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传达给世界的声音

作者:555557I 更新时间:2024/8/22 11:26:41 字数:9051

亮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放轻脚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当他推开门的时候

愣住了,诗音正躺在他的床上。她蜷缩着身体,像个婴儿一样熟睡着,柔顺

的头发披散在背后。那张脸看上去异常的柔弱,让人不由得心里一软。

为什么诗音会跑到自己的房间来呢?亮心想。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诗音非常讨厌一个人睡觉,每次都说要亮陪她一

起睡。在逃亡的过程中,诗音睡觉的时候一定是紧靠着亮,在研究所的时候

好像是艾莉卡陪着她。但亮毕竟不能像艾莉卡那样无所顾忌,在跟诗音提过

几次后,她也开始试着一个人睡觉。

最开始她还要亮陪在一旁,要亮等到她睡着后才离开。最近她也习惯一

个人了,但为什么今晚会跑到自己的房间来?

不,原因等明天再说,现在该怎么办,亮不禁苦恼起来。就这样把诗音

抱回她的房间,但是又有可能会把她弄醒,还是自己去外面睡吧。真夜要睡

客厅,那剩下的地方只有走廊了,今晚就在走廊过一晚吧。

就在亮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亮回过头。

“亮,你去哪了。”诗音一手撑着床起身,三千青丝如水般倾泻,一副

半睡半醒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去散了散步。”

“和真夜一起?”

“嗯。”亮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我说过不要一个人离开的吧。”诗音轻轻地说。明明没有用责怪的语

气,亮却愈发地感到愧疚。

“我知道了,对不起。”亮老老实实地道歉,这次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不行,不能原谅。”到底是睡迷糊了,还是认真的,从诗音的语气上

完全无法辨别出来。诗音用手砰砰地拍着床,亮马上就明白了,“亮,陪我

一起睡的话就原谅你。”

“开玩笑的吧……”亮呆呆地说,但从诗音的表情上怎么也读不出她的

心思。“要是很讨厌一个人睡的话,可以让真夜陪你一起。”

“真夜不是不可以,但是是亮的话最好。”诗音稍稍睁大了眼睛,十分

认真地说着。

“为什么?”

“我也有说不清的事情。”虽然眼睛还是迷迷糊糊的,但她的话一点也

不迷糊。就像缠着妈妈读童话的孩子一样,诗音的请求非常纯洁,非常认真。

亮实在无法狠下心拒绝诗音,他一边脱去外套,一边说:“这张床两个人有

点窄。”

“没事的,我不占地方。”

“诗音,你到底在想什么?”即使和诗音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亮还是不

知道诗音到底在想什么。很多时候,诗音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出来的话

让人分不清其中的意味。

“到底在想什么,这个问题我可回答不出来啊。”诗音笑了笑,然后闭

上眼睛,躺在床上。亮不觉得诗音在敷衍他,诗音不是那种说话拐弯抹角的

人。既然她说回答不出来,那就肯定是她回答不出来。不是不想说,而是不

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吗,亮玩味着这个回答,轻轻摇头。

亮也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尽可能不碰到诗音身体的前提下躺了下来。

在闭眼前,他不禁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无法理解,但就算无法理解,他也想像诗音希望的那样去做。不能把诗音一个人寂寞地扔在这里,这说不

定,就是他把那个盒子放进口袋的原因。

“亮。”侧着身体的诗音突然开口。

“嗯?”

“晚安。”

“嗯,晚安。”床单上微微散发着诗音的味道,亮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气变得有点反常,原本晴朗的天空现在一整天都是灰蒙蒙的,酝酿着

下一刻倾盆的大雨。风变得狂躁,树木在风中狂舞,天空满是被风吹起的杂

草,像是世界末日来临的景象。在大雨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时候,诗音就一直

待在屋里和真夜聊天。几天下来,真夜的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看来她的采访得到了很大的进展。

几天过去了,他们现在正坐在桌旁吃早餐。早餐一如既往的简单,炒蛋,

野菜,涂有果酱的面包和清汤。三人都没有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习惯,每个

人都在默默地解决自己的早餐。

就在这时,诗音突然说了一句。“真夜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正准备把炒蛋往嘴里送的真夜听到这话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诗音,像

是没有反应过来。

“亮,这种天气会持续一阵子么?”诗音又把话题转向亮。

“嗯?啊,应该会。”

“这个时期本来是不怎么会下雨的,但是最近几天的天气有点反常。明

天出发就好,亮去送她一程。”抛出这句话后诗音就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盯

着汤碗。

“只是送到附近的城镇的话可以。”亮下意识地回答。

“慢着慢着,我还没答应回去呢。而且诗音,你说的回去是什么意思?”

在一旁的真夜忍不住了。

“回自己的家去,做好登船的准备。”诗音抬起头,笔直地看向真夜,

声音清冷,“如果你不想离开,那就死在这里吧。”

“呜……”真夜被逼得说不出话。不过诗音的话并没有错,即使山庄里没有日历,他们也知道,离最后的飞船出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且还要

考虑到从这里到宇宙港的时间,真夜早一点出发比较好。

“可是,采访还没有结束!”真夜猛地抬头。

“已经结束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事的人,除了我自己就是你。”

诗音以平静的口吻,毫不留情地击碎了真夜的借口。

“即使你那么说……”真夜还试图抵抗。

“难道说真夜喜欢亮,不舍得离开吗?”诗音突然说了一句,反而吓到

了亮。

“喂,诗音,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诗音彻底板着脸,小

口地喝着汤。

“要说喜欢,倒也不是……”真夜纠结了。亮有点恼怒地看着她,明明

刚才还在和诗音争论离开这里的事。

“开玩笑的。”诗音语气不变地补充,但听着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但

让你回去的事不是开玩笑,如果真夜死在这里的话,对我的采访不就没意义

了吗。真夜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可不行。”

“真夜自己没注意到时间已经不够了,不,也许是装作没注意到,那只

好由我来点破。不过,最后的选择还是在真夜手中。到底是留在这里,还是

离开这里。”诗音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平淡地向真夜叙述着事实。正因如此,

反而让人难以反驳。

“呜……那种事情,我也知道。”真夜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虽然心里知道该离开了,但主观意愿上还是不想走,不是吗?”诗音

放下碗,静静地看着真夜,那平静的眼眸里有着惊人的压迫感。

“不是……也许是那样吧。”真夜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诗音,先到此为止好吗?”在一旁的亮开口说。

“啊,现在好像是我在欺负真夜一样。”

“我不是说你在欺负诗音,但是真夜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诗音一语不发,眼里没有丝毫感情,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现在更是像雕塑一般。

自己的状况有点不对劲,亮心里很明白。诗音说的话没有问题,真夜确

实应该动身了。但他还在庇护真夜,这一点很不对劲,亮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那样做明明毫无道理。

然后,一直到吃完饭为止,真夜都一语不发,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从田里回来的亮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道路尽头的诗音。诗音静静地看着

远方,长发被风吹起,她背后是蓝天白云的简单背景,美艳得不可方物。明

明身处现实,亮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副画。

“已经起来了吗?”亮走到了诗音的旁边。诗音本来应该和亮一起去田

里,但是她说自己今天有点累,就呆在家里休息了。

“嗯。亮,我肚子饿了。”

“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去准备。”

“真夜呢?”迟疑了一下,诗音又说。

“她说田里还有工作没做完,要等下才回来。”

“在闹别扭吗?真拿她没办法,像个小孩子一样。”诗音用手轻轻移开

了搭在脸上的头发,一旁看着的亮因为那个动作心里一动,“人类啊,大人

也好孩子也好,都没什么区别,都会为了无聊的事情而闹别扭,为了一点小

事而大惊小怪。”

“诗音也是那样吗?”

“亮把我当做人类吗?”诗音露出惊讶的眼神。

这个问题连想都不用想,甚至连问的必要都没有。接受过基因改造也好,

做出了常人难及的事业也好,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也好,对亮而言。

“笨蛋,这种事情还用问吗?”亮笑着,轻轻地说。

“笨蛋……”虽然从诗音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不过她好像被什么感动

了。“笨蛋这个词我大概有100年没有听到了,在很小的时候总是被说成笨

蛋,派不上用场之类的。真是让人怀念啊。”

“不,那大概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意思。算了,能有那种感情,就是人类

最好的证明。”

“嗯。”诗音微笑着点头。

“稍微跑题了。真夜的事情不用担心,那家伙也不是笨蛋,总会明白自

己是不能永远呆在这里的。在她想明白之前,我们还是给她留一点时间吧。”

诗音看着亮,长时间的沉默让亮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而后,诗

音露出了微笑,轻声说:“亮,真是温柔得过头了呢。”

“随你怎么说,那个家伙确实没有异常吧?”被诗音这么一说,亮也有

点不好意思。

“大,骗,子。”诗音一字一顿地说完就转身走回了山庄,任由那一头

长发随风飘扬着。

骗子吗?亮沉默着望着诗音的背影,追了上去。

结果一直过了中午,真夜也没有回来。亮只好把饭和菜用保鲜膜封好,

放进冰箱里。诗音说她睡得太久,浑身没力,就留在屋里看书了。

诗音很少会因为自己身体的事而偷懒,现在这样说不定是因为她对田里

的事感到厌倦了。难道说是找到了别的好玩的?又或者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

让她分心了?亮一边猜想着可能根本不着边的可能,一边走向了田地。

还在中途的时候,亮就看到真夜迎面走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亮之后

红着脸低下头,眼神闪烁。亮走过去,开口说:“时候不早了,要是除草完

了就回去吃饭。菜放在冰箱里,另外还有平时的米饭和一个鸡蛋。吃完之后

把碗放在桌上,我晚上回去再收拾。”

“我说,”真夜抬起头,拼命似的挤出一句话,“榛名君也觉得我该回

去吗?”

“当然。”亮点头。真夜必须走,这是不必多加说明的。不走就会死,

诗音的话虽然残酷,但是很正确。

“就我一个人回去?”真夜步步紧逼。

“你想说什么?”亮目光一凛。

“我不知道想说什么。”真夜慌慌张张地摇着头,两侧的马尾也跟着摆

动,“不对,不知道说什么可不行,已经没有时间了。”

真夜把手放在额头上,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困扰,还夹杂着些许的焦急。

亮觉得她其实没必要那么苦恼,不管想不想得清楚都无所谓,因为已经没有

时间了。想不出来也没有谁会责怪她,诗音不会,亮不会。说到底,这些事其实和真夜没有关系。

“最近我和诗音总是一直陪着你生活,你一时忘了严峻的现实也正常。

但这里终究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早点离开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罕见

的,亮出言安慰着真夜。

“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真夜皱眉,表情充满了不安和

难过。

“不用着急,不管怎样还是先把话说清楚吧。”亮直接坐到了地上,被

阳光晒过的土地散发着宜人的暖意,“就算坐这儿也不会来车的。而且也没

什么关系吧。”

“这座山是诗音和榛名君的所有物呢。”真夜苦笑着坐到了亮的面前。

“什么谁的所有物,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那榛名君是诗音的所有物。”

“我可不是诗音的所有物。”亮皱眉。

“那你要成为我的所有物吗?”真夜眼神闪闪发亮。

“真对不起,关于我是被谁饲养的这样的话题还是先停止吧。”亮不客

气地打断了话题。

“切。”真夜看上去很遗憾似的砸着嘴,这个动作让亮突然有点火大,

这是不想认真地谈话吗?

“诗音在做什么?还在睡觉吗?”好在真夜在亮发火前转移了话题。

“没,现在正读书放松精神。”

“没因为我的事而发脾气?”

“没,不过,她好像挺在意的。”

“这样啊。”真夜微笑着把视线投向了山庄。那种目光,和想要奔跑时

的诗音的目光一样。

“你好像很喜欢诗音。”

“老实说,一开始觉得她是个冷淡的人,不过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她不

仅外表很漂亮,性格也与众不同,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真夜十分高兴地

说着,那份欢喜溢于言表,“啊,好想抱着她滚来滚去啊。”

“诗音可不是洋娃娃。”亮怒目而视。

“开个玩笑,别用那种眼神瞪着我,很吓人的。”真夜缩了缩身子。

“嘛,实际上诗音可不是该用‘女孩子’来称呼的年龄。”亮都快忘记

了,诗音比真夜多活了几倍的时间。在那个漫长的人生里,她做出了一番令

人难以置信的伟业。但尽管如此,诗音并没有失去纯真,时间的流逝反而让

她把所有杂质都澄清,她的心灵澄澈如镜。

在亮看来,这简直就是奇迹。

“在诗音眼中,我完全是个孩子呢。”真夜用手指一圈圈地绕着马尾的

发梢,“我虽然自称是记者,不过其实完全是个新手。文章很糟糕,也不太

会用照相机,脑袋更是笨到家了。我只是单纯抱有着对感兴趣的对象的热情

来工作,就是这样一个小孩子。”

“也许你真的是一个笨蛋吧。”亮迎着阳光眯起了眼,“不过,光是一

个人来到这里就很了不起了。”

“哎?”真夜歪着头,抬起头望着亮,眼中充满了单纯的好奇,“刚才

那个,难道是在夸我?”

“我只是实话实话罢了。”亮把脸转了过去,“说起来,你为什么想要

当记者呢?除了你说的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之外,还有别的契机

吗?”

“契机啊……”真夜把视线投向了地面。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真夜一副

认真思考的样子反而让亮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要是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吧。”

“不,其实是有一个契机的。仔细想想,这件事我都没和叔叔说过。自

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开始了记者的工作。倾听不同人的话,然后把那些传达

给更多的人。”真夜放开了头发,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好像突然变好了,就

像忘了诗音早上说的那些话一样。

“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我三年前被诱拐过。诱拐、监禁、

暗杀,在那个时候这些都是很频繁的事,即使在城市里也经常发生。”

“那应该是非常不得了的事吧。”即使真夜不说,亮也很清楚。反对地

球脱出计划的恐怖份子们重复着与警方之间无法化解的内战,一点点地被削

弱着力量,甚至连武器和人员都不足了。他们之后便开始自发地积极呼吁起诱拐和暗杀之类的小规模犯罪。当警方遇到应付不了的情况时,便派出军队

的特种部队,派亮他们去制压也就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其实我父亲是个政府官员。喂,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我说的是真的。”

真夜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想来是被她发现了亮眼里的戏谑,“算了,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和地球脱出计划有着紧密的联系。

所以,他就成了恐怖分子们的目标。”

三年前吗,亮回忆着那个时候的事。那时正是恐怖分子们走投无路的时

期,四处碰壁的恐怖分子就像发泄一样,不计后果地实施着犯罪。那个时期

绑架之类的事件发生率很高,而且因为恐怖分子们几乎都失去了理智,人质

成功得救的概率很小。

“关于恐怖分子实施犯罪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所以当我被蒙着眼睛、

在冰冷的地板上翻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说不定就要死了。”真夜的话突然

中断了,大概是回想起了那时的恐怖。对一个少女而言,那样的经历过于沉

重。真夜呼了口气,接着说:“但是我的运气很好,父亲靠着关系对军方一

再请求,出动了最强的特种部队。部队的名字我不知道,也许是没有公开的

部队。由于特种部队的突击,我在千钧一发之间被救出来了。”

最强的特种部队?真夜这么一说,亮突然有点熟悉的感觉,他仔细地想

了想,终究是没有记住所有任务的细节。

“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了,但你为什么想要当记者呢?”听到亮的问题,

真夜愣了一下。

如果是怀着对特种部队的憧憬而进入军队,又或者希望能够早一点也好

快点搭上移民船,要是这样的话倒还可以理解。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为什

么还想要留在这个星球当记者?

“那个啊,还是受了恐怖份子的话的影响呢。我并没有被那些人洗脑,

再怎么说,诱拐了我这样美少女的人的话我是不会信的。”说自己是美少女

的人一般都不会是美少女,不过真夜大概是个例外。“不过我对他们的动机

感到好奇,觉得自己就算死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于是我就问其中一个犯人,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那问题真是蠢到家了。”亮毫不留情地打击着真夜,这孩子小时候脑袋就被驴踢了吗?

“现在想想是挺蠢的,但不可思议的是当时犯人们竟然都没有发火。”

真夜把视线投向了远方,放轻了语气,“我有个同伴是像你一样阳光的女孩

子,现在却要被带到黑暗冰冷的宇宙中去。这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开始战斗,

但是现在背后应当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变成了单纯地在伤害他人而已——

其中一个犯人用略微寂寞的声音如此说着。”

听到那样的话,亮的心里一动,心情有点沉重。

“虽然是残酷的恐怖分子,但毫无疑问,他们也是人啊。”

他们也是人,有着人的感情,人的想法。被亮杀死的人里,毫无疑问也

有着这样的人。他们不是什么没有理智的野兽,也不是丧心病狂的人,他们

只是想要守护。他们很清楚和政府军作对的下场,知道他们的前路,其实黑

暗得看不到光亮。他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枪口转向政府军,端枪的手还在

发抖。即使心里害怕,他们依然端起了枪。

亮很清楚那些事,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事忘了,好不容易才把枪口对准

那些军队的敌人。亮想要忘记,把至今为止的一切都忘记,以后也不去想。

“犯人们虽然是无可救药的笨蛋,不过那些人抱有着完全不一样的价值

观也是件很有趣的事。什么是正确的,不都是无所谓吗?”真夜害羞地挠着

头,“想要把各种各样的人们的想法、话语、价值观等等,传达给全世界的

人。什么是正确的,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判断。”

“难道有这样想法的我不能做记者吗?”真夜吐着舌头害羞地说。

完全是小孩子一样的举动,亮对这样的行为感到哭笑不得的同时,对真

夜重新进行了评价。真夜不是因为一时兴起就随便做些不可理喻的事的笨蛋,

不是毫不在乎自己所做的事会带来什么后果的笨蛋。不,即使是笨蛋,也找

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她以后,想必会成为很棒的记者吧。

“诗音所做的事以及那些话,你也打算只是传达给世人吗?”

“给那些下判断的人不是我。”真夜十分坦荡地说。

“那样的话,真夜个人的想法是什么?”

“咦,我自己的吗?”真夜又开始玩弄起自己的发梢,不过这一次不是

因为烦恼,而是因为感到奇妙。她偏偏头,说:“为了拯救人类而努力的诗音,是我很尊敬的人。”

“还真是单纯的想法。”亮微不可见地露出了一个笑。

“什么嘛,明明是你问我的!现在又来泼冷水。”真夜不满地在那大喊

大叫。

“我没想泼你冷水。”亮站起来,掸去了裤子上的泥土。

“什么啊,感觉不怀好意似的。”真夜绷着脸站了起来,“不过呢。”

转瞬间,她又满脸笑容地靠近亮。“谢谢你,能听我说这么多。真的已

经很久没讲自己的事了呢,让对什么人都完全不感兴趣的榛名君听我讲这些,

总觉得特别高兴。”

“那你就一个人到边上偷着乐吧。”亮冷淡地说了一句后便开始走了起

来。

“啊,是要到田里去吗,我也去。”

“你还是先回去吃饭吧。”亮没有回头,抛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今天的他有点反常,亮心想,他居然探听起了别人的过去,这也算一种

改变吗?

结束了田里的工作后亮就回到了山庄,轻车熟路地准备好晚饭。真夜也

回来了,餐桌上流淌着难堪的沉默。诗音和平时一样,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

椅子上,专心地解决自己的晚饭,对真夜时不时投过去的目光熟视无睹。真

夜似乎有几次想鼓起勇气向诗音搭话,但看到诗音那毫无变化的表情时又退

缩了。亮也没有打算帮真夜开口,这是真夜和诗音之间的事。

结果一直到吃完晚饭真夜也没能开口。诗音自顾自地去洗好澡,坐在那

乘凉。亮收拾好餐具后,惯例地进行了诗音的身体检查。在检查结束后,诗

音就要去睡觉了。真夜在一旁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瞄诗音一眼,还装模作样

地咳嗽了几声。但可惜诗音从头到尾都没有理她,没看她一眼,像是屋里没

有真夜这个人一般。

在诗音的检查结束后,真夜终于开口了。

“我有话要说。”真夜憋红了脸。

“话?是关于什么的?”诗音语气不变地反问。

“呃,要说是关于什么的……”结果一上来就碰上了钉子。

“是关于真理的话题,还是关于人生的意义?”

“我可没有那么无聊。”真夜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而诗音的表情完全

没有改变。

“啊啊啊,不是啦。我还想要采访诗音!我还有想要知道的事!”真夜

一副放弃了的样子,大喊大叫了起来。

“我知道了,刚才是开玩笑的。”诗音看向亮,“亮,给我们倒杯茶吧。”

“好。”虽然诗音一直在打击真夜,看来还是要和真夜好好地谈一谈的。

亮熟练地沏了两杯红茶,放在面对面坐着的真夜和诗音的面前,而他自己则

站到了离桌子稍远的地方。

“为什么诗音要留在这里?”诗音刚把手放到茶杯的把手上,真夜就开

口了。面对真夜突然的发问,诗音既没有动摇,也没有逃避,坦然地回答了

问题。

“确切地说,真夜以及大部分人认识中的诗音已经死了,留在这里的不

过是那个名为诗音存在的残骸而已。”

“这算不上回答。”

“是真的。”诗音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回答说。

“给予了仅仅在等待着毁灭的人们希望的人是诗音。”

“也有很多宁愿死去也不想离开这里的人存在。”

“但诗音拯救了很多人的生命这一点是真的!所以,”真夜把脸靠近了

诗音,“诗音还有能做的事,不是吗?”

“没有了。”

“……回答得真是干脆呢。”

“因为已经思考过很多次,我所做的仅仅是设计出移民船的引擎,船出

发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诗音端起红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脱出计划还没有结束,而且诗音还在这里,不是吗?”真夜笔直地看

向诗音的眼睛。

“我说过了吧,诗音已经死去,留在这里的只是残骸而已。而且我已经

不被人们需要了。”

“要是诗音想要栖身之地的话,不论多少都能得到。即使计划已经结束,

人类为了在新的空间生活也有许许多多必须要做的事。如果那个时候,能有

诗音的力量的话……”真夜不屈不挠地试图说服诗音,但面对真夜一连串的

话,诗音的眼神依旧平静。她放下茶杯,抬头看着真夜,轻声说:“这样啊,

看来我还没有和真夜说清楚。”

“诗音。”亮在一旁出言打断,声音里有着责备的意味。

诗音轻轻地摇头,开口说:“我的时间已经不多。我的菲利克斯同伴们

几乎都不在了,艾莉卡收集了同伴们的临床数据进行了分析,宣告我的生命

之火也即将燃尽。”

真夜愕然地看着诗音,表情像是定格了一般。

“但是,诗音不是很精神吗?虽然有时候身体状况看起来不太好……但

怎么会就这样死掉。”真夜发出了蚊子一样的声音后,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在一旁的亮看得很清楚,她拿着眼镜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去。”诗音歪歪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世界的毁灭和我的死亡,到底哪一个会先到来呢?”

“诗音……”真夜咬紧了嘴唇,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真的打算呆

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上吗!”

“把全部人类赶到宇宙中,然后独自在空无一人的安静的世界里生活一

一那才是我真正的目的。什么也没有,或许这正是我所向往的生活。我生活了100多年,有很多应该要做的事。不过那些已经全部都做完,所以我已经

可以安心的去那个世界了。”诗音幽幽地说。

“即使去了也碰不到艾莉卡小姐的!”真夜大喊了出来,话里带上了些

许的鼻音。诗音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再一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榛名君也说点什么啊!”真夜红着眼向亮看来,眼里泛着泪光,就像

看着仇人一样。

亮摇摇头,说:“诗音的意志任何人都无法动摇。正是因为持有着谁都

不能改变的坚强的意志,诗音才会作为诗音被大家所承认。不是吗?”

“可是,可是……就只是在这里等死,太寂寞了啊……”真夜流出了泪

水,抽抽噎噎地说着。

231“那也是诗音决定的。”亮柔声说。

真夜闭上了眼睛,不甘心地抿紧了嘴,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真夜还有未来,是艾莉卡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菲利克斯们共同创造了

的未来。希望你能活下去,大家都要活下去。”诗音轻轻地说着。

“诗音……”真夜只能用颤抖着的声音呼喊着诗音的名字。真夜很清楚,

亮也很清楚。

诗音所说的“大家”里,并没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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