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一个昏黄的下午——
或者说
我愿意在记忆中为天空染上烟熏一样的黄色,
天气阴沉沉的,低气压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和往常一样独自登上楼顶,
车辆的尖叫,
大型发动机的低吼,
还有机器转动的轰鸣声......
我从来没有这样确信过空气在周围的弥漫,
真是吵闹!
不过无关乎现实如何,
我想要的正是这一副景象,
我看着脚下的世界,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后摆动,
摇摇晃晃......
跳下去?
......
我该去往何方?
天际线被染上墨色,都市陷入安眠,就连空调机箱的嗡鸣声都在催人入睡,路边微弱的灯光滴落在低矮的冬青丛上,映出一幅静谧的画面,令人目眩的彩光褪去,城市终于显示出它那只存在于不少人幻想中的另一幅面孔。
惨白的月光倾泻下不尽的哀怨,仿佛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正浮在高空,用她黯淡的眼神俯瞰着一切......仿佛气流将那道雾样的影子吹散,于是她飘渺的身躯骤然落下,悲伤和寂寞于是蒙盖了整个城市。
除了悲伤之外,一切都是徒劳;出来迷雾之外,我还能拥有什么?
而想要坠落的话,没有重量是行不通的。
这我当然明白......
遮掩住月亮的那朵云散开了,这无关紧要。
因为那个身影只在我的眼中映出。
不过......她?
Ⅰ
“嘎!”铁门干枯的喉咙被迫发出了惨叫,而这声惨叫传到了我的咽喉中,以至于我也不得不压制住呼吸。被推开的门挡住了视线,我看不到门对面的身影,转过身去将后背贴在墙壁上,这样我就可以直接从对方背后出现,还需要等几步的时间。
夜里很安静,风凉丝丝的,我最先捕捉到的,是门背后的一声粗重而尖细的喘息,看起来这一次是个女性,这呼吸声就在我身边回荡,贴着脸吹进耳朵。
“哒!”一束灯光打在了舞台上,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光束下——看起来我猜对了,从她的侧脸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张没有任何色彩的脸,从上面看不出任何活人该有的神色,毋宁说她是一具人偶,一驾行走的尸体——她看起来是那样犹豫和怯懦。
演员在舞台上行走,脚步在空气的水面上振起波纹。
再过两步,她就走到了正中央,天台上最开阔的地方,也是我行动最方便的时候。
时机到了,而我只需要就静默地走到她身后,事情就可以轻松地结束。
“我实在搞不懂,你到底在做些什么,说真的,我想象不出任何一种原因来解释你的行动。”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舞台上迎来了第二个演员。
我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停了下来,这也只是为了让事情更加戏剧化,不,不是这样的,是戏剧的演出需要另外一个人也就是我来充当对手角色。
想到这里,我一边忍不住又在心里窃笑,这就是我的角色啊,戏仿师,不觉得这是只有在三流剧本中才会出现的角色吗?
“这一次可不会再让你成功了。”
她没有回头,在我认为该结束的时候,这出戏已经超离了我的掌握,应该说,自它显现的那一刻起我就只能作为演员受命于它了。
她挣脱了我的控制,而更让我困惑的是那抹挂在她脸上的病态的笑容,一种只有在窒息的快感中才能出现的笑容,没错,她现在一定没有呼吸。
舞台的侧边打起了急促的鼓点。
我掏出匕首,把她按倒在跑去天台边缘的路上,可是我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就让她用蛮力挣脱——这不可能是她这样消瘦的体格能拥有的力气,刚才也是这样......
楼上的空气很清新,我现在才注意到这点。
她站了起来,竭力摆出一个难看的格斗架势。
“来!”我配合着心脏的激烈跳动操纵躯体。
结果显而易见,我在她的四肢上切出了一些伤口,这可以限制她的行动。
“你太小看我了!”
她的眼神中反射着月亮的寒光,这闪光让我感到了瞬间的不安和绝望,下一秒,我的手就被她控制,刀尖被蛮力转向她的躯体。
不行!我在心中大喊,我知道她想借这把匕首干什么,恐惧混入我的鼻息,一击就摧毁了胸中的舞台,而仅仅是一瞬间的松懈,我就输掉了这场角力。
......
我与所有存在物失联了片刻,当我返回时,刀尖已经精准的刺入了她的心脏,匕首正狂热地描刻着血液的滚烫和心脏的跳动。
我呆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乎放弃所有的抵抗,愤怒,屈辱,绝望,真想哭啊,跟小孩一样。
她退后半步把匕首抽离出心脏,血液从伤口中有律动地射出。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我都没有阻止:
她矜倨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飞向空中,一边咳血一边大笑着着移动到边缘,然后跳了下去。
绝望让我产生出这种想法——她最后的笑声完全是出于喜悦,连对我的嘲弄都没有。
......我都干了些什么?
红衣
“晚上好,不好也行。”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尽管我认为现在在街道上能遇见她并非什么稀奇的事,但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女性,我对她的认识仍然只有未知,对于一些人来说,神秘的美丽之物只会更加迷人——而我就是那些人之一,只需要看一下她的双眼就能明白,她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映像存在,哪怕此时她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我。鲜红的上衣和凌厉的短发相得益彰,倒很容易让人猜到她的行事风格,就是说,要么永远注意不到她,要么就是,你在漆黑的街道上遇见了一件红色的上衣。“这个时间还在外面乱逛,如果附近再有人死掉的话,很可能你就是第一个被问话的哦,被带去警局的话,在还没有正式上课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同班同学之间的传说级人物了呀。”
今晚好凉快,甚至有点冷,我转过头去。
“对不起,失眠我真没什么办法解决。”
“如果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作息的话,也算失眠吗。”她走到了我的侧边并行。
“现实情况是......在这之前,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房间里又闷热得很,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总之,我就像一般形迹可疑的小青年一样出现在了街道上了。”
“哦,是这样,你现在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到底该去什么地方,一直往前走就行了,这样回来的时候也不用改变方向,老实说,我一直对街道和建筑的排布提不上兴趣,直到现在我会在这附近迷路。”
“这已经不是迟钝的问题了,不背地图可是很难在城市中生存的哦,而且,你不觉得会背地图是成熟的标志吗?可以立马就能给问路人指出方向的人,看起来一定很可靠吧,就跟那些......给他们国旗的图案马上就能知道是哪个国家的那些人一样,而我们说不定连世界上有几个国家都不知道,你听过墨塞哥维纳吗?”
“没有,第一次听说。”
“我也没有,今天......昨天看地图的时候偶然看见的,顺带一提,地球上有197个国家,我们之前在聊什么来着?”
“会背地图......看起来确实很帅,不过,现代城市都会用手机导航吧。”
“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附近迷路呢?”
“好吧,我根本不成熟,而且成熟听起来会让我变成胡子拉碴又发福的中年人。”
“问题不是成不成熟,而是你根本就在抗拒记住地图吧。”
“没错,就是这样,我的确不想记住地图。”
“嗯...为什么呢?”
“......”我回答不下去了,装嫩的想法败露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不过这也无所谓,你会迷路完全是因为这附近的环形的道路结构就是让人摸不清头脑,就算会背地图也拿它没办法,哪怕是我这样的本地人,实际上也经常迷失在那个圆环里。” 真的吗
“当然,不是地面上,而是地面下的地铁站之间的连线。所以说回前面的话,你还是不想记地图呢。”
“啊,不要捉弄我了。”
“我都捉弄完了你才叫停,你还真是个好人。”
啊,敬谢不敏敬谢不敏。
“一不小心就说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所以你打算直走对吧。”
“你有其他建议的路线吗?”
“没有,不过从这条路再往前,是那栋没有完工的大楼。”为什么要提及它?
“之前经过下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建造方跑路了吧。”
“是的,先预售公寓,然后卷光预售获得的利润跑路,至少从结果来看,就是这样的把戏。不过重点不在于这栋楼短暂而卑劣的历史,难道你还没有听说吗?最近在网络上泛滥的关于那栋楼的传闻。”
“关于那栋楼唯一能够拿出来的称得上新闻的东西,只能是最近有两个人在那里轻生了吧。”
大楼只建好了基本的框架,暴露在空气中的水泥在一众高大的建筑中显得非常扎眼和阴郁,近来的坠楼案件更是为那栋建筑蒙上了恐怖的白色面纱。
“是这个,除了官方报道之外你还看过其他的吗?比如一些净是废话的传说或者故事?”
“没关心过。”
“哦,那也难怪你还敢往那里走,可是话又说出去,就算知道了,你也还是会往这里走的对吧。”
“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顺路啊。”
“所以那些故事都讲了什么?”
“......漂浮在月亮上的游魂......大概就是这样。”她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些话,语气冷静到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感觉。
“故事已经发展出了很多个版本,有说那是被蒙骗者自杀后的怨念,也有说是被建筑物扰动了的灵体,甚至有说是守护着当地的精灵,是这座城市自身的灵魂发怒,不过每个版本都是基于这样一个事实,或者是传说,有人看到了一个游离的影子,一个仿佛被悬挂在月亮之下,楼顶之上的身影,特别是现在这样月明风高的时段更容易遇见,还有的传说进一步认为就是那个影子诱使之前的两个人从楼上跳了下去,具体的废话你可以之后自己去查,但总结起来重要的东西就这么多。怎么样,你相信这样的说法吗?对了,还有一种看起来更专业的说法——创造一个和自己有一样死法的人一起往生,所以靠近的话会被强行拖到楼顶上扔下来,也就是所谓的找替身。这样的故事网络上可是有一大堆,甚至拍了电影。先回到之前的问题,你相信这类故事吗?还是想继续往前走么?”
“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我是不会去相信这样的故事的。”但实际上,我也懒得去相信这样的故事,“不过没想到你竟然会对这样的传说感兴趣。”
毕竟她也多少算得上是一个都市传说的受害者,我之前一直以为她对这些传说应该是持着不屑一顾或者痛恨的态度。
“我的人物设定就是这样。”
她似乎,对那些评价很无所谓。
“其实这个传说的起因很好解释,未完工的大楼楼顶很自然的会有残余物,比如水泥袋还有塑料膜之类从远处看起来是白色的东西,由于目击的时候离得很远,晚上起风的时候,在月光的干扰和心理作用的影响下很容易看错,哦,说起来,这栋楼最开始就是打着赏月的噱头招揽客户的,当时登出的广告就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古代诗人站在楼顶上赏月吟诗,所以建得很高,不过也的确成功地吸引了一大批人,另外也可以这样想,面对一个真正的威胁时,你是选择先解决问题还是把问题以故事的形式传播出去?”
“肯定是前者。”
“这样是不是也就可以认为,对于一般人,他们将某些现象误解为灵异事件,实际上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人对鬼怪之类的否认。”
我点了点头。回头一想,对灵异故事最感兴趣的人群恰恰是那些坚信没有鬼怪的人,比如初中时候的我。
“也就是说,只要随便想一下就可以提出一种逻辑完整的说法驳倒这些传说,好吧不说驳倒至少也是可替换的。可如果不去了解然后做一些说明的话,总会有人相信这些故事然后惶惶不可终日,因为有些故事编的确实很像一回事,想必你也过有睡觉的时候用被子盖住颈部的习惯?因为如果不保护好的话,一般道士都处理不了的僵尸就会在半夜跳出来里吸干你的血,或者会有鬼魂凭空出现掐住你的脖子让你窒息而死,就算不相信这些,电视剧里也总会有箭簇射穿喉咙的画面,再严重一点,箭头会从你的喉结处贯穿。”
结识一个月之后,我确信这是只属于她的幽默风格——一种冷酷甚至是残忍的恶趣味,尽管本人总是沉着一幅面孔,而我也并不擅长那种应付性质的笑容,当然,她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这种回忆就不要再让我想起了吧。”她撞到了点子上,我确实因为同年的类似经历,而使得恐音症导致的敏感部位出现在脖子上。
“也就是可以认为传说是虚构的咯。”
“至少从推理链条的完整程度来看是的,没有任何根据的灵异故事很难站得住脚。”
“啊,这么确信啊,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没有,流俗的鬼故事就是很无趣。而且都是生搬硬套,其实创作者也知道他在讲故事而非诉说真相吧。”
“嗯,是这样没错,不过,流俗的鬼故事啊,还有不落俗套的鬼故事吗?”
“我想想,单纯死人而又不知道死亡原因的故事。”
“那不就是还没有侦破的刑事案件嘛。”
“应该是吧。”
“好了,就先认为是这样,顺便再问一下,你应该没有着急要做的事情吧。”
“当然没有啊,否则我就不会失眠了。”
“那我们就继续了。”
“问题的关键是,或者说,更重要的问题是,这种故事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会有人想编造这样一个故事。”
“不仅仅是出于猎奇心理吧,从我了解的信息来看,尽管看起来很像自杀,但实际上从楼上跳下的两人生前没有显露出任何自杀的动向,而且他们的生活也都在正常的范围内,没有遭遇失恋或任何学业上的打击,家庭情况也没有什么变故,可以说这两个人就是突然的自杀,甚至可能就是走在路上突发奇想就冒出了自杀的念头并以惊人的行动力付诸行动,而且地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栋烂尾楼,这才是最为怪异也是能让这个事件获得广泛关注的点,很多人难免会去猜测是否有一个共同的诱因,包括我也在疑惑这个反常的点,出于各种原因,有些人编出了鬼怪的故事来迎合其他人的胃口。”
“看起来和我想的一样,没错,诡异的地方正是他们的动机以及地点选择,这点疑惑,没有人做出过正式回答,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完全可以将这解释为一个巧合,就像缺少一个失误事故都不会发生,缺少一点光环故事里的主角就不会成为主角一样,但凡少一点巧合性这个事件都不会引起关注。”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难道之后还会有变化么?”
“谁知道呢,可谁都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就算是连环杀人犯,难道有人能够担保他不会继续作案吗?”
她?他?它?
“你能担保吗?说出来的话,就要好好为它负责哦。”她嘲弄地微笑着。
她。
挑衅?怀疑?还是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意味着什么,真的只用一个或者好几个形容词就能描述那抹微笑吗?
“开个玩笑。”她轻笑一声,谁都知道这笑声是想说:就用这声笑覆盖前面的玩笑吧,我可是很难得才会笑一声的。
不过,可别说出来。
“那么就此别过,今晚会是个相当不错的夜晚呢,祝愿你会有一次美妙的邂逅,一次短暂的狂喜,整整一分钟的狂喜。”
没错,她的风格之所在,是肆意地伪装。
“的确,今晚的天气很舒服。”
说完她就和朝原来的方向离开了,没错,她正是从我身后突然出现,最后也是原路返回,就好像她本来要去什么地方结果遇到了我,聊了一会之后她就忘掉了那个目的地,很奇怪的行为,但确实像她的作风——永远让人猜不透。
梦
在梦中享受了十分种的恋爱,不知道是梦本来如此还是回忆本身的润色所致,那场短暂的恋爱发生在一个泛黄的世界,好像我们被困在了一张老照片里。
在这样的照片中有一张公园的长椅,我们就牵着手并排坐在上面,简直就是一对新结识因胆小而不知所措的恋人,她低头不说话,羞涩而又悲伤,我们被某种哀愁压制着喉咙,悲伤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声音,一声低沉而又遥远的抽泣,一阵婉转哀愁的低语。
对了,她的名字是......,我们互相表白过,也相互倾诉了心意,可是我竟然忘记了她的名字!我也忘了她的面容,但这不重要,名字......我只想知道她叫什么。
她是谁?我的恋人是她,可她又是谁?
她到底叫什么?我在回家的路上苦苦追忆,夜间的山路正风雪交加,我动用全身的力气移动被雪掩埋的双脚,深蓝的夜幕下勾画出树枝深刻的轮廓,我一定要回家去!只要回家就可以......
我要回到山顶的家里!
但我再也走不动了,一股命运般如影随形的重来拖住了我的脚步,我再也坚持不住了,我的双手失去了所有力气,我从悬崖上彻底坠落......
失重感涌入胸膛,于是我从荒凉的梦中坠落到了床上。
美妙的邂逅
和以前一样,我走在凌晨两点的街道上——我又失眠了,这并不是因为周围建筑工地产生的噪音或者是空调发动机的嗡鸣,不是因为吵闹,安静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而是稳定且有规律的声音,钟表的滴答声,连绵的雨的声音,这些绝对称不上安静,可它们就是容易让人入眠,有人说是作为祖先的人猿习惯在不能打猎的雨天缩在山洞里睡觉,雨天睡觉作为铭刻在脱氧核糖核酸序列的传统而被继承了下来,可是果真如此的话,钟表的滴答声又是为什么催眠呢?是钟表发明时人猿们的死亡状态作为宝贵的习惯遗产而被铭刻在人类基因中吗?毕竟,睡眠可以被看成是短期的死亡。
好了,这一切又和失眠有什么关系,我躺着的时候,发动机的嗡鸣可是规律因而是安静的,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我在角落里听到的声音,或许是书本滑动的摩擦声,或许是蟑螂正在蹂躏纸张,又或许是不知名的小精灵在悄悄盗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就是这种无规则的声音让我不能入睡。
所以这是不可救治的绝症,为什么我偏偏就能够捕捉到这些声音呢?这难道不是病症吗?
虽然一方面我把这叫做失眠,但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习惯晚睡带来的后果。那么为什么不顺应自己的习性而把作息调后几个小时呢?比如两点睡九点起,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的确可以这样做,但这种情况下纠结睡觉和起床的时间又有什么意义?我觉得我的作息不好,是因为我的作息不能够适应我的工作时间,而我的工作时间,又不是我自己规定的,怎么样才能让工作时间被我自己规定呢?很简单,世界上的其他人类生命体全部消失就可以了,不过,到了这种时候,我还用考虑工作吗?
好了,话说回来,因为关于失眠可以足足再写一本书,总而言之结果就是,我生硬地躺在床上而久久不得入睡,心生烦闷所以叫做失眠,又或者像今晚一样被梦的暴力生生拽到现实中,另外我不能一直生硬地躺在床板上呼出烦躁而又闷热的空气吧,所以为什么不出来透透气顺便熟悉一下自己至少将居住四年的城市呢?
我的住所原属于一位亲戚,几年前就去了另一个地方工作,于是便把自己的公寓免费借给我住了,所以我比起一般的大学生可谓自由得多。
我走在路上,因为一时之间找不到其他的活动,就在接受叶泉所暗示的条件下,尝试整理跳楼事件的所有已知信息:第一位受害者出现在接近两个月前——这正是暑假的末期,死者是一位大三的女生,在家教后回学校的路上丢失了踪迹,几个小时后就被发现死在了楼下,监控最后拍到她是在Q区,第二位出现在两周前,死者是住在H区的高三男生,是在放学后去超市买晚饭的食材时,被监控拍到拐进了无人的巷道,之后也被发现坠死在了那栋废楼下,如果有必要的话,第一位死者的死亡日期是7月28日,星期四,第二位死者出现在9月10日,星期六——这天刚好是中秋节,现在确知,两名受害者没有任何瓜葛,至少是直接联系这方面,再加上这栋楼本身在当地人里的风评就很差,引人联想也不是让人不能理解。
更详细的信息我还没有了解,另外热流的涌动还有那个梦遗留下的炽热也让我无法继续思考。
已经是九月份了,但这个城市还是热得惊人,不过正因如此,深夜时的凉风才会显得十分难得而舒适,空气还因为残存的热量而逸散,所以此时的风远比丝绸更加柔顺。街道上已经少有像我一样的漫步者,盛夏的凉夜幽静而引人联想的——除了偶尔身边汽车呼啸的声音和擦过耳边的风声打破这寂静,当然……还有我的呼吸声,我毫不客气地把我在意的一切东西塞进这夜晚的幻想当中,哪怕幻想的画面只不过是现实情况的一种并不完全的复刻。不过,这个幻想也使都市的夜更加让我安心,就像在山林中黑夜总是要回响着角鸮的咕咕声,雪夜总是要伴随着行路者的踏雪声一样,理所当然的事物总是让人安心。或许,这个无眠夜会一直这样宁静,而我则会在疲累后上床收获安眠,因为我的眼睛现在已经很酸了,至于和那栋楼有关的事,没有必要的话,就先放进任务列表的最后一栏吧,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被我解决。
......
月亮上覆盖着一层云雾,看起来倒的确像是一个漂浮着的身影,不过,为什么不能说,是那个漂浮着的身影被误认为了云雾呢?
巧合的是,前方正是叶泉提到的那栋大楼
出于各种原因,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对于尸体的形态非常好奇,尤其是机械性损伤造成的伤口,所以我找了几本法医学的图鉴浏览,里面的大多数图片都是血腥而残忍的,但除了部分刀伤外,我并没有产生不适的感觉,唯一有一张照片让我记忆犹新,甚至直到现在还是觉得它很恐怖,照片中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长相可爱,带着几分并不适合她年龄的成熟,她被人用绳子勒死再一个大床上,脖子上紫红色的勒痕清晰可见,可除此之外,她和睡着的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既没有吐出舌头也没有任何反抗打斗的痕迹,应该是作案人将她迷晕后再慢慢勒死的吧。
那天晚上我没敢睡着,我怕我会在梦中看到这样的景象——照片中那个女孩突然睁开眼睛,几帧之后,她突然出现在照片中离镜头更近的地方,几帧之后又靠近了镜头,于是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照片里只剩下了昏暗的房间和那张大床,女孩骤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双手怪力,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以后。好了,不多想了,夜晚逐渐生了凉意,我觉得背后发怵,自觉加快脚步打算沿路绕回家中。
我继续走着,心血来潮地,漫步在陌生的城市和街道中。
......
我看到前方有什么掉了下来——消瘦的身影,从废弃的高楼楼顶坠落。
那是什么,一张被揉过的纸团?还是一个苍白的苹果?我和这个苹果遵守同样形式的物理规律?我和它现在是相同的速度吗?我的心跳随着重力场加速......
颠覆发生了,高速坠落的苹果砸中了我的脑袋,经验中的一切被蛮力揉捏成一团,血液冲上眼球,我随时都会晕倒在黑暗之中。
发生在我眼前的,是鲜活的死亡,是不留余地的死亡,是纯粹的,已经无法挽回的,真正的自杀。
当我赶到前面时,路面上已经铺满了殷红的血液,我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温热的血腥味,鼻腔被死亡的酥麻味道充盈,我只能说服我相信这是错觉,否则我一定会因为惊吓忍不住吐出昨天的晚饭。
一幅写实的油画,这是我不应该做的。
血液流过残破的躯体,穿过漆黑的柏油路,触手一般爬到我的脚边,在一片静态的模糊中,我只能勉强分辨出白皙的肌肤,被血液沾湿了的漆黑的发丝,骨头的碎片,还有……意外安详的神情。她的死亡并没有书上图片里那样恐怖,那样不堪入目,没有散落一地的器官和各种内容物,反而很诡异地过于美丽,美丽到让人无法相信她是坠楼死亡:一袭白色的长裙恰到好处地被鲜血染透,尽管四肢已经扭曲,她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俊秀的面庞却安详地紧闭着双眼,脸颊上沾着的几点从后脑流出来的血液,反而让这幅油画具有了几分生气。如果她的躯体并未残破,如果再有一场大火映照出她惨白的脸庞并跳动着将她的躯体慢慢吞噬......
这样的奇迹让我想起某位诗人的话,美丽的人必定和死亡结下姻缘。
或许这就是我没有被吓跑的原因。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这是看恐怖片和尸体图鉴时不曾有过的感受,那股酥麻的味道闯进了我的胸膛,就好像有马陆在我的腹中徘徊,我跪倒在地上,却离那副场景更近了。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脸孔似乎在我的恐惧中变得扭曲,骨骼分离,眼球脱落,面庞破碎,肢体断裂,器官横流,这才是坠楼而死者该有的面貌......
鼻腔流出的浆液几乎让我窒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死亡?我感到了空前的惊骇,这绝对不是单纯破碎的尸块可以带给我的,这太荒谬了,不应该是这样!看着眼前的景象,我第一次对世界产生了怀疑。
哪一个是油画而哪一个是现实?
是的,我现在应该报警和叫救护车,但我并没有做到这些,而是在恐惧的催动下疯狂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是的,我清楚地知道最优做法是什么,可我还是逃走了。
逃走时我用光了当时还能够调用的所有理智,我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撒腿跑开,而是努力的恢复自己的呼吸以确保自己的运动得以持续,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我从来没有遭遇过那副画面,结果倒好像我是个从犯罪现场逃离的冷静的犯人!我甚至为此感到得意。
我正在逃跑,一把湿漉漉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那只手抓湿了我的衣服,还带着人体的温度,不,不要,不要这样,这不是那只断掉的血手!
我恐惧,差点大叫出来,可另一只手却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巴,温润,柔软,比之于我显得娇小的手。
“我的声音能够唤醒你吗?”一句熟悉的耳语,她的喘息从我耳边吹过。
我冷静了下来,转过身去。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秒之间。
“事情是这样的,你应该看见了吧,跳楼......第三个人跳楼了,就在烂尾楼下,就在我的眼前!”我嘴唇颤抖着告诉了她,她点了头
我怔在原地,任由她审视我飘忽不定的双眼。
“你......还遇见了其他人吗?”我摇了摇头,起先很微弱,意识到这点后我便用力地摇了两三下。
“回去吧,别再管了,那个人绝对没救了。”然后她又补充,“就当是在帮我,不要报警。”
“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说真的,我现在腿都软了。”算了,就不用勉强自己挤出笑脸了。
“一起回去吧,别担心,哪里顺路,哪里就是我家的方向。”
......
“哦,对了,你前面是绕路去了那栋楼吧。”我们并排走着
“你猜对了,没想到你还有力气说话。”
“我倒是想作成一副吓坏了的样子,不过做不到。”
“具体是什么样子?”
“嗯,就是说话口齿不清,有气无力的那个样子。”
“听起来......像个白痴。”
“还真是,像个白痴一样。啊,话又说远了,你就是绕了路吧。”
“没错,就是那个环形路口,在那里转换方向,不过我可没用导航。”
“你看见我逃走了吗?”
“看见了,你刚走没有四十米我就看到了。”
“也就是说,其实你比我更加接近现场对吧。”
“没错,我还可以直接告诉你,血都溅到我身上了,我的右手上,我的脸上有血迹吗?没有镜子我可看不到。”
“没看见,这张脸和那些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是吗?是这样吗?那就好,不过,是怎样的一张脸呢,被储存在脑细胞和电信号中的那张图像,到底是什么样子?”
“嗯......让我想想......啊哈,想到了,不过,嘻,如果我把想出来的句子憋在嗓子眼里会怎么样?”
“说不定呢,是死缠烂打还是一拳打在你的喉结上我也不知道。”
“那我还是说吧。”
“要慎之又慎啊,这可是没有伪装的陷阱,要千万小心哦,好了,说吧,你看,我可是很期待你的答案。”
“那我说了。”
“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
“那张脸......”
“......”
“......”
“是一张在喜爱她的人眼里称得上崇高的一张脸,没错!为此可以唱出人世间所有的赞美诗。”
“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她小了一会,“亏你说得出来,冷笑话的笑点反而在于它是个冷笑话,不过这可是耍赖,你还有一次,不对,不止一次回答的机会。”
“......”
“......”
“没错,眼前的这张面孔足够漂亮,没有任何其他的原因。”
“真朴实,我又想起个有意思的,你回答了我几次?”
“一次。”
“挺让人意外的。”
“所以,之前我猜得没错,直面感觉很糟糕吧。”
“是的,糟糕透了,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你还想说什么?”
“没有了。”
“真的吗?为什么不继续猜下去呢?”
“我没有兴趣。”
“哈,你这个人还真是......”
“什么?”
“这是秘密,一整个的全是秘密,就连它本身也不知道自己掩盖着什么,就是这么一个秘密。”
“啊,又起风了。”
“你好像很喜欢风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喜欢吗?”
“喜欢。”
“这里的晚间风很频繁,不像雷电和暴雨那样值得有人每一次都为它们的出现欢呼。”
“你这么说,倒也确实是。”
“我们走得够久了,还有多远?”
“很快就到了,就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
“哦,在这啊。”
“今晚的邂逅,能够让你享用一生吗?”
......
不爱我就去死
我的清晨开始于环卫工人的一声尖叫,真对不起,把那个恐惧之物复制给了另一个人。
那栋楼下第三人自杀的消息迅速地传来,就在快破晓时,环卫工人发现了已经爬满苍蝇的尸体,跳下来的人和前两个一样是年轻的学生,网络上的评论比起之前涨了几倍,而且不少都能看见都市传说的影子。
出于各种考量我还是赶到了现场,那里已经挤满了人,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附近工地起重机传来的声音,加之缺少睡眠导致的头疼而让我更加心烦。天空排满乌云,人群的闷热让我觉得快要下雨,我在人群中找到了叶泉,她正恼怒地打量着现场,这从她的脸色可以轻易看出。跳楼的人已经在医院进行抢救,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保护现场。
这一切突然让我觉得陌生......怎么有人自杀了?而我们又挤在这一滩血迹周围旁观,我们到底在旁观什么?我有想看到什么东西吗?我们,一直,到底,都在干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带着我离开了现场。
我们沿着学校的围墙走到一股拐角处的小花坛附近坐下,对面是被修建成球形的金叶女贞。
“第三个自杀者出现了,钟桐......同学?先生?”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是想用刻薄的语言发泄自己的怒火。
“这种场合下不用特地称呼我也可以。”
“我知道,所以,我要问的是,你想说些什么?或者你想知道些什么?想做些什么?”
我刚要开口又被打断。
“先别急着回答我,一旦回答,只要你说了哪怕一个字,或者说你稍微停留了一秒钟,哪怕你是想让我的问题清晰一点,可是不想回答的话又在意问题做什么呢?所以,只要你胆敢说一个字,或者你的上下颚哪怕分开一厘米,这都能被看成是一个回答。不爱我就去死,对,就是这个意思,换句话说,要么你三秒钟后转身离开,要么你就要永远地回答我直到死亡,死亡?说不定明天就会降临的死亡,永远,直到你死才能叫做永远,听明白了吗?我刻意没有说清楚,不过你应该能够听懂我在说什么。”
这段话中本来会有着有很恶毒的伤害。或许是出于她的......害羞,怒火还有......够了!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我说了这一个字,所以!”
“谢谢你。”
......
“我能做些什么?”短暂的沉默过后,我问她
“你怎么想,就怎么调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真是相当散漫自由的工作啊。”又是嘲弄意味的微笑。
“不过......”
“不过?”
“算了,改天约个会吧。”
“你是在开玩笑吧。”
“呵呵呵,对,没错,就是的,完全正确,猜得一点没错,这是一个玩笑。”
戏仿•其一
戏仿师,一个自行组织起来的非官方团体,起因于几十年前一个人的一时兴起,据说他也是戏仿师技术的创始人,从各种神话,民间传说,宗教经典,还有人们之间的基本约定中总结......或者是再创造而来的特殊技术,为了学习这种非官方的技术,戏仿师首先就得了解技术的来源,这也就导致,部分戏仿师看起来像个神棍;道士、占卜师、教徒等等称得上迷信的群体中都有戏仿师存在,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毕竟戏仿师,我们这种民间的散漫团体的技术,一般看来,和骗术没什么区别,没错,戏仿师只是创始人自己偏好的戏剧性称呼罢了,实际上我们也可以被称为欺诈师,诈骗犯,江湖骗子。
好了,一个合格的作者会选择在故事中展现人物的设定,我当然不是什么小说作家,但是为了让他能够明白戏仿师这个称谓,最好的做法就是把他拉下水。
可是,又为什么让他变成一个骗子呢?
谁知道,故事就这么发生了。
戏仿师。
戏仿师...
戏仿师?
好了,那么戏仿师该做些什么呢?对于这一次而言,就和一般推理爱好者喜欢做的一样,调查现实中发生的连续坠楼事件。
信息收集,实地考察,追查真相。
今晚要做的事情,可以叫做蹲点吧,会不会有第三人出现呢?
整理一下头发,穿上外套就可以出发了。哦,对,还有匕首,我真是讨厌这把匕首,没有地方携带,又不得不带着它防备一些“意料之外的”危险,别在腰间吧,尽管这让我感觉很难受。
好凉快啊,应该不穿外套的……
我出了门,以不知道是快还是慢的速度走向那栋荒废的大楼。
路上遇见钟桐朝那栋楼走去,老实说,我的确吃了一惊,还好确认了他不是那第三人。
时间还早,于是我和他聊了一会,之后我们共同朝着那栋楼出发,只不过我绕了点远路。
我出门时是晚上一点不到,学校周围都很安静,而这之外的地方,比如两家酒吧却正是吵闹的时段,几个青年席地坐在一家酒吧门口玩闹的场景经常可以见到。幸运的是,我的住所离两家酒吧很远。道路一旁是早就熄灯打烊的各类商铺,另一旁则是木犀和香樟之类的植株,我沿着道路朝那栋闹得沸沸扬扬的楼栋走去,出于各种考量,大楼还没有被强制封锁,因为这样做不正是承认了楼栋有着什么无法解释的诡异事物么,白天警方调查拉起的黄色警戒线也早就被不知何人扯断,大楼门口正对的地方,也是死者坠地的地方,摆放着祭奠用的花束,我猜大多是附近的大学生送给他们的,尽管他们很有可能并不相识,这些花也不全是雏菊,还有勿忘我、风信子、鸢尾以及......玫瑰?
我踏过地上的黄线进入大门——只建好了门框。
月亮真是让人讨厌的东西,每层楼我都会在边缘处看见它的全貌,这给我一种这栋楼无穷无尽的错觉,我心中生起一团幽暗的怒火。所幸我最后还是到了终点,也就是天台,好了,开始等吧。
......
我干了什么,跑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钟桐逃离的背影,他正不慌不忙地走着,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查看了一眼碎尸,她已经没救了。我得追上他,来不及照料那些悲愤和耻辱了,或许我还得感谢他。
怎么可能呢,我现在可是忍着哭泣的冲动直到浑身发抖。
“咱恨呐!”
......
戏仿•其二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别误会,我可不是哲学家。
直到今天午夜时分,已经出现了三名坠楼者,三名毫无瓜葛的坠楼者,这就是我能够掌握的全部信息了。
叶泉,一个月前结识的,在旁人的言谈中风评绝对称不上好的怪人——这是本地的同学私下里说的,还没有正式开学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某种程度上的焦点,凝结在她身上的传说难道还会少吗?
如果有人问起叶泉是谁,那么众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啊,是那个在各种传言中都有现身的人。好像是所有不同的传说有一个重叠的部分,那个重叠的阴影给予了叶泉在众人眼中的全部真实。
那么,她的真实是什么?
是那个出现于风流暗巷的神秘魅影、是随意拒绝对方告白的玩世不恭的家伙、是经常被看到和失格之人来往的行为艺术家、是时不时把玩者塔罗牌和其他根本不认识的道具的神秘学狂热者、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法轻易接近的怪异之人、是从来不和任何人说出真心话的伪装者、还是一个被忽略了的杀人犯。
可是众人都没有真正接近叶泉。
所以叶泉被误解了吗?我不知道,因为她根本没有否认哪怕是一个传说,也就是说叶泉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被那些传说迫害。
在这样的氛围下,在叶泉的那个真实中,和她结识的我好像注定要面临这一天,所以当她早上说出那番能够把别人推远的话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意外,我反而才确信,并非叶泉在挑选伙伴,而是其他人将叶泉筛选出去了,反而是她被别人排挤。
这就是叶泉的真实,根本和他们眼中的别无二致,没错,她还可以是频繁那个出没于自杀大楼的红色女巫,而女巫要用她秘传的魔法探寻死亡的真相,就此而言,她还是一个严肃的哲学家,竖起的大衣领子为其脸庞画上了隐形的面具,没错,她又成为了无头的女巫。
现在,我就要和她一起工作了,那份好像专门给她设立的,相当自由散漫的工作。
回到哲学家的问题上来。
连环杀手把三个人带到楼顶然后抛下还不漏痕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他杀被排除之后,剩下的能够被严肃讨论的,就是自杀了。
三个好端端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楼底下的尸块,这究竟该怎样才能被理解?
为什么?凭什么?如何做?
为什么要这样?以及,跳下去真的需要无可辩驳令人信服的理由吗?
理由?原因?是留在过去的某个背后推手。
让问题遗留吧,现在的我回答不上来其中任何一个。
我想起那些传说,叶泉曾经提到过的都市传说,或许它是我现在唯一能够找到的突破口,有一个流传最广的版本,它是从某个闻所未闻的论坛中流传出来的。
失-重:之一
她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符合诸位对鬼魂的想象的存在,你把她称为鬼魂也无所谓,不过我们的行话更愿意称呼她为灵。
她?各位或许曾经听闻过这栋楼发生的自杀事件,那是半年前,还是春天的时候,一位名叫白绪的女子从楼上跳了下来,当场死亡,经过警方调查,这名女子也是死得很蹊跷,因为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当警方问及她的家人时,她的家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这起事件就不了了之。
这是不是让我们想起了什么?没错,最新出现的那名死者也是毫无征兆地自杀,而这一切,都得归根溯源到半年前的那名死者——白绪!(我讨厌这种一惊一乍的语气,而且还是AI配音。)
白绪死时心有不甘,于是幻化成灵,留在了人世间。
最近总有人说看见月亮上有一块阴霾,其实那就是白绪漂浮着的灵体。
但是,仅仅白绪本人的执念是不够的,更加严重的是这种楼的风水布局(接下来的分析我看不懂就不转述了,它是这个故事的主要部分,但对我的调查没什么作用,总而言之),所以这栋楼是一个极阴之地,而且还是一个聚阴之地,据说当初施工队在修建大楼的时候就经常遭遇各种离奇恐怖的事件,而飘荡在附近的怨念全部被聚集在这栋楼里,当那个午夜,白绪六神无主的时候,她就被那聚集起来的怨念乘虚而入了,于是,白绪就跳了下来,也就是说,这栋大楼本身就有着蛊惑人心让人跳下去的特性。
但是这栋楼本身还是一个聚阴之地,于是白绪就留了下来,她心中的怨念让她去诱惑更多的人跳下来。
可是,真是如此吗?(第一篇到此结束了,老实说,我有一点失望,不过第二篇开始这个故事就开始脱离常规了。)
想知道答案吗?它会告诉你一切。
Ⅱ
欺骗,这或许是戏仿师唯一能做的事情。
如何欺骗?利用真诚,用自己真诚的话语去欺骗,利用对方的真诚去欺骗,不从真诚出发的话,戏仿师师没有办法进行工作的,哪怕有时候这种真诚会导致死亡的结局。
不过,话说到底,我们毕竟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想知道答案吗?它会告诉你一切。
整理一下头发,穿上外套就可以出发了,今晚不用带匕首。
......
还是那栋可恨的楼。
我踏过地上的黄线进入大门——只建好了门框。
大楼的水泥柱暴露在外,地面上堆了厚厚一层尘土,空气难闻而干燥,似乎到处都弥漫着终究会在鼻腔和器官里凝结的细微颗粒,至于味道......和发潮了的皮衣有几分相似。很明显建造方修建时也没有料到之后会因为一些无法抵抗的原因被迫停工,可是他们后来并没有重启这个项目,也就是说,决定搭上顺风车跑路。
爬上楼顶,好了,你会告诉我什么呢?
走到边缘,广阔的世界突然闯入我的眼球,让我感到非常错愕,或者说惊心动魄,我产生了片刻的迟疑,曾经需要仰头90°才能看到的山顶,此时正摆在我眼前,还有山顶那个没什么人的寺庙,正对着我的视线,向侧面看去时,我又震惊于这城市的广阔,仿佛直接连通了幽蓝的夜空,仿佛高楼形成的森林的尽头与天空的边缘相接轨,世界就是被包括在如此狭小而宽广近乎无限的两个极端之中。
疏离感出现了,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我原来一直活在这样的世界当中?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有什么?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但是,那来自视界的冲击......
这样的话,我一直以来都在干什么?原来我的生命就像之前那样度过了?我......应该干些什么?可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我觉得害怕,这是一种我从来没有理清楚的,深埋在我生命中的畏惧,一种在呼唤答案的问题——就是说,只留下了可以沟通二者的巨大疑问,一道触目的伤口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无。而只要我向它屈服......我不能再往下想象了,思绪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甚至说,我感到绝望。
这真可怕......
一切都静悄悄的,于是偶然的相遇发生了,这种偶然,在我后来的回顾中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不但是命中注定和它偶然地相遇,而且是,在未来的回顾中,仿佛我在这一刻就已经预知了我将在未来不断地回顾那个照面的瞬间,于是我的现在,过去(就是我刚才的思绪),和未来就以这样的方式被编织在我遇见的那个点上,于是那偶然就以这样的方式变成了命运。
可这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一股光明而温热的东西流进入了我的思绪:有那么三十秒或者一分钟,我理解了一切,而我却没有把些说出来,当那突然的闪光消退之后,我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只在胸膛中残留下回荡的狂喜和悸动。
我不能再思考,我必须停止思考,我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这样才能拯救自己。
不然为了追寻刚才的偶遇,我肯定会跳下去,朝着那不可说的东西的蹦极跳。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喇叭声,我又被一个偶然唤醒,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觉得满心欢喜,我现在就要去找他说说话。
如果我不爱,我一定连自杀都做不到......
爱或者不爱,活着或者不想活着。
风越来越冷,只凭一件单薄的外衣可撑不住,该离开了。
这就是我所遭遇的真实,是那难言的命运,那个独属于我的,能够指出唯一的我的不可言说的东西。
我活了下来,这或许多亏了我是一名戏仿师,一个骗子,或许还得感谢他传染给我的诗人气质。
我明白了,我终于确认了。
还有一件事,为什么。
未定的相遇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是我正在做的,一半期待,一半怀疑,这种心绪和曾经站在悬崖边缘时一样,那诱惑的一步——我会感到痛苦吗?死了会怎么样?也就这一步的事,什么责任也不用承担,那句只管跳下去的耳语,来自于某个永远不可能达到的未来,而非曾经遭受过的屈辱和痛苦。所以跳下去到底需要原因吗?来自过去的原因,而非未来的呼唤。
不过、可是、然而、但是,话又说回来,尽管这么说,人类是荷尔蒙的生物,爱情是荷尔蒙作祟,快感是荷尔蒙的奇效,所以只要有人能够提出,站在高处会让人分泌荷尔蒙,心跳加快就是明证,所以只要这种荷尔蒙开始运作,跳下去不就有原因了吗。
没错,我正在前往那栋传说会诱惑靠近的人跳下去的烂尾楼。
现在是凌晨一点,路上只有我一个人,街灯照亮着前面的瓷板砖,反射出来的眩光晃得我心颤。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就站在天台边上。
一辆卡车经过我的身边,带动了马路上一个破布卷成的柱体转动,那是什么?是一条黑色的贵宾犬或者是其他动物的尸体呢?又或者是横躺在马路上的流浪汉?甚至是......襁褓里的婴儿。
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我就到了,因为我根本没心思去计量到底走了多久,看了一下手表——43分钟,换算一下的话,也就不到五公里的路程。
这栋楼的内部也的确够压抑的:冷漠,一片废土,映照出某个没有了人类社会存在的寒冷未来。
还好楼顶的风光提醒我现在可不是末世废土。
什么都没有,要我发表一篇登高的即兴演讲吗?
没有,做不到,这些心绪早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被破坏瓦解了。
可是又回头看了看脚下,真是,让人难言的魔力,好像脑子里有另一个魅惑的声音,完全不同于我的声音,她舔着舌头这样耳语:
“你不想跳下去,可是,何妨呢?这又有什么呢?我什么都说不明白,我现在语无伦次,只要跳下去,就什么都能够明白了。”
那是一阵如梦似幻的时光,我根本说不清,理不清楚,也无法抗拒,那另一个声音的呓语。
这可一点都不神秘,她说得很清楚:你自己去品尝吧,只要跨出那一步。所以这才完全叫做诱惑。
啊,那个都市传说,白绪的幽魂,或许我该赶紧离开。
叶泉的工作难道总是会遭遇这种东西吗?
啪嗒!啪嗒!啪嗒!
我有过这样的经历,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专注于自己的脚步声时,好像从脚步声中可以听出有人跟着自己,毕竟面前没有一个人影,直到回头发现并没有人的时候,才会承认那是对听觉的误认,可是这样的陷阱我掉落几回都不嫌多。
现在就是这样,不过我面临着更加疑难的状况,我正在下楼梯,楼栋内回荡着脚步的回声,而我根本不知道,是有人跟在我身后,还是正在从楼下上来,抑或是在走道另一侧的楼梯上。
提心吊胆。
胆颤心惊......
心惊肉跳?
跳......
快到门口了,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影。
“有一个问题,我是谁?”我说了这句话吗?
从旁边走来另外一个人,走廊的另一端,我们在门口会面了。
“?”
“没办法,只有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才能自我介绍。”好吧,我绝对甩不开他了。
“我知道,你是钟桐。”他看起来很瘦弱,而且......阴暗,好久没有打理过发型的样子,任由它们遮住眼睛也不管。
“那好,我叫钟桐。”他笑了一下,闪烁着狡黠的得意模样。
那我呢?
“我叫白绪。”
“啊!”吓了一跳大概就是这样,他往后退了几步,两条胳膊挡住脸,很明显的表演痕迹。
“怎么了?我可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他走上前,试探性地戳了我几下,他的衣服比他本人大了好几个尺码,活脱脱穿着戏服的模样,看起来很幼稚?实际上这人还必我高点。
“没错,我有实体,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行走在地球上的一般男性人类。”
“半年前也有一个叫白绪的女人从楼上跳了下来,而且据说还成为了这栋楼附近游荡的鬼魂哦。我观察了你一路,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而你也叫白绪,而且也在这栋楼里回荡,而且鬼鬼祟祟的,我刚才差点要吓死了。”
“那还真是......”我还能说什么?
“很巧合吧!”
“哈!还有更巧合的呢!”
“什么什么?”
“这可是秘密啊,怎么能轻易给你说呢。”更巧合的是,我也叫钟桐。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没错,给我什么好处都不说。这个秘密可是和我的命绑定着呀!”
“那说出来会怎么样?”
“很可怕,我只知道只要说出来你我都要遭殃。”
“好吧,那我不问了。”
“我要回家了,统计学上的结果显示,这栋楼可是很危险的哦。”
“不行,你还不能走。”他抓住我的手腕。
“啊?为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最开始的问题呀,你记性真差。还是说,这是刻意而为的迟钝?”
“?”
“唉,那我再说一边把,我是谁?”
“你不是钟桐吗?”
“名字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替换的代号而已,它甚至没有你的工作重要,对吗,钟桐先生?”嘲弄的微笑,真是......和今晚的月亮一样冷淡,我感到彻骨地阴冷。
“不过你说的话真的没错,你的那个秘密,一旦说出来,我们两个都要遭殃啊,你不是钟桐,
你是谁?”
他照样笑着,和身后的月亮一起,嘲讽地笑着;和身后的水泥框架一样,阴暗地笑着。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猜的,没想到猜对了,你居然一下子就承认了,你就是那种把名字当作代号的人,不是吗?钟桐先生?呵呵。”他从门里走出。
“哎呀,和你这样的人聊天真好玩,再见,钟桐先生,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够拯救我们,不然的话......”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留下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倒也没什么,只是和你说的一样,那个秘密可是事关紧要哦。”
这就是叶泉所说的危险吗?
“哦对了。”他继续走着,但走得很慢,“我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过想必要不了多久,这是最后一句了,再见。”他挥了挥手,随后就离开了。
附身:之二
这是博主主页的第二篇,按照时间倒序排列的话,这篇是更早发布的,甚至早于那位大三女生的坠楼,而之所以偏偏这个版本能够在诸多传说中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则恰恰是因为这一篇预言性的传说。
所谓附身是这么一回事,被附身的人,他们其实反而应该感谢附身他们的东西,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灵,附身并不是灵强占了某个人的身体和意识,而是那个人无意间接纳了那个灵,如果各位打算称之为灵趁虚而入,那倒也的确是对的。
所以......自杀者残留下来的灵,会呼唤另外一个人,会附在那个人身上,然后再次自杀,熟悉我们国内灵异故事的观众可能已经想到了,这就是所谓的找替身。
可是话又说到底,灵凭什么能够乘虚而入呢?
答案很简单,那个人想问什么,灵就可以回答他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来吧,我会告诉你一切。
而在我们的城市中,曾经就有过一起离奇的自杀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无端跳楼了,就在那个烂尾楼,那栋楼可不简单哦。
这种奇怪的事情当中,怨气可谓是格外地浓厚。
我可从来没有明说自己断言过什么哦。
所以,我在这里诚心奉劝大家一句,不要妄图在已经死亡的世界里寻求什么。
可是,到底回答了什么呢?
“这一篇简直就是预言了之后的所有事情,倒也难怪能够引起这么多的关注。”叶泉就坐在我的对面,上次陪我回家,她离开的时候问了我一句,“我以后可能随时来你这里,嗯......就是看我心情的那种,你介意吗?”
我表示没有意见,所以今天她就来了,看看我都做了些什么。
“所以,你怎么想?那三个人的死亡,是自杀呢?还是他杀?还是附-身-?还是说,外星人遗留的时空隧道导致的意外死亡?又或者是,一个自杀,一个他杀,另外一个是被来自过去的自己杀死?”
“我考虑过自杀......不过根本解释不通,叶泉,你认为那三人到底有什么共通点吗?”
“有啊,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你觉得没有吗?”
“没有。”
“那可能是你自己忽略了,打个赌吧,我说出来的东西你肯定第一时间考虑过了。”
“你赢了会怎么样呢?”
“那我就认输呗,毕竟这种东西你第一时间就考虑过了。”
“所以,是什么呢?”
“很简单,他们三个都是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人,换句话说,只有普通人才会平白无故地自杀吧,有原因才去自杀的那些人,不管他们是遭遇了巨大的痛苦还是被胁迫或者是因为疯狂,总归来说他们都不能被叫做普通人吧。”
“确实是这样,谁说普通不能成为共同拥有的个性呢?”
叶泉总是能够语出惊人。
“好了,我输了。”
“所以......乘虚而入才有了实现的可能性吗?”
“哦?一改之前的态度,反过来去拥抱了灵异故事的解释么?”
“我只是在考虑,普通这样的性质究竟怎么样才会导致自杀。”
她笑了,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弧线,我不知道这抹笑容的意涵。
“不如去那栋楼自己考察一下,怎么样?”
“我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我就不陪你去了,说不定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养鬼
叶泉,一个处在颠倒世界的漩涡中心的人。
“欢迎回来......欢迎回家?夜不归宿可不是什么值得被称道的习惯哦。”我到家时,灯正开着,叶泉就坐在沙发上,从我房间里找本书摊开来看。
嗯......今天白天她要了公寓的钥匙。
“啊,我回来了,今晚去了一趟那栋楼。”
“现在有什么发现了吗?比如开启虫洞再当地遗留下来的灼烧痕迹,或者是杀人凶手的脚印。”我在路上了想通很多细节。
“白绪,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啊,那个幽魂。”
“她......还存在着,没错,她是被困在都市传说里的灵魂,这些事件,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也不是灵异事件,而同时是这三者!”
“可以详细说说吗?”她合上了书。
“不过,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可以追责的最终凶手,也就是那个博主。”
“他的附身理论,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只要他能够诱惑一个人跳下去,那么这个事件就根本上不能控制了。”
”没错,我甚至还可以继续用灵异故事的口吻讲述,这就是养鬼,就是以活人的生命为祭品制造出一个蒙盖在月亮上的游魂,也就是白绪,死掉的人越多,白绪的形象就越清晰,她被那个都市传说赋予了第二次生命,通过传说的暗示,一个诱惑的声音被植入到那些被传说吸引到天台上的人的意识当中,嗯......让我慢慢说一下,这个故事,它在诱惑一些人前往那栋楼,进而导致自杀,什么人?就是那些想要寻求着某些东西的人,什么东西?根本不知道,但传说里面说了,白绪会给你答案,白绪怎么样给你答案?通过诱惑你跳下去,跳下去,你会知道一切,跳下去,白绪就会出现。太阴险了,叶泉,这个传说实在是太阴险了!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至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解决。”
“真让人意外,甚至让我惊喜,我不喜欢用天赋这个词,钟桐,你很有想法呢。”
“还有......叶泉,我感觉,那个博主和你有着某种共通性......你的工作肯定不是单独为你准备的,对吧。”
“啊,没错,我们统称为戏仿师,很像是戏剧中的职业,对吧,现在你也是戏仿师了,你成功分析出了另一位戏仿师的暗示技术,啊,你真是适合这份工作呢。”
“戏仿师?”
“我说也说不清楚,不过你也应该有感受了吧,戏仿师的行-事-准-则。”
“模模糊糊的,我也说不上来。”
“我们是戏仿师,是骗子,我们......我们不道出真相,我们创造真相。”
“......”
“很狂妄吧。”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老实说,我不知道。”
杀人犯
我下了楼。
很明显,这起事件就是戏仿师的手笔。
“杀人凶手!”刺耳而又恶心的词语从身后传来,只要这一句话就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了,戏仿师从来不说假话。
“如果你还是一个合格的戏仿师的话,你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话术有多么蹩脚。”
“那是肯定的。”他脸上的笑就是故意为了恶心我而做出来的,“我可从来没想着这么轻松就能骗到你。”
“你怎么敢跑出来见我?”
“我会和每一个没有跳下去的人聊一会天,只不过,就连我也没有想到,第一个人竟然会是你,这可值得我足足高兴好长时间呢。”这是一个纯粹的无赖。
“你怎么会知道我?”
“我可没办法对自己进行戏仿的流程,老实说,我加入你们是一年前的事,可惜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哈,难怪你暗示的手法那么蹩脚。”
“不过,足够了不是吗?”
“所以你需要另外一位戏仿师来处理你?我可没这个心思。”
“只要你把我解决了,我就会把账号交给你,事情很快就会得到处理,不是吗?”
“解决?你?”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杀了我。”
“啧!”
“所以我才甘愿叫你杀人凶手啊。”
“想死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第一次见面就说这样狠心的话,真不愧是那个绝对孤僻之人。”
“我先来,没错,我在激将你,很蹩脚吧。”
“没用的,我绝对懒得动你一根头发。”他头发挺长,不是吗。
“你总会的,难道要放任我继续杀人吗?”
“我时间很紧,别再和我废话了。”
“你会的,这是威胁。”
“你!为什么这么想死?跳下去不就好了?”
“哎呀,这回轮到我来批评你了,没有理由,只有你杀了我,我才能说给你听,可惜那时候我说不出口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我好好笑一会吧,先给我30秒。
“你,原来是这么可笑的家伙,你还不如直接从上面跳下来,这样我或许能高看你一眼,瞧你的滑稽模样,哎呀,让我猜一猜,让我猜猜,为什么你偏偏要强求被我杀死而不是跳下来一了百了呢?嗯,为什么呢?是因为跳下来的都是普通人吗?还是说,被我杀死更加又戏剧性?戏剧是需要主角的,而这部剧的脚本作者,同时就是作为主人公的你。啊!戏剧,戏剧!一个幻影!一层面纱,它遮住了什么呢?它什么都没有遮住?主角,主人公,男主角,你是谁?你是主角!如果戏剧演完了,还会有主角吗?啊,没错,主角死了,你是谁?你是一个演员。你是谁?你是谁?你是白绪,你是一个提线木偶,我说的有错吗?可笑,滑稽,幽默,我来教你怎么拯救自己,跳下去,可你根本没有,你是个懦夫,我不是在说你怕死,你不敢直视脚下,我说的有错吗?啊,你还天真地爱着我,爱,就是这个字眼,你不会如愿的,够了,我懒得分析了,谁实在闲得慌的话你就让那个人来吧。”
“我明白了,要我再说一点吗?能够被杀死的,只有活人。只有活人,才能够从上面跳下来。”
“......”
“好了,再见吧,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笑的蠢货了。”
失重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叶泉突然敲响了我的门。
“要做什么事吗?”
“啊,有,要做很重要的事,就是说,约会,D-A-T-E,现在就出发吧。”她伸出手,然后一朵花凭空出现在手心里。
“这是?”叶泉,一个处在颠倒世界的漩涡中心的人。
“我唯一学会的魔法,好了,不管这个了。”
“哦......”我接过那片蓝色的小花。
“啊,已经脸红了,我的脸也红了吗?”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看不出来了。”
“再看仔细一点,我脸红了吧。”
“啊,的确。”
“什么颜色呢?”
“嗯......淡淡的绯红,虽然是整个脸颊。”
“好了,不管这些了,来吧。”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我还是把手交给了她,一道出了门,朝那栋楼走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那只手的触感。
“我们像是一对恋人吗?”
“不太像,额,看起来很不自然”
“哈哈!那就对了。”
“浪漫吗?假装约会应该更加让人兴奋吧。”
“嗯,无以复加的浪漫,任何人能够想象到的所有浪漫,那都是我现在正在体验的,额,还有,就是,你呢?”
“我?我怎么了?就让我继续耍点小聪明吧。”
“你的脸应该不红了吧。”
“就憋了这么一个问题。”她笑了一声。
“心脏还是在扑通扑通地跳,戏仿师的性格就是伪造真相,假装,伪装,好了,剩下的我不说了。”
“啊,我不问了!”
“对了,说起来,你上次的那些话其实还有很多没有提及的地方,我想你是知道的。”
“说到底,为什么偏偏是普通人才会跳下去吧。”
“对,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无论如何的都会说没有的。”
“呵呵。那就由我来说吧。”
“最容易看到真实的东西的,反而是被称作普通人的一类存在,他们没有教授那样响当当的头衔,没有值得为所有人称颂的过往经历,没有能够给其他人展示的只有他自己才有的绝对的特点,但同时,他们又被要求‘做自己’,‘我是谁?’,这就是他们绝望的发问,白绪能够回答他们的,就是这个问题,她所暗示的满足,远比教授头衔和精彩的经历来得更加猛烈。他们就是在向下眺望的时候遇见了真实之物,那不可说的,标示着人的极限的东西,那个不可能体验的未来,超过那个极限,只有死亡,只有空无。‘我是谁?’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得到回答。哎呀,说了一些很绕的话,希望你能够明白。”
“五十分钟过得好快。”转眼间我们就上来楼。
“约会的话,就算是一起走三个小时也不嫌多吧。”
伪造出来的真相,假-装-约-会。
“快到了,舞台上的命运已经不受我们掌控了,舞台上的命运,牵手也好,刚才的谈话也好,这都是我的安排,而我早就已经身不由己,我们现在毫无自由可言,我将会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够说出真相。”
“这该要我怎么回答?”
“这是你唯一能够做出的回答。”
到了天台,对面的人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啊,钟桐先生,还有......”
“叶泉,你连所爱之人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吗?”那个梦......
“这不正是我和钟桐在梦里经历的么,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名字的人是我。”
“哈,原来你还会梦的暗示手法。”
“闲话少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恐怕我们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该杀了你,还是留着,你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我,还是他,不过,我终归不可能和你有更多关系,要我来炫耀一下吗?和我正一起扣着的这只手。反过来我也要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事情总会发生。”
叶泉拔出匕首,警惕地防备着他。
“来啊,杀人犯。”他们开始行动,再过几秒就会产生最混沌的结局。
“快点做出决断吧!”
“你能够拯救什么东西吗?”
决断,决断,这就是我此刻的命运,这就是我此刻的自由,容不得半点迟缓,我能够拯救什么吗?你是谁?一秒中的永恒,那存在于时间外的命运在一秒钟之间的降临。
“你是你自己,所以你什么都不是!”
但是这句话根本阻止不了惯性。
锵!这不是匕首插入肉体的声音。我再看见他们的时候。
他一只手臂立起格挡,叶泉的匕首插进了水泥柱。
“结束了,这就是真相。”
叶泉转过身来,“走吧。”
他愣在原地。
“还真是这样,你们两个疯子!”
说完他就打算跳下去。
“别!”我已经来不及追上他了,叶泉呢?依然背对着他,无动于衷。
“你还有不能死的理由!”
我们都停住了。
“什...么?”
“活下去好好偿还你的债务吧,你现在就是你欠下的债务,这可不是写两篇鬼故事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什么债务?”
“拯救被困的灵魂,你没看到吗?飘荡在这栋楼上的鬼魂。白绪,还有另外三个人的,被困于这栋楼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