亮听到稻叶的调侃之后第一次仔细打量着稻叶,良久后开口。
“少校和以前相比,没怎么变呢。”
“因为没吃过苦吧,没有变老成的要素呐。”少校哈哈大笑,脸颊还残留着像是醉酒后的红晕,“好了,去休息吧。”
亮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向门走去。在握着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开口问:“少校是不是太过松懈了?入馆到现在我都还没做过行李检查。”
“并不是谁都能享受这种待遇,榛名亮,你是特别的。”
亮看不见稻叶的表情,既没打算去琢磨稻叶的语气,也没开口询问更多的问题。他只是扭动把手,迈出门口。
真的长大了啊,亮。
稻叶盯着亮离开的身影,不无感慨地这样想到。稻叶和榛名亮最后的见面是在大约七年前,那个时候亮还只是在可以被称作小屁孩的年龄,两人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他很清楚自己对亮而言是足以杀之而后快的人,七年的时间不足以消除亮的愤怒。但是刚才面对面的情况下亮一直镇定自若地对话,别说拔出手枪对着自己,在亮的语气中稻叶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该说是可怕的自制力,还说不愧是合格的军人。作为军人,只要被命令了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开枪,反过来,如果没有命令,就绝不能扣动扳机。不管从哪方面想,榛名亮都是个极其优秀的人啊。
不过,被她知道的话自己大概又要被责骂了吧。本来,亮现在也应该还是个少年,可是,他的眼神已经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久经沙场磨练出来的军人的眼神。对军队来说多了一个优秀的人才,对她来说却是最讨厌的事。
自己真是讨人厌啊,这个也好那个也好,稻叶自嘲地想着。
没有再多想,稻叶磨磨蹭蹭地操作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读着事先传送给司令部的榛名亮的资料。榛名亮准尉,出身地日本。7 年前志愿入伍统一陆军,参加了与拒绝和统一政府同盟的南方联盟之间的战斗。虽然还只是个少年兵,但因为射击训练上成绩优秀,而被任命为狙击兵。3 年里,作为狙击兵转战各地,并顺利地因为赫赫战功而屡次得到晋升。当他成为下士时,对南方联盟的战争结束,他离开了部队回到了本国。然后,加入了因为原反恐主力部队的陆军第 10 特种部队的战斗力低下,而重新编制的第 13 特种部队,通称「GAT」部队。配属于突击班,在对**武装的歼灭作战里战绩显著。
击溃**武装里战斗力最强的反移民组织“晓之明星”,射杀连续爆炸魔“KIDS”,解救被绑架的内务省事务副部长千金,确认了“第七会议”事件主议者是泰尔·豪森议员,志愿参加了这几年间所有激战地的战斗,功绩得到认可而免试进入特种部队。
真是厉害的功绩啊,甚至可以说是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恐怕,他在特种部队的时间里还参加了各种各样不能记载在官方资料上的任务吧。乍看去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但榛名亮是个很有实力的士兵,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的军队组织不管再怎么松散,短短几年间从二等兵晋升到准尉,都不能不说是特例。
可是,“到底,你的那双眼睛都看到了些什么呢,榛名亮。”
稻叶叹了一口气,把榛名亮引进军队的人就是他自己。当然,入伍是亮自己决定的事,稻叶只是帮了点小忙。当时亮还不够入伍的年龄,他就在资料上造了假,把亮分配到一名很有才能的指挥官旗下,仅仅如此而已。
但毫无疑问的是,让那个少年双手染血的契机真是他,光是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下地狱了吧。
“嘛,事到如今,再添那么一两条罪孽也无所谓了。”稻叶苦笑着,从桌子里拿起威士忌酒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身为军人饮酒过度是禁止的,酒精会麻痹神经,会让自己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但是,对现在的稻叶来说,这个状态也许比清醒更好。
那么,你能走到哪一个地方呢,榛名亮……
“啊,出来了呢。”
亮从房间出来后,在他正疑惑要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传来了明亮轻快的声音。他向声音来源处转头,自称妹抖的少女踏着轻快的步子“啪嗒啪嗒”一路小跑过来。唔,虽然亮有点想提醒她跑起来的时候前面也在跟着一起摆动,不过这样说的话可能会引起什么误会还是算了。
“看来来的时候正好,我们真是有缘呢。”妹抖笑意盈盈地说,用手捋了耳边的头发。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怎么又回来了?”
“嗯,把工作做完之后才过来的,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说。啊拉啦,我还真是天然纪念物啊。虽然一般的事情虽然都能处理,重要的事情却总是会忘记呢。”
亮忍住吐槽“为什么有人会说自己是天然纪念物”或者“一般来说称自己为天然纪念物的人都不会是天然纪念物”之类的,要问理由的话他也不清楚。不是只出于礼貌方面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面前这样笑着的少女让他有点被吸引到的感觉。虽然是个有点脱线的人,不过还真是挺可爱的。
“那么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啊,差点又忘了。”妹抖一拍额头,然后直视着亮没有说话。这样子过了一会,在亮忍不住打算开口的时候,妹抖莞尔一笑:“我叫艾莉卡,请多关照。”
亮惊愕莫名地看着妹抖,不,应该叫艾莉卡,不过之前已经听拉维叫过她的名字了。这种事也算是重要的事?亮有点摸不清面前这个女子的心思。不过说起来,他其实一直弄不清女子的心事,就像以前那样。
“自我介绍可是很重要的,这可是交往的第一步,不管怎样的羁绊都是从名字开始的哦。”艾莉卡眯着一只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脸带笑意,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亮偏过头,对艾莉卡的不置可否。虽然不是很赞成艾莉卡的话,不过要亮直接面对那个可爱的笑容也有点麻烦。被艾莉卡激起好胜心的亮很快转过头回了一句。
“名字什么的无所谓,或者说,女仆什么的本身就无所谓。”
“好,好过分!”大喊着的妹抖身体摇晃起来,“我失去信心了,我已经不能当妹抖了。我已经,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乍一看去艾莉卡一脸难过痛苦的样子,亮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艾莉卡也是难得地跟他塔上话的人。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听见了艾莉卡接下来的话。
“嗯,明天开始当白衣天使好了。”艾莉卡一副振作的样子,亮有点怀疑刚才竟然会看到艾莉卡沮丧的样子。她双手握拳,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感觉就差一个诸如“奋斗才是人生的意义啊”之类的口号了。
亮无声地瞪着艾莉卡,直盯得艾莉卡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估计注意到造成的影响,艾莉卡讪讪一笑,然后一脸正经地说:“少年啊,在美少女报上名字之后,你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不打算,你哪位。”亮冷冷地回了一句。
“咦,别这样嘛,我们间的羁绊不是永恒不断吗。”艾莉卡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然后温和地笑了起来,“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的话,姐姐我会很高兴哦。”
“……榛名,榛名亮准尉。”亮稍微错开了视线。
“是吗,榛名,亮……亮君啊。”艾莉卡轻声呼唤。
本想就这个称呼发表不满的亮一愣,想要反驳的话没有说出口。艾莉卡说出他的名字时表情那么温柔,眉眼间满是温和动人的风情,就像一汪清泉那样清澈得让人心动。这熟悉的温柔让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么相似的语气,那么相似的表情,他一时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那么亮君,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今天已经没什么事,所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就好了。”亮回过神来,阻止自己再往下想。
“知道房间在哪里吗?如果不知道的话我带你去吧。”
“好的。”亮点点头,虽然在稻叶给他的存储盘里可能会有,不过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找台电脑。
“那么我来带你去吧,这边走。”艾莉卡微微欠身,转身向前走去。亮也拿起行李,再一次跟在艾莉卡后面。
迟疑片刻,亮开口向艾莉卡搭话:“我说,你……”
“是艾莉卡。”艾莉卡打断亮的话,“还有,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艾莉卡,你真的是女仆吗?”
“当然,如你所见,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仆。啊拉,难道亮君是个女仆控?”
“才不是。”亮斩钉截铁地回答。
“亮君你还是个男人吗!”艾莉卡停下脚步,不满地回头瞪了一眼亮,“这样对待温柔的美少女妹抖可是很失礼的,这样不行哦,亮君。”
先不说为什么男人和女仆控相等了,为什么会有人一副如此自然的语气说自己是美少女妹抖什么的。不过亮也没有再反驳,一方面是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会很麻烦。另一方面,即使本人不说,也确实是个美少女妹抖,这一点无法否认。
“难道是因为裙子太长了?虽然有试过把裙子改短,不过那样有点不好意思呢。”发现亮没有说话,艾莉卡又补充了一句。
“比起这些,”亮没有理会艾莉卡的插科打诨,“艾莉卡这样的女仆之类的,军人以外的职员还有多少呢?”
“妹抖只有我一个,厨房和清洁工大概有 20 人。研究员也有 20 人左右吧,军人在 120 名左右。”
“原来如此。”亮随口回了一句。艾莉卡用疑惑的视线打量了亮一下之后没有多问,继续在前面走着。
来到这里后,亮就一直注意着这个奇怪的别墅和奇怪的女仆。这座洋馆,不,研究所的规模比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人员也太多了点,这里的警备只要一个小队七个人就足够了。最近到处都在嚷着人手不足,这里还真奢侈。即使如此少校还在说人手不够,真是微妙的说法。
在走过一段不长的走廊之后,正对着一扇极其普通的门。门的后面是一段和前面风格截然不同的走廊,就像从贵族别墅来到仆人居住的小屋一样。平淡无奇的房间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两旁,毫无特色的房门和前面的华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亮没有发表什么感想,只是沉默着跟在艾莉卡的身后走进了其中一间房。室内只布置了最低限度的家具,虽然不能说宽敞,但因为只是作为寝室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亮也不是追求享受的人,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是不会在这些方面贪图什么。
“真是个普通的房间啊……你是这样想的吧。”艾莉卡在推开房门后转身对着亮,“这个东馆用作驻扎士兵们的宿舍,虽然外表和走廊和本馆的内部装修勉强接轨,但是室内设施好像不怎么样。算是军官用的房间吧,其他地方也没空房,少校也说少尉和准尉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之类的,所以就让你用这房间了。”
“原来如此。”亮已经懒得理会少校说的没什么区别,少尉和准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基本上来说从下级军官晋升到军官,除了要进入干部候补生的学校培养,还得通过种种难关。不过是那个男人的话,干出这种事情倒也不奇怪。稻叶比以前更加随便,做事会这样草率也没什么惊讶之处。
“那个,”艾莉卡用一种感到不可思议的眼神瞄着亮,“亮君,你似乎以前就和稻叶少校认识了。”
“见过一面而已。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挺久前的事情了。”亮随口回答,并在房间里寻找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那时他看上去就一点也不像军人,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真是奇怪的家伙。”
“亮君也挺奇怪的呢。”艾莉卡的话让亮一顿,他随手把拿着的包扔在地上后转身看着艾莉卡,“我也见过不少军人先生了,不过我认为亮君和别的军人完全是两种生物呢。”
那什么,之前提到的“目光凶残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狡猾少年”?
“你啊,应该今天才见到我的吧。”
“啊呀,对年长的大姐姐不可以用什么‘你啊’的哦。”艾莉卡轻笑着纠正了亮的话。
“……你真的比我年长?”亮疑惑地打量艾莉卡,这样的少女比他年长的事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亮见过很多女人,有些女人试图用语气或者动作来装饰自己的年龄,但眉眼间的故事是不可能掩盖的,亮在艾莉卡身上完全没看到有那种经历很多世事的痕迹。
“比你年长这件事是不用怀疑的。”艾莉卡展颜一笑,越发让亮不能相信她的话。
“今天给你添不少麻烦了,谢谢。”不管怎样,还是需要道谢的。
“没什么,不用特地感谢我哦,因为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照顾人,如果又有什么不便的话请随时找我。”
“不,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便的。”
艾莉卡颇有点恼怒地瞪了亮一眼,“就算说谎,这个时候也应该说请多关照什么的吧。那么,再见了。”
目视着艾莉卡离开后,亮不由升起“还真是个奇怪的妹抖啊”的想法。不管在部队还是在军队,所有人都害怕着亮,不敢靠近。但艾莉卡却能这样对待初次见面的亮,还真是了不起。而且,亮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还有一种熟悉感。
艾莉卡一边在走廊漫步,一边向对面走来的两位士兵微微鞠躬,士兵一脸轻松地与艾莉卡擦肩而过。
榛名亮和别处的士兵不一样,艾莉卡重新思考着。有着异样气氛的少年,不是谣传的“目光凶残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狡猾少年”那样,他有极为强烈的不和谐感。虽然看起来很严肃,和他试着对话时也一板一眼,军人的气息也挺突出。
但是,那双眼睛。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生活的人类应有的。
也许正因为那眼神非比寻常,给人留下了强烈的不平衡感。
“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总有一天,他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艾莉卡回想起以前听到过的话语。但是,没想到过他真的会来这个研究所工作,而且还是作为那种可怕眼神的主人出现。恐怕他经历过不可言喻的地狱吧,在以前听过的描述里他完全不是现在这样的人。艾莉卡这样推测着。
正因为她看多了军人,所以很容易理解榛名亮的异质。
艾莉卡小小地叹了口气,把他这样的怪物招来了。这种事情意味着,差不多了吗。
“开始了,诗音。”
未来会是怎样的呢?艾莉卡向窗外看去,依然是一片湛蓝色的天空,明亮得让人有点睁不开眼。
在艾莉卡离开之后,亮脱去上衣直接倒在了床上。积蓄到现在的疲劳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只是这样躺着也让亮觉得马上就要睡了过去。干净的床单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让人怀念的味道。他伸出手放在脸上,闭上了眼。
来到这里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活力十足的拉维,奇怪的妹抖艾莉卡,久违了的稻叶少校。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很奇怪,虽然在意一些没被说出来的事,不过亮也没打算深究。来这里只是任务要求,他只要把托付的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事都无所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以后也只要这样就好。遵循命令活着,不涉及其他的事。
这样的话,总有一天……
“榛名准尉,在吗?”
话音一落,房门就被不客气到粗暴地打开了,一脸神清气爽的拉维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不留神就沉浸在把那群笨蛋们分割的余韵中了。”
亮马上无言地从床上起来,在披上上衣的同时开口:“你的拳头沾血了。”
“诶,哦哦,果然有啊,我都没发现。”拉维一愣,随后一边笑着一边用袖子擦去了血迹。
“你大开杀戒了?”
“哪里。不过是玩玩而已,不然他们的身体都要生锈了。”拉维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被你这一弄,在他们身体生锈之前生命已经生锈了,这是哪里的拳拳见血的恐怖游戏。亮在心里默默地反驳,各种意义上都是个危险的地方。
“对了,艾莉卡小姐已经带你在附近走了一下吧,那位真是一个爱关心人的好人啊。”拉维把身体靠在门上,双手抱胸。
“深表同感。不过,她到底是哪一位的妹抖?”亮问出了疑惑的问题。如果她的身份不假,那么艾莉卡是谁的妹抖?亮可不认为这里的军人有什么胆量敢专门弄个妹抖,而且这个与世隔绝的研究所也不是什么可以让妹抖随意进来的地方。
“艾莉卡小姐,既不是军人也不是研究所的相关人员。”拉维顿了一下,“她是‘那一位’的专属女仆。可能你还不知道,这里以前是移民船开发的中枢,现在则负责进行已经起航的船的数据分析。”
亮愕然地看着拉维,移民船的开发?难道是她?
“真的在这里吗……”说起来,把曾经是特种部队的亮叫到这种地方当一个警卫实在太奇怪了,四面环海的地理位置已经在相当程度上保障了这里的安全,更别说还有着那种数量的警卫。不过,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那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是的,她就在这里。”拉维呼出一口气,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最开始听说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可是她的确在这个地方。诗音,拯救了世界的人,现在就在这里。”
“榛名准尉,我和你在这里的意义就是守护她,赌上生命赌上一切成为她的盾牌,谁想伤害她我们就杀了谁,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拉维转向亮,视线里包含着强烈的意志。对拉维来说,守护诗音并不只是因为命令,她的行动灌注了她的心意,想要守护诗音的心意,不顾一切,哪怕牺牲一切也要守护的决心。
亮沉默着,对他来说,守护诗音只是一个工作而已,是必须听从的命令。不管是拯救世界的人,还是毁灭世界的人,只要上面下了命令,亮就会执行工作。不去问为什么,也不去考虑这样是对是错,又是否有什么意义。
两人默契地沉默着,片刻后,拉维忽地展颜一笑,拍了一下手,“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好了,我想到一件好事。”
慢着,亮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在他的印象里,他到现在为止的人生中可以称为“好事”的经历少之又少,突然被拉维这么一说实在让他无法安心。
“来举办榛名准尉的欢迎会吧,就这样决定了!”没有理会一旁试图阻止的亮,拉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虽然地下是有食堂,不过和那群士兵吃饭可是苦差事。好,我就特例带你去女兵的居住区转转吧。没事的,位居女兵之首的本小姐一句话没人敢说不字。你就心怀感激吧,哈哈。”
亮果断放弃了说些什么的意图,拉维决定下来的事估计很难被别人改变。虽然只是接触了一段时间,不过亮已经大概了解到拉维说一不二的性格了。亮无奈地苦笑一下,虽然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不过也不好拒绝拉维。邀请一个男的去女兵居住区?还真是只有拉维才能做的事啊。
“那我就去准备一下了,这期间榛名准尉你就整理下行李,顺便把澡洗了吧。”拉维撇下这句话后就走出了房间,整个过程都由拉维一个人定了下来。这种自说自话的性格,拉维估计没打算成为指挥官吧。即使这样也能升到准尉,还真是了不得的才能啊。
事情已经决定下来,亮也没打算计较什么。他伸手抓起地上的包,然后动作停了下来。
这里不可大意。
在前方有着和至今为止的军队生活完全不同的日子,这种确切的预感,以及少许的不安感,一起在胸中卷成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