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时候我的脑中只闪过这个字眼，而后一种气愤与好笑的杂糅体直冲天灵盖，将我本因紧张而发僵的面皮向上牵动了几分。
“喂，虽然我确实没什么本事，也没必要针对我开这种玩笑吧？”我对魔女说。话音刚落，我紧盯着她的神情，谨慎搜索着其中蕴含的情绪，然而，笑意、骂意，甚至是恨意，其中什么都没有。她那张脸就像一颗蛇蛋，柔软的外壳下蛰伏着冷冰而不安的因子。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我试探道。
她点了点头。
我用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它镇静下来，可事与愿违，一种类似宿醉的晕眩感顺延髓逐渐蔓延到我的胃袋，它寻求干呕，可我的自尊似乎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在行将呕吐的刹那，操弄舌头，要它说出那两个字，“我不。”
“你想出去吗？”魔女问。
我点头。
“那就把头伸进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出去。”
“是啊，头断掉就魂归故里了，可不就出去了吗？”我讥讽道。
“我保证你不会死。”魔女回道。
“头长在我的脖子上，你拿什么保证？”我诘问道。
“我这样说吧，从我们昨天相遇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被绑定在一起了，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听她这么说，我才放下些许防备，抬头张望，黑洞洞的天穹空无一物，原先高悬的明月也已不见踪影，所有的指引、线索在此刻全然中断，我只能相信魔女的判断。
我把都伸进断头台下方，巨大的闸刀垂直于我的脖颈上方，它们相隔甚远，我却总觉其中有千斤之重，压的我喘不过气。魔女缓步来到我近前。我用余光瞥向她，发现她紧合双目，正冥想些什么，和她解救墓碑骑士时并无二至。
我预备吃痛，紧闭双眼，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真空中的牛蛙，皮肤纤薄而强韧，不断鼓胀。
“好了吗？”我问道。
无人回应。
“好了吗？好了说一声。”我提高声调，再次发问。
仍是一片死寂。
此刻，我感到一阵耳鸣，恐惧如牛蛙全身的血液，迸裂四溅。
“好了吗？！”我嘶吼着，受迫性地睁开眼睛，然而，迎接我的不是魔女苍白的脸孔，而是一道扎眼的阳光。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我的右眼有一股暖流涌现，伴随而来的是魔女的声音。
“这怎么回事？”我扭过头去，想找魔女问个清楚，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
“不用找了，我们现在并不在一个空间内。”她说。
“啥玩意，那我现在在哪？”我问。
“姑且可以叫做‘灵界’吧。”她回道。
“灵界中的灵界？”
“算是，”她清了清嗓子，“我现在是链接了你的右眼在和你对话。”
“等会等会，让我缓缓……”我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把我弄到这来的，又怎么通过右眼和我对话？”
“那座断头台并非普通的刑具，而是一座精巧的魔力机关，被它斩断的事物，其一半会进入到被隐藏的另一个世界。你还记得我让你吹气的那个瓶子吗？”
“记得。”
“那是用来储存灵魂的容器，我用它将灵魂从你的身体内牵引出来，再用断头台斩断，利用你残存的另一半灵魂进行联络。”她说。
“也就是说，现在我只是一团灵魂，我的肉体还在外面吗？”
“没错。”
“那你干嘛不早点和我说？”
“灵魂一旦发现自己是离体的状态就会立即回魂，到时候想要再次牵引可就难了。”她解释道。
“所以我现在要做什么？”我问道。
“找到召唤灵马的人，让他放我们出去。”她的话音刚落，我右眼中的异质感骤然消失了。
“我该去哪找他？”我再次发问。周围的空气陷入沉寂，魔女的声音没有为我再带来指引。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男声在我脑际依稀响起，“其实我也可以去，何必让那位小兄弟去冒险呢？”那是墓碑骑士的声音。
“我不信任你。”魔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不如前般的清晰。
“喂，能听见我吗？”我问。
依旧无人应答。这时候，我大概明白，我们之间的通讯是单向的。
“哦，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也该同舟共济吧？”墓碑骑士说。
“你说的对，但我可不想跟一身腥臭的家伙说话。”
“唉，你这样太伤人了，我被困在此多日，身上有点味道也是正常啊。”墓碑骑士说。
“别装了，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闻出来了，你这家伙身上，散发着魔女的血腥味。”
“什么意思呢？”墓碑骑士的声音仍然从容。
“你杀了自己的魔女。”魔女的声音很冰冷，却不带一丝愤怒与胆怯。
“既然知道，你还敢和我独自呆在这地方？”墓碑骑士问。
“就像你说的，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想出去，还得仰仗我们。”魔女说。
“既然如此，要我帮帮忙也未尝不可嘛。”
“帮忙？你？呵呵，我看你可没想帮忙。”魔女冷笑道。
“哦？”
“你说自己是去井里找密道的是吗？”魔女问。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墓碑骑士反问道。
“得了吧，那下面有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我把你拽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下面有某种植物的深根，而它并不属于环绕村子的那些槐树。”魔女说。
“不愧是魔女。”墓碑骑士拍手称赞道。
也就是说村外的树不是原本就在那儿的，而是被某人后来种上的。如此，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也许就是这个种树的人。我的头脑告诉旋转着，暗自记下这一信息。
不管怎么说，先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人，好打探点情报。
我循着山势走过一段距离，在一处浅水滩内看见几个身影，他们佝偻着背，身上是粗麻布衣，通体黢黑瘦削。我正激动于寻见了人烟，右眼如有虫豸在抓挠，灼痛难耐。
“这里有很强的魔力涌动，闭上右眼，然后快跑。”魔女的声音响起。
欸？正在我愣神的瞬息，那群布衣之人已歪七扭八近到我身前，他们双眼空洞，了无生气，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们通体的黑色并非日常劳作的痕迹，而是经受烈火炙烤的焦黑。
“糟糕……”魔女的话语中充满紧迫。
我看着那群怪物从四面八方向我扑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俯冲，双腿蹬地，一个翻滚脱出了他们的包围圈。我环顾一圈，发现他们被我甩在身后，适才回过神，拔出佩剑向后斩去。剑锋结结实实砸在那群怪物的身上，却未伤及分毫，很自然地弹将开去，他们则踉跄几步，又向我扑来，我再次凭感觉翻滚躲开。
“没想到你还算有点本事。”魔女称奇道。
“现在该怎么办？”情况紧急，我没心思回应她的称道。
“紧闭右眼，我通过你的右眼为灵媒施展魔法。”她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一只眼睛和这些东西周旋吗？”我一面后撤，一面问
“想成为英雄就是四肢尽断，也要想办法战斗吧？”
“我可没想成为什么英雄呢。”言毕，我闭上右眼，如野犬般躬身向前，双手紧握住剑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