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作者:不懿有安 更新时间:2024/8/20 22:51:52 字数:6939

正月,正是新年。

赤羽大道上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道路两旁挂着火红的灯笼,家家户户的门前摊口都贴着朱雀样式的窗花和挂画。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洋溢着笑容互相请安,送上新年的祝福。

此时此刻,虽是大雪漫天,寒风刺骨,却依旧掩盖不住这份新年之际的喜悦和热闹。

只不过,这一切和我没什么关系。

拖着沉重而疲乏的步子,艰难地穿过赤羽大道。

好累啊,算了,就此作罢吧,不再挣扎了。

我干脆放弃了,一下子倒在路旁,任由身体倒下去,到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后脑撞在覆着凝着冰的围墙上,可是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大概,这就是麻木吧。

为什么,这份幸福看起来如此的无情,为什么这份温暖看起来如此寒冷,为什么这份欢乐让人感到如此恐惧。

为什么……

我失神地看向当空的太阳,这个混圆的光球发出模糊而刺眼的光,虚幻着天空和我的距离,或者是,那遥不可及的触碰不到的未来与我的距离吧。

诶,这里是……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宅邸,我不禁陷入了回忆。

哦,是朱雀宅邸啊。

哈哈,真是讽刺呢,又来到这里呢。

朱雀宅邸依旧保持着那份华贵,因为新年的缘故,府上格外的热闹,喧闹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这本该是我十分希冀之物,为何在此刻格外刺耳呢?

白雪映着晃眼的光,让我一度睁不开眼。

不知不觉中,身体私自先我一步动了起来。

“喂,站住!”

突然,一声呵斥叫住了我。

“除夕之日,你这种乞丐怎么能在门口散布晦气。”

“乞丐,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一件脏的看不出底色的风衣,破了许多口子;里面的衣服的布料也磨去了许多;蓬头垢面,头发打成一绺绺结。

的确如此呢。

“抱歉。”

“还不快离开。”

“嗯。”

“抱歉。”

我在嘴里不停重复着,然后失神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因为好几天没吃饭的缘故,饥饿已经成了常态,这具躯体已经成了行尸走肉。

不夸张地说,哪怕哪一天,我突然死了,也毫不意外。

好吧,那我该去哪里呢,人总要有个去处吧,不管什么理由也好,什么地方也好。

可是,失去了一切的我,又能怎么办呢?

无论是箕,还是父亲,亦或者是夕,我都没能保护好。

丧家之犬吗?我应该连丧家之犬都不如吧。至少丧家之犬还能对着无辜的路人狂吠,而我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走着走着,竟来到了那间熟悉的书店外。

我这副样子,就算进去了,大概老板也会给我赶出来吧。

尽管在心里否定着,可是还是忍不住迈出脚步。

记忆的风铃发出令人安心的声响。

“欢迎光临。欸?”

从热情的招待一下子变成惊讶,不过要说是厌恶才是最合适的吧。

“客人,您这是……“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老板就这样注视着我,顿时,心底最后一丝尊严作祟,让我不堪地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您是,旭先生吧,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认出来了吗?”

“哈哈,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您的那双碧绿的眼眸依旧很显眼呢。”

说着,老板拿出一张椅子给我,然后烧上一壶热茶。

“好久都没见到您了,您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了。发生什么了么?”

他关切的问道,一边为我递上一杯热茶。

五年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的关心我。

“五年了啊。”

“抱歉,老板,我在这里会打扰您的生意吧。”

这份温暖,绝非我这种人应该享受的,我不配,我没有那种资格。

于是,我放下了茶杯,准备起身离开。

“抱歉,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老板伸出手想要挽留我,可也终究是停留在了半空中。

背后并没有任何挽留的话,也应当如此。

这样的话,反而能安心一些了呢。

在店的门口,我停了下来,最后看了一眼书店里摆满书的书架。

一排排书架之间,往日的影子浮现。

从霞,到夕,我们在一起,在书中的世界畅游着,借此逃离世俗凡尘。

“抱歉。“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一句抱歉,接着寒风扑面而来,撕碎了影子。

“我这就把门关上。“

我向老板道歉,然后快步离开了。

夜幕早早地降临,夕阳如同烟花一般一瞬而过,让人来不及注目。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巷子钻了进去,然后在最深处的黑暗里躺了下来。

疲惫,饥饿,种种负面情绪让我逃进睡眠的世界里。

那天,那是五年前,一切出现转折的日子。

我所憧憬的一切在那一天里訇然崩塌。

在那时,我们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我们在山野中一处村落里住了下来,我呢,平时负责保护村子和农田的工作,夕就在家里专心的画画。

似乎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普通的生活,自由的生活,幸福的生活,有夕的生活。

日子波澜不惊,如此的稀松平常,可是却那么让人向往。

“旭,有你的信。“

“哦,谢啦。”

信,谁会给我写信呢?

信封上赫然写着晟的名字。

疑惑浮上心头,紧接着,我开始担忧地推测着这封信的内容。

它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我对它心生恐惧。

似乎,它会摧毁我的一切。

因此,我没有打开它,我将它放进桌子的抽屉里。

但是,猜忌的匣子一旦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一整天里,我都郁郁寡欢,不在状态。

到了傍晚时分,我结束了工作,回到家中。

“旭,你哥哥给你写信啦。”

“为什么不看呀?”

夕总是在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

我想说点什么来推脱,可是这样会显得我很没有担当。

“嘛,白天有点急事。”

我硬着头皮从她手上接过信。

“要读给你听吗?“

“你看完再决定吧。“

夕还是如此善解人意,这无疑加剧了我那无由的恐慌。

“旭,见字如面:

已经过去许久了,不知你过的怎么样。当然,我也不会无故写信找你的。只是,有几个消息不得不告诉你。

首先,父亲大人他,他战死了。“

看到这里,我心里一紧,接着反应在了愣住的眼睛里。

夕的柔软的手轻轻揽着我的胳膊。

我向她看去,得到的只有温柔而无暇的目光。

“父亲在镇压恩里克族的入侵时,战死了。父亲没能撑到回家的时候,我和监兵大人决定固守边疆,由我护送父亲的棺椁归家。父亲他,临终之际,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他希望再见你一面。我告诉他,你现在过得很幸福,他很放心的笑了。希望你,能够回来看一眼父亲,这是,我作为你的兄长的请求。

再者,箕也去世了。大哥他,在父亲死后一手遮天,闹得府上鸡犬不宁。首当其冲的就是箕。但是,箕,他也是好样的,他在刑场上没有说过一点关于你的事。我把箕安葬在你的那间屋子里了,他还有东西让我交给你。

最后,大哥弄得府上群情激愤,于是也被造反杀害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搬回来住了,和我好好聊聊,顺便,祭奠一下逝者,好让他们安心。如果你不愿意回来的话,我也不强求你,至少,回来看一眼箕和父亲吧。“

发生了这么多吗?

巨大的信息量让我的大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父亲,箕,还是大哥。

巨变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全然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一瞬间,我感到一股无形的枷锁正套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

“你还好吗?“

夕贴在我的胸口。

“你心跳好快?“

她担心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斥着母性的辉光。

“抱歉,出了很多事,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我的声音几近沙哑,我想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却根本做不到。

夕轻轻安抚着我,将我搂在怀里。

“没关系的,等你整理好了,再慢慢告诉我就好。”

“我们呀,有很多时间呢。”

“嗯。”

夕总是这么细腻,总是能用她的温柔融化我内心的积雪。

“抱歉,让你担心了。”

“偶尔依靠一下我也很不错哦。”

于是,我放纵着自己,沉浸在夕的温柔之中,难以自拔。

“旭,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所以,完全没关系的哦。”

哪怕只是梦境之中的回忆,也让我倍感安心。

我们躺在床上,抱在一起。夕安静地听我讲述着信里的内容。

无论多么絮叨,还是多么沉重。

她总是支持着我。

在我几近要哭出来的时候,她总会用温柔的怀抱来安慰我,然后,悲伤的洪流就会化作平静的溪水。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啊,真是辛苦你了呢。“

那时的我,全然没有注意到,夕眼神里的黯淡。

“给你添麻烦了呢。“

“这是什么话?完全和你没有关系的吧。“

尽管如此,我只觉得自己颓废,在悲哀的现实和甜蜜的怀抱中,选择了后者,选择了逃避。

无论是身体的温度,还是阳光的雏菊味,都让我留恋。

在不经意间,夕吻住了我,舌尖止不住地开始向我索取着。

心灵上的缺失,往往需要肉体上的补偿才能够得到满足。

扶着夕的腰身的手顺势脱下了她的衣物,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我的身上。

肌肤相亲的瞬间,吹弹可破的触感传递着无比的温热,夕的体温急剧上升,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

她的体香也加速地散发着,勾人魂魄,让人神往。

赤色的眼瞳里满是情欲。

“旭,我想要你。“

她的嘴上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身体的动作幅度不断增大。

我也顺势而为。

一阵翻云覆雨之后,发烫的身体沐浴着月光。

夕趴在我的身上,与我十指相扣。

“旭,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一切呢?”

“我打算,回去看看。”

“不用担心,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的。”

我摸了摸夕的头,让他不要担心未来的事情。

“我听说,最近似乎天灾多了许多。”

“是吗?看来今年不是个好年头啊。”

“大概吧。”

夕全然不在状态,只有一双失神的眼睛不知看向何方。

“没关系的,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我看着夕,试图将我的内心传达给她。

夕只是让人安心的笑着。

“也是呢。旭的话,大概什么都可以做得到吧。”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欢愉之后,安详的生活就此远去了。

第二天一早,或许是心里有事情压迫着,我起的格外的晚。

当我睁开眼时,枕边的夕已经不见了踪影。

“夕?你在吗?“

我撑着床起身,四处寻找着她的身影。

“夕?“

突然,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我赶忙穿上衣服,在屋里屋外找寻着她。

然而,我一无所获,除了桌上的手环。

那是,在夕看到我一直保存着她小时候的手环之后送给我的礼物。

它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它并不会说话,但似乎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我自知徒劳地四处打听,却没有得到一点夕的消息。

直到几个月之后,暝亲自来到我这里。

她一脸气愤的质问我为什么把姐姐放回来了,为什么让姐姐成为了祭品。

我才明白,原来,夕已经死了。

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面对暝的质问,我所做的就只有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着酒。

“啪“的一声,手中的酒瓶跌碎在了地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旭哥哥,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与之而去的,是幻灭的希望。

自那以后,我把夕的离开,像暝说的那样,全部归结于我的原因。于是,我辞去了工作,花光了所有钱用在买酒。

后来,离开了了村子,然后开始四处流浪。

反正,夕已经不在了,誓言也好,未来也好,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打算趁着这个时候回家一趟。

只不过,我对我那时的模样并没有一个认识。

直到我在家里,被仆人们讥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

我拜访了父亲和箕的坟墓,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会说话的墓碑,反而成了生者对死者的追忆。

这一切有什么用呢?

那天晚上,二哥留我过夜。

我和他喝了很多酒,他把我不在家里时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算是追悔莫及吗?我不太清楚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总之,我把父亲死去的遗憾和箕的死也归结在我的身上。

在我听完二哥讲述完一切之后,我选择了离开。

这个世界,已经没了我的容身之所了。

我就此自暴自弃,四处流浪,苟且度日,过一天算一天。

一边因为珍贵到不该属于我的回忆而畏惧死亡,一边又渴望着死神有朝一日能够终结我的苦痛。

多年的努力,似乎毫无意义。

命运就是如此,用它强有力的安排来强迫、戏弄每一个人。

我看着这一年从灾年到丰年的变化,不知所措。

于是,我开始痛恨世间的美好,痛恨一切欢笑。

“不过是,建立在他人牺牲之上的。你们,你们这群懦夫。“

因为这话,我也没少挨过打,可是,如果受尽了肉体上的痛苦,就能换来精神上的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现实往往是,精神的麻木加剧着肉体的煎熬。

于是,活着成了一种煎熬。

我的世界从此只剩下被酒精麻痹了的时间和昏睡过去的时间。

我时时刻刻想着死去,却又缺少这么做的勇气,只能无能地渴望着有朝一日,某场意外结束这一切。

梦醒了,又是一次煎熬的回忆。

从天堂一步堕入地狱的感觉,真让人难以描述,难以承受。

倘若没有和夕在一起幸福过的话,也未尝不可吧。

还是说,一切就像他说的一样,我和夕在一起,只会给一切带来苦难。

此时此刻,积压到极点的情绪让我不禁这么去想。

我的手默默地拔出我的佩剑。

明晃晃的剑身映出我的样子,一个无比堕落的人。

我不忍看到自己这副摸样,也不想去面对明天的太阳了。

“就这样结束吧。“

我把剑架在了脖子上。

“夕,去了天堂,我能见到你吗?“

我苦笑一声,嘲笑着自己。

“像我这样的,大概是去地狱吧。“

“抱歉,我什么都没能保护好。“

我没有一丝的留念了,缓缓地挪动着剑。

冰凉的剑锋划破皮肤。

“住手!”

“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种时候,就别打扰我了吧。

“如果姐姐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怎么想?“

暝,是暝吗?抱歉了。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着刚刚的动作。

见我没有反应,她冲上前来夺下了我的剑。

“够了,旭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

“抱歉啊,暝,我什么都没做到。“

“我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自暴自弃地把内心的苦水倾盆而出。

暝沉默了许久。

“可是这样的话,姐姐不就,不就白死了吗?”

“什么?”

当我从麻木和麻痹之中回过神来,暝已经潸然泪下。

“暝,别哭呀。“

“我……“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抱歉,可我……“

原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原来,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这样的话,我还是赶快去死好了。

“姐姐她,姐姐她……”

“夕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暝依旧哭泣着,可是内心那层可恨的避障早已将我与现实的一切隔离开来。

“姐姐希望你,在她死后,能够好好感受生活。“

突然,像是某种开关被打开了一样,我怒不可遏。

“开什么玩笑!“

“把我丢在一边,然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究竟是,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也是人啊。“

我发了疯的冲着暝怒吼,尽管我知道这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毕竟,我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暝被我的怒火吓住了,不敢说话。

“抱歉,旭哥哥。“

她抹去了眼泪,脸颊被冻得通红。

“我不该这么说的。“

“可是,你知道姐姐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你知道姐姐在成为祭品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吗?”

“无论是我,还是姐姐,她都很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

“姐姐拜托我……拜托我一定要告诉你……”

“她会告诉你原因的。”

暝呜咽着,上气不接下气。

“一切就在回忆里,一切都有迹可循。”

“当你走过每一处回忆之后,答案就了然于心了。”

暝留下了一个便当盒,里面装着新年的饺子。

这么多年了,口味依旧没有变过。

我看了看剑身上的自己。

自己这副样子,的确没有资格得到那个答案。

没错,在得到答案之前,我会活下去。

我品尝着许久没有吃过的饺子。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回到曾经的样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安然接受吧。

就当是,为了夕,在努力一次吧。

无论答案是什么,结局都已经注定。

尽管如此,我还是需要这份迟来的答案,我还是需要这份希望渺茫的答案。

得到了夕的心意之后,我大概就能,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了吧。

我这么想着,希望的种子又重新在干涸的心田里发芽。

晟的回忆

我记得,那是一个无比安静的夜晚,安静到了诡异,让人感到不安。

乌云严丝合缝地遮住了月亮,塞外的鸦啼声也随着北境的高寒之风而去。

父亲裹着毯子躺在军营里,和诸位司马们商议着军情。

尽管帐子里生着火堆,却依旧很冷。

我在父亲身后默默的站着,听着他们讨论着作战计划。

虽然每个人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是紧锁的眉头不会说谎。

焦虑,担忧弥漫在军中好几日了。

天公不作美,大雪连日,没完没了的下着。

骑兵迈不开步子,步兵也寸步难行,更不用说各种器具了。

而且,过于深入,我们的补给也被切断了。

木柴也好,食物也罢,还是战马的粮草,都在告急。

可是面对如此天气,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不一会,会议不欢而散。

父亲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唉,怎么办呢?”

“晟,你有什么想法呢?”

没等我回话,父亲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也罢,你初来乍到,不知所措也是正常。”

“只可惜,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咳咳咳。”

父亲剧烈地咳嗽着。

因为高寒的天气,加上连日的作战,父亲积劳成疾,旧病复发。

“父亲,您注意身体啊。”

我把火炉向父亲的床位拖动了一些。

“不必如此,晟。“

“我想,我大概是回不去了。“

听到这话,我急忙打断他。

‘父亲,您不能这么说。青龙会保佑我们的。“

父亲豁然大笑。

“你呀。“

“真是个好孩子,不像你大哥扶桑。“

“他成不了事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会让亲卫的人带着你先撤回去,我带着伤员们给你们断后。“

“父亲。“

我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父亲伸手组织。

“你是青龙家的未来,青龙一族的一切就仰仗你了。“

“还有你那个弟弟,他要是有心回来的话,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他也是个好苗子啊,只可惜,他妈是个外人,让那孩子受苦了,也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

“晟,旭就拜托你了。“

每当谈到我的弟弟,父亲那深邃的眼睛里就写满了愧疚。

“嗯,父亲,我一定会照料好他的。“

父亲难得露出舒缓的笑容,让我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我征战半生,也算是稍有功劳了。“

“可是没想到,还是有这么一天。“

“孩子,未来是你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说罢,父亲起身,穿上了铠甲。

“父亲,您这是?“

他提着龙枪,看向营帐外面,坚毅的眼神似乎扑捉到了黑暗中的杀机。

死一般寂静,鸦雀无声,唯有呼啸的西北风。

“差不多该来了,晟,你快走吧。“

我还在疑惑着,紧接着,帐外突然杀声四起。

“父亲!”

“快走。”

父亲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提枪上阵。

几个军士从营帐外头拉住了我,带着我逃走了。

看着自己和父亲愈发远离,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最终,我和监兵大人的援军成功汇合了。

几天后,待到阳光重新洒向大地,积雪消融之际。

我们抢回了父亲的尸首。

父亲身上凝固着发紫的血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手里仍旧紧紧握着龙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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