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苏苏，醒一醒，醒一醒。”
苏则雾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自己，他睁开眼，看到了七朵朦胧的烛花和一个精致的蛋糕。
再往上看，是面容模糊的一男一女。
“爸爸，妈妈？”
他伸出手，自己的手白嫩又小巧。
这是梦，他在梦中，他对这一幕相当熟悉，那时父母工作还相当繁忙。
他如在梦中扮演自己，视角又似上帝般游离。
“小苏，快起来，爸爸妈妈还有书叔叔阿姨来陪你过生日啦。”男人开口道。
苏则雾看向窗外，夜还未尽、星星只零缀在天穹。
“抱歉，苏苏，等会我和你爸就得出差去了......想着必须给你过个生日，才这么早叫醒你。”
“没事的，妈妈，你们能陪我过生日我就很高兴啦。”
“小苏，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大摇控车，高兴吗？”叔叔道。
“嗯......谢谢。”
“许愿吧，儿子。”
苏则雾闭上眼睛，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女人问道。
“说出来就不灵啦。”苏则雾道。
“要是觉得爸妈能做到的，就说出来，一定能灵验的。”
“我真的能说吗？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吧......”
妈妈转过身去擦眼泪，爸爸也沉默了。
爸爸蹲下来，手搭在苏则雾的肩膀上，说：“要是连宝贝儿子的愿望都不知道，那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
“那，那我想要一个弟弟，能陪我玩......家长会总是奶奶去的，他们都说我没......可是我有，而且爸爸妈妈还对我特别好，那些人，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要弟弟......”爸爸犯了难。
“我会照顾好他的！”
可怀胎十月也不轻松，他们也没有精力再带一个孩子了。
叔叔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我家没孩子，因为某些呃......反正我们早想领养一个孩子了，我看小苏一个人也挺孤独的，干脆就趁这次吧，老苏，到时候你可得时不时帮我带带孩子。”
爸爸眼前一亮，开口道。
“好啊，我单独给他准备一个房间都没问题！”
第二天，早晨，在一家人不算多、别具一格的平价西餐厅内。
苏则雾喝了口咖啡，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金羽。
苏焕宵在苏则雾身侧坐着，埋着头，用勺子吃着甜点。
“你要我带着焕宵，现在就去旅行？这......”
“焕宵喜欢你，你却觉得只将她看作妹妹，那你们最适合的就是一场不在计划内的旅行，非日常的活动能带给人不一样的心情、看法，而且就算周末结束了后几天你也正好没课，不是吗？”金羽道。
苏焕宵的头埋得更低了。
“行，也有道理，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去？”苏则雾问。
“抗议。”苏焕宵也开口了。“不许叫我焕宵。”
“......”
金羽短暂沉默后又开口道“你们两家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了吧，如果只有你们两个一起，你会不会觉得这也只是一场家庭旅行？其他同龄人的随行也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让焕宵妹妹跟着你们两个大男人出去旅行也不太好吧！不如加我一个。”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声音的主人坐到了金羽身旁。
“好久不见呀，焕宵妹妹，为了高考你可是闭关了好久，我和这俩聚餐的时候可是每次都会聊起你的。“
苏焕宵抬起头，见着了刚坐下的那位少女，姿态落落大方，面容美丽清新。
“春怡姐姐，好久不见。”她微笑着看向方春怡。
“没想到你还是说出来了，也好，总该说出来的。”
方春怡又说：“我们去洛水吧，夏天就得去海边玩不是吗？而且坐高铁过去一个小时就到了，现在动身从X市到洛水还说不准还在饭点，刚好我奶奶还在那边做民宿，明天还是洛水的古城文化节，每年都布置得很漂亮的。”
“投票表决！”金羽说完就举起了手，方春怡自然同意，妹妹也举起了手。
苏则雾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但和他们一起出去玩玩倒也不坏，虽然这个决定仓促了些，不对，似乎只有自己感到仓促？
“行吧，无论如何，我们四个认识这么久了，似乎还真没一起去合宿过。”
旅行是可以说走就走的，只是人们通常都缺一个理由或是困惑作为动机。
坐在高铁上，四人中的三人都在小睡，苏焕宵独自看着窗外如流光逝去的景色。
她忆起了她第一次坐高铁。
那是十三年前。
那是载着我离开孤儿院，去往爸妈家里的一趟高铁。
当时爸爸妈妈来到孤儿院，对院长说想领养一个听话懂事的小男孩，年龄要比七岁低些。
自己大概5、6岁？倒是符合，可是......
“孩子们，有谁想和这两位叔叔阿姨回家呀？”
我扫视那些大概与自己同龄的孩子，都怯生生的，眼里带着期许，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一群胆小鬼。
仗着人多抢走自己糖果时却那样肆无忌惮，向他们讨要时却被护工说——女孩子要矜持些，为了一颗糖怎么能和他们打架呢？
我摸了摸自己近来剪得短促的头发，有些扎手。
我从角落站起了身。
“叔叔阿姨，我可以吗？”
我渴望有一个家庭，有一对爱我的父母，那样的话，我每周就不用再和他人分一包糖果了，也不用再担心被别人抢去了吧。
我内心惴惴不安，我很清楚我一定比他们都更优秀，但我是个女孩子......
“xx！别捣乱，你是.......”那位护工叫了我那时的名字，是什么我早已记不清，被唤作苏焕宵时我就只是苏焕宵了。
院长打断了她，对着爸爸妈妈说：“两位要不还是在这儿待上一阵？我认为你们需要好好的看看这些孩子们，我也得好好看看两位，我们都不能做不经细思的决定，这段时间就让这位自告奋勇的宝贝给你们做导游怎样？”
在去家里的高铁上，爸爸妈妈讲起他们的工作，讲起他们从同事变为夫妻的爱情，讲他们如何用两天时间完成了原定三天的出差。
至于那天我的表现？当然相当出色，毕竟我聪慧懂事又勇敢。
可爸爸妈妈在提出领养自己后，拿到自己的档案翻看时，的确也因自己的性别皱起了眉头。
妈妈摸摸我的头，又揉揉我的脸，最后选择忽略了这一点，幸好我是个讨喜的孩子，我知道，我是个值得被爱的孩子。
我有了新的名字——苏焕宵，我爱这个新名字。
而后到了家，看着宽敞、明亮、温暖的这个屋子，就是我的家，我本该高兴、欢呼，然后雀跃着跳上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即使我为了不失态、为了装作懂事并不会那样做，可我至少能感到那样的轻松
如果没有那个站在门口等待的男生的话，本该如此的。
他眼中闪着光彩，那是期待的神采，和我见过的等待买下的棉花糖做好的孩子一样，和电视里盯着父母拿出的礼物盒子一样的眼神，是与我一样，每周等待护工分发糖果时一般的眼神。
我感到一股恶心感。
“苏苏，她以后就是你的弟弟，哦不，是妹妹......”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的味道。
苏苏，我现在大概也是苏苏？
“好，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
“她叫苏焕宵，你要记好了。”
“嗯！”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向他走去。
“他叫苏则雾，比你大些，是你的哥哥哦。”
我拖动着如灌了铅般的双腿，缓慢走去，我不能崩溃，我不能失态，哪怕是这样的结果，这里也比孤儿院好些，我不能回头，我只能向前走。
那个男孩穿着精致，举止不似孤儿院里男孩般粗鄙，我感觉他随意的动作中都透露着一种雅致。
与我不同，在他眼里，我会不会是一只从礼物盒子里跑出来的、衣着朴素的泰迪熊？
见我走得慢，他欣然快步上前拥住我，紧紧的。
我哭了，爸爸妈妈看着这感人一幕不禁鼓掌拍照。
可我只是在想，我也许已经变成了一只玩具熊、一颗糖果，我并非得到了爱，而是作为他人的爱意，赠给了眼前的、紧紧拥抱着我的人。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他几乎都不说什么话，我并未起到陪伴的作用，只是我在爸爸妈妈面前伪装得很好，为了不再被送回孤儿院。
因为我打心底在厌恶着他。
直到我去上小学后......
不知不觉间，洛水站就要到了，回忆就此打住，苏焕宵笑了，那时的自己竟然有那样可笑的想法。
她擦去了挂在眼角的泪。
她轻声唤醒方春怡，又拍拍金羽。
最后按着苏则雾的肩膀死命摇晃。
“醒醒，醒醒，别睡啦！”
“能不能轻点......”
苏则雾睁开眼，只感觉自己脑袋都要被晃散了。
得，自己多半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惹到这个小祖宗了，她在发泄不满呢。
因为，都是你的错呀。
苏则雾注意到，露出恶作剧般笑容的妹妹，眼睛亮闪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