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下午的工作后,亮回到了山庄。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他着手准
备起了晚饭。昨天还剩有一些鸡肉可以用,配上一些剩余的野菜,今晚的晚
餐弄些热乎的肉粥就够了。诗音的饭量不大,煮太多也没必要。现在的物资
比较紧张,也要尽可能地节省食材。
在厨房忙碌了一段时间后,亮往微微沸腾了的粥里放入野菜,以及细细
切碎并用胡椒盐调味过的鸡胸肉,然后盖上盖子一起煮。第二次煮开后,他
往里放入了少许的盐和酱油调味。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他就熄了火,用勺子舀
起一点试了一下。味道还不错。他麻利地用碗装了一碗,倒了一杯红茶,往
粥上洒了一点梅干。等到粥的温度变得适宜之后,他用盘子端着粥走向了诗
音的房间。
亮轻轻地推开门,诗音坐在床上,听到动静后仅仅是歪了歪脑袋。
“身体的情况怎么样?”
“嗯。”诗音一边莫名其妙地回答着,一边慢慢直起了身体,视线集中
在亮手上的饭,“亮,我肚子饿了。”
“给,当心别掉了。”她的动作还是有点迟钝,身体可能还没完全恢复
好,不过有食欲是好事。
“好吃,亮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诗音端过盘子,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小
小地喝着粥。尽管是很普通的一顿饭,她却露出了十分幸福的表情。只是看
着诗音满足的表情,亮就觉得自己得到了美妙的回报。
这既不是别人强加的想法,也不是迷茫之后随波逐流去行事。想要守护
诗音的笑容,是亮亲身经历、独自思考后得到的答案。这份感情虽尚不明确
其本体是什么,但是毫无虚假。对现在的亮而言,那个少女的笑,是比任何
东西都要珍贵的存在。
亮很满足,能够看到诗音的笑容,两人一起平静地生活,每天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这样平静的生活在亮参军之后就遗忘了,他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会
像个人偶一样活着,盲目地听从军队的命令,不去思索自己的意志,只是在
战场上来回奔跑着,寻求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现在的生活虽然平淡无奇,
但他很喜欢。
有山有水有佳人,这样就够了。
靠在墙上的亮静静地守望着吃着饭的诗音。被亮这样看着,诗音也没有
觉得不好意思。干净地喝完粥之后,她捧起茶杯,朝着杯中的红茶小小地吹
气。
“承蒙款待,这个也麻烦了。”
诗音喝完最后一口茶,连着饭碗一起放在盘子上递给了亮。亮从诗音手
中接过了盘子,放到了手边的位置,然后让诗音喝下退烧药,接着像往常一
样进行了身体检查。在他把检查的结果记录下来后,对比发现诗音的心跳比
起之前快了一些,血压也有点上升,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
“听过她说的话了吗?”诗音无厘头地抛出一个问题,习惯了这种行为
的亮也没有吃惊。
“不,还没有听。”
“在我睡下之后出去过?”
“嗯,田里还有些工作,你倒是很清楚嘛。”亮点点头。
“因为不管怎样都睡不着就起来了,但是房子里没有亮的气息。”
事到如今,亮也不会为诗音这种能力感到吃惊。记得艾莉卡以前说过,
诗音在很多方面的感觉都很敏锐。
“不要没跟我打招呼就自己出去。”诗音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地说。
“抱歉,我会注意的。”以前在研究所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因为无法忍
耐艾莉卡一人离开,诗音偷偷地跑了出来。即使像她那样强大的人,也会讨
厌一个人,也希望有人可以陪在她身边。
说不定,诗音不仅是个十分坚强的人,也是个十分脆弱的人。
“嗯。”诗音点头之后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刚才还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马上思维又转换到了现实,不,不仅是思维,连个性也发生了转换。“那么,
山周围的情况怎样了?”
“没有发现别的痕迹,留下的足迹和真夜的脚型相合。山的周边很安静,
大体上可以排除大量人员进入的可能。陷阱那里有几条线被切断了,应该是
真夜干的,山上的警备还需要重新安排。”
“不需要了吧,反正那些陷阱也是做出来玩玩的。这里是亮的主场,亮
一个人就可以搞定来的这里的人,即使是特种部队进攻这里我也不怕。有亮
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诗音对亮的陷阱不以为然。
“这可不是做出来玩玩的。”亮苦笑一下。他倒没想过自己被诗音这样
信任着,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这边占了地理优势,但是紧急的作战方案
也要考虑几个。即便准备万全,事情也不一定会按预想的那样进行。为了更
好地保护诗音,他必须把最坏的情况考虑进去。
“不管怎样我都相信亮。”诗音微笑着,笑容清澈明亮,“这么说的话,
真夜是无辜的?”
“不,现在就这样说还为时过早。”真夜的行李中有通过违法改造而增
强了输出效果的通讯器,亮并不清楚真夜通过那个做了什么。不过由于现在
信号障碍,连军用通信都接不通,想用通讯器和外界取得联络很困难,她想
要通过那个向外界告密应该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直觉也好,亮是怎么看的呢?”
“……那双眼睛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亮沉吟了一下,“如果看过她
的身体就会发现,瘦得连一块肌肉都没有。”
“噢,亮看过真夜的身体了吗?”诗音的视线锐利得像是要刺穿亮。
“嗯,怎么了?”亮有点疑惑。
诗音没有回应,而是紧紧地盯着亮,眼神锐利如刀,像是在意着什么。
而后她摇摇头,说:“没什么,继续吧。”
“虽说是个女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而且自称是外行这样的话也不能
确信。”自说自话想要采访诗音的真夜给人的感觉不真实,确切的说,没有
足够的魄力的话是不可能孤身一人到这里的。亮对记者的印象不好也不坏,
但在他看来,那并不是一份值得人堵上性命去做的事。采访诗音对任何一个
记者来说都是无比的荣耀。但如果采访威胁到了自己的性命,到底还有多少
人坚持,这一点值得商榷。
即使真的有人为虚荣或者使命感之类的东西而行动,也要考虑下是否能
得到回报。在诗音离开了研究所后,不管军方对外宣称的诗音的结局是什么,
那都不可能是诗音和某个人快乐地到外面去生活了。既然如此,在这之后出
来的有关诗音的报道,就大有含义了。
“暂且看来那个人没有什么危害,但把什么带进来的可能性也不能疏忽
掉。”亮并不是神,他做了所有做得到的事,但仍不排除他漏了什么。
“从结论来看,亮不相信真夜?”诗音问了一句。
“至少现在没有让我相信她的根据。”亮点点头。
“真夜现在在做什么?”诗音没有继续追问,转移了话题。
“我白天出去的时候把她绑起来扔进仓库了。”
“做了奇怪的事?”诗音歪歪头,一本正经地说着。诗音不论什么时候
说话都这么一本正经,即使开玩笑也一样。艾莉卡也会开些玩笑,不过因为
诗音总是面无表情的缘故,让人分不清她什么时候是开玩笑,什么时候是认
真的。
“没有,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只是想弄清那家伙的原形和目的而已,
那样也可以避免她趁我不在的时候做什么小动作。”
“还是不要那样了。”诗音淡淡地说,“我觉得亮是因为没能阻止入侵
行为而有些着急上火,彻底地调查真夜多半也是一种发泄吧,不是吗?女孩
子的话,不好好去爱惜可是不行的。亮已经不是军人了,所以,还是不要随
便怀疑别人、伤害别人为好。”
亮沉默,良久之后才开口:“如果真夜一直在说谎呢?”
“要是这样的话,说明亮和我的价值还没有下降。”诗音轻轻摇摇头,
“不对,价值什么的早就无所谓了。只是,不断地怀疑别人已经很累了。”
“只要还有可疑的地方就应该彻查到底,诗音,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可
能危及到你自由的因素存在。”亮沉声道。
“已经够了啊,亮,不要再因为那个而束缚自己了。”诗音轻咬着嘴唇,
皱起了眉。小小的,纤细得过分的手用力地抓着亮的衣袖,“亮是解放了我
的人,我很感激你。你保护了我这件事让我很高兴。但我不希望亮因此受到
束缚,不希望你的一切行动都要考虑到我,受到我的束缚。我希望你可以自
由地活着。”
亮一愣,低下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闭起眼思考因为诗音的话而在心里
翻滚着的心绪。他无法赞同诗音所有的观点,但她的话让他难以平静。他无
法忽视,无法忽视那个少女悲伤的表情,和那近乎是请求的话语。
是了,他到底在干什么。把没能守护好诗音的挫败感一味地发泄在真夜
身上,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既然是守护诗音的人,就该好好地考虑诗音
的心情。
“从这儿离开吗?即使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如果要找的话还是可以找到
的。”他轻声说。
“不。”诗音摇摇头,伸出了手,“看,我的手臂。即使每天都在外面,
手臂还是一点没变黑。”
伸出来的手臂有着婴儿肌肤一样白皙的肤色。手臂也好,脖子也好,亮
能看到的诗音的每一寸肌肤,都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
“诗音的体质就是这样的吧?”
“那个也是我来到这之后才发现的,之前在研究所里一直照不到阳光。”
诗音露出了微笑,将目光转向窗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就像藏着一个世
界,“和你一起生活后,我发现了很多第一次才注意到的事。这里是重要的
地方,我不想离开这里。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小时候的那天,我一边跷着脚
一边眺望着的窗外,想必是和这里相连的吧。在久远的时间的尽头,我的时
间即将结束,我想那个结束的地方会是这里。我会在这里迎接最后一刻。”
诗音的手放开了亮的袖子,一瞬间袭来的寂静甚至让亮的耳朵有点痛。
渴望得到自由吗?
诗音的话让亮感到茫然和失落。诗音很清楚,不管是自己的事,还是他
的事。但亮却没有看到关键所在,没有去思考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
即使不是军人,他也依旧陪在诗音的身边。如果他留在诗音身边只是为
了弥补那时的遗憾,那诗音就只是他心里某人的替代。但不是,诗音并不是
谁的替身。他想要守护的人就是诗音,他想要守护那个少女的笑容。那么,
这份意志因何而生?艾莉卡的请求已经完成了,他对诗音而言并不是必须的
存在。虽然有点麻烦,但如果亮愿意的话,还是可以想办法让诗音一个人好
好地度过剩下的时间的。这么说来,他其实没有呆在这里的理由。诗音曾劝
他离开这里,当时他拒绝了。现在想来,他甚至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拒绝。
不想离开诗音,究竟是为什么?
亮沉思着,心里的某一处隐隐悸动着。
“哈。”
亮用力地向后伸了个懒腰,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自己的脸。刚
睡醒后的大脑还有点迷糊,亮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凉意刺激大脑变得精神
了些。他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照进窗口,光线中有星星点点的灰尘飞舞,
远处的鸟鸣和着风吹过树林的声音一起传来。和煦的阳光,适宜的微风,今
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啊。他闭上眼睛倾听了一会大自然的声音,残存的睡意一
扫而光。
在这美妙的清晨中,不远处传来了扰人的叫声。
“放我出来!”
“求求你了,放我出来!”
“放我出来!我真的受不了了!”
亮砸了一下嘴,不满地从窗口那里往仓库那边看了看。紧闭着大门的仓
库里传来了阵阵叫喊声,清晨的安宁瞬间被打破。一大早就这么吵,早知道
就把真夜关远点,要是因此诗音被吵醒的话,就教训一下她吧。亮一边如此
想着,一边走向了仓库。
“哈啊,活过来了,真是差点就死掉了。”终于从仓库里出来的真夜喝
了一大口水后手撑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在密不透风的仓库里,空气流
通似乎非常不好,以至于连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对记者而言还真是简单的描述。”
“谁会在被绑住手脚、呼吸困难地过了一晚之后还会有心情用些好的词
语来描述自己啊!刚才我简直就是从死亡的深渊中重获新生啊!”真夜冲着
亮大喊,激动地用手啪啪啪地拍着桌子。
“安静点,诗音还在睡觉。”亮瞪了一眼真夜。
“啊,对不起。”真夜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一脸歉意地敲了敲自
己的脑袋。“但是榛名准尉也有问题。在毫不客气地看光少女的身体后,还
粗暴地在少女柔嫩的肌肤下留下了勒痕,你对诗音的温柔就不能分给我一点
吗。”真夜小声地嘟囔,摸了摸被绳子绑住的地方。为了防止真夜挣脱,绑
绳子的时候亮稍微用了点力。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不过这也是为了安全。
“真不凑巧,我手上可没有手铐那样的东西。而且,我已经不是军人了,
不用叫我榛名准尉。”亮心想家里好像还有一些药酒,等下拿给真夜好了。
“那可以叫你榛名君吗?”
“随便你。”亮随口回应。
“好,那就叫榛名君吧。”真夜喜逐颜开,而后脸色一正,“那么首先
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吧,关于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问题。”
“我能找到你和诗音的原因,或者说我能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得
到了拉维少尉的帮助。”
“你是说,拉维?”亮错愕地看着真夜,心里因为拉维的名字而动摇着。
真夜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调查诗音的事。其
实,连她的所在地也调查出来了。第七研究所,因为不是官方设施,调查这
个花了我很大的功夫。但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专业人员,努力点还是有办法
的。但就算那样,我想要采访诗音还是不可能的。直到最近我联系上了拉维
少尉,知道了你们的下落,我就来了这里。”
“慢着,我记得拉维只是准尉吧。”
“原本是这样的。但几个月前,研究所出了一点问题吧?”
“连这个都调查出来了吗?”亮皱眉,这件事应该会一直保密下去才对。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如果出现诗音叛逃研究所的消息,对移民计划的进行相
当不利,对政府的威信也会造成很大的打击。
“啊啊,不用担心,这件事还处于保密中,我是另有途径才收集到这些
消息的。”真夜看出了亮的担忧,出言解释着。“在出了乱子之后,军方为
了处理好后事而编制了特别部队,拉维少尉被任命为了这个部队的指挥官。
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所以就很特别地免去了拉维少尉的军官晋升考试,
直接升职。嘛,在现在的军队当中也算很少见了。”
“那个新制的部队,就是追寻我和诗音的部队吧。”
真夜点点头,亮也不奇怪。拉维或多或少地知道他和诗音的事,她本人
的战绩也无可挑剔,军方把这次的追寻任务交给拉维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
真夜来到这里是因为拉维告诉她的消息,那拉维本人为什么不带人来逮捕他
们?而且,拉维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下落的?根据足迹来追踪,还是说诗
音身上有什么追踪器?但亮已经考虑过了这些,他应该完美地解决了这些隐
患才对。难道他遗忘了什么关键的地方吗?亮绞尽脑汁费力地思考着,但不
管怎么想都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拉维为什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既然她知道了她为什么不亲自来?难
道她还有别的安排吗?”亮步步紧逼,真夜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不知道,你问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亮一步迈到真夜的面前,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这
是最重要的事!”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那个,能不能不要摆
出那么可怕的表情。”真夜后退了几步,没敢再看着亮的脸,她低声说,“真
的是很可怕的表情,比昨天持枪的时候更加可怕。这才是真正的榛名君吗?”
亮一愣,看到真夜畏缩躲闪的眼神,这才知道自己又失去了冷静。他苦
笑了一下,闭上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了。你知
道的吧,我现在不打算把你怎样。”
“嗯,虽说是那样,但我总觉得我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之后就会被怎样
怎样。”
“那要看你能说出什么了。”
真夜迟疑了一会,开口说:“我听拉维少尉说过,‘榛名准尉是个很可
怕的人,所以要小心点’。真是和说的一样,很可怕的人呢。”
“很直接的忠告。”亮无心去争辩什么,拉维说的并没有错。他还是没
有完全冷静下来,心里还有着少许的焦躁和不安。按常识来说,真夜这样的
少女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即使应该抱有疑心,他的行为也有点过了。如果
可以冷静下来听她说的话,他应该会知道更多的事。
正想到这时,亮听到了声音。在转身离开前,他说了一句:“在这呆着,
诗音好像醒了。这个话题等下再继续。你可别想着逃跑,后果你知道的。”
“呸……”真夜故意对着亮吐出舌头。
果然,这个人真的很傻。亮无语地看着真夜,没有打算理会她,直接迈
出了脚步。没走几步,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开口问:“拉维,她的身体还好吗?”
“哈?”真夜一脸的莫名其妙。
“手,我是说她的手还好吗?”亮压低了声音。那个时候,他把拉维的
手背划伤了。伤口应该不会太深,但实际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倒不是对划伤
拉维那件事感到愧疚,他只是有点在意。
“哦。”真夜回过神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亮,那个表情让亮有点不自在,
“很好哦,她很有精神,手也没有问题,我和她一起吃过饭,筷子用得很正
常。”
“是吗……”亮沉吟了一下,对这样感到安心的自己有点惊讶。拉维曾
经说过,她和亮都背负着罪孽。事到如今,他并不想装什么好人去关心别人。
他也不认为这样关心一下就能抵消自己犯下的罪,他将一辈子背负着那份罪。
就算如此,知道拉维平安无事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他闭
上眼睛又睁开,迈开了脚步。
“啊啊,对了。”真夜在亮的背后说着,“刚才说的少尉的忠告,我漏
了几句。”
“拉维还说了我什么坏话吗?”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榛名准尉是个很可怕的人,不过。”即使亮没有回头也感觉得到真夜
现在一定是笑嘻嘻的样子,“其实他内心很温柔,不用怕他。拉维这样说过。”
“无聊……”
良久,亮微微露出了微笑,继续向前走去。
亮敲了敲门,等了一会之后推开门走了进去。诗音说亮来她的房间的时
候没必要敲门,但为了避免发生推开门时诗音正在换衣服这种尴尬的事情,
他还是会敲门提醒一下。
“早上好,亮。”
“早上好,诗音,还发烧吗?”
坐在床上的诗音已经穿上了原本的衣服。她偏偏头,眼神有点迷糊,而
后小小地“哦”了一声,说:“啊,说起来,烧已经退了。”
亮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诗音的额头,体温很正常。他松了一口气,最近发
生的事情太多,如果诗音再发生什么意外,他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
“亮,我想出去走走。”诗音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起身。她穿上合脚
的凉鞋,简单地整理了衣服,率先走出了房间,“早饭就等回来再吃,亮也
一起来吧。”
“好。”没有多问,亮起身追上诗音,和她并排走着。
“亮,昨晚你一直守在门外吧?”走在小路上的诗音突然开口问。
“嘛,算是吧。”
“晚上走廊上气温那么低,不冷吗?”
“那种程度不算什么。”昨晚在门口附近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一晚,亮已
经注意不要发出什么声音,不过还是被诗音发现了。
“我半夜醒了一次,醒来的时候觉得门口那里有什么动静。”诗音停下
脚步,伸手轻轻地抓住了亮的衣角,“谢谢你,亮。”
“没什么,这只是我随便做的事。”被诗音那么直白地道谢,亮也有点
不好意思。“不用在意,我只是想这样做而已。把你从研究所带出来只是第
一步,之后还有很多事,我不注意一下可不行。”
诗音说过希望他自由地生活,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他并不了解自
由的含义,他不知道自由需要自己做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由是什么。
如果说自由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亮并不觉得自己现在不自由。他想守护诗音,他也这样做了,他应该是自由的。
但诗音不这样想,她并不认为亮守护她的行为是亮拥有自由的表现。诗
音似乎一直认为她束缚着亮,认为亮现在还在她的身边只是因为艾莉卡的托
付。亮不知道诗音为何会有这样固执的想法,就好像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就不
会成为谁的归宿,固执地认为自己只能一个人,只会一个人。
“我知道的。从研究所逃出来之后就万事大吉,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诗音垂下了视线,轻声说,“只是,责任和温柔是不一样的。”
亮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良久,他呼出一口气,轻轻地
说:“也许吧。我只是想保护好你而已,怎样都好。”
诗音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一个世界,神秘莫测。她一语不发地
看着亮,而后微微地浮出一个笑,悲伤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向前走去,身影
像是融进清晨的薄雾中。
“我和亮都只是一个人。不要忘了,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义务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