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刮着暴风,下着大雪,天空阴暗,无数阴云漩涡在其中凝聚,永不停息。
神藏之所,卡卡尼瓦。
这个小型的山脉处于于赫雷格拉盆地的中央,周围是石质化的荒漠,所幸有一些尚未荒漠化的土地在这个几近石质的盆地内留存,源自卡卡尼瓦的河流流过,昼夜不息,也算可以养活生存在这贫苦土地上的人们。
但这些不是重点,至少现在不是。
雪并没有掩盖那座亘古的废墟,在那座废墟的周围,是山岩,不可思议的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一个光所成的茧伸出细密的丝,覆盖住坍塌神殿的每一处,自其上发出的绿色荧光是唯一的光源。
在废墟的每一处都有丝线交织而成的眼目,它们不安的转动,紧盯着每一丝变化。
然而它们现在枯萎了,丝线蜷缩成一团,曾经黯淡的光芒也不再。
那个茧,不知何时悄然无声的消失了,所留下的是一个看着大概十三四岁肤如凝脂的女孩。
她有着与周围雪颜色一样的毛发,身上披着一块约是羊毛料的缝制布,披披挂挂或是有了长袍的雏形,她抱着膝盖坐在一块矮小的残墙之下,嘴角略微下撇,与完美精致的五官显出了悲悯的神色。
她身无长物,白嫩的脚丫踩在有几片雪的大理石地板之上,指甲显出珍珠的颜色,其下略微粉红。
她张开了紧闭的双眼,瞳仁在荧光的照耀下显出浅绿,她的瞳孔是菱形,但由于瞳孔较小的缘故,怪异并不那么明显。
她扶着残垣支起了身体,张开白嫩的小手,点点的灿烂光点自废墟中升起,将周围照得通彻明亮。
“自那一千年过了,神将于此归……来……”
细软的声音,听得出自有一番劲气。
“咳……咳……咳咳……”
狂风将一坨絮状的雪花塞进了女孩的嘴里,她被呛得连连咳嗽,伏下身体,新血染红了雪地,而光芒淡去,狂风暴雪依旧不止。
“我说……”
女孩正欲再次开口,嗓子干哑,无法发声。
“我……咳咳……”
白发及腰的女孩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单手捂住了嘴,红色的液体从中滴落,留下明显的痕迹。
但女孩现在看不见这痕迹,光芒已然全部消失,张目只有一片黑暗,兼扑面的暴雪。
……离去吧。
女孩闭上尚有血迹的苍白嘴唇,赤脚踏上冰雪覆盖的大地,凹凸的雪面依旧能显现出山岩的道路,这并不合理,但这里本就并非合理之地。
……几乎要死,女孩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应该光耀的从世界的彼端归还,诛杀那不义的盗贼,夺回那该死的权柄……
祂没有注视这里,但天地的一切似乎都在阻止女孩言说那必将到来的命运,令其立即成为事实。
那降临所伴的力量已然化作躯壳的能源,消逝而去。
女孩一手扶着冰冷的岩壁,狱卒在变得有膝盖高的雪中踩踏,山路狭窄而峻险,雪甚至有虚堆的高度,不小心便会掉落下一旁的万丈高之地。
山岩向左,应该向左转……
女孩眯着眼睛,被风雪糊着一脸,不能视物,纯粹靠手的感知来确定下一步行走的道路,她没多大规模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白气吐出,下一秒就融入周围的风雪,嗓子火辣辣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要不我直接跳下去吧……我应该不会死……吗?
有那么一瞬间,女孩浮现了放弃的念头,她的赤足探到了雪层崩落的地方,有雪掉了下去?声音逐渐远去而变得宏大。
……我不会死来着,是这样吗……?
神应不死,这具身体亦当如是。
在几秒后,女孩放弃了思考,因为现实给了她验证的机会。
一阵强劲的风从背后灌来,吹的女孩步履不稳,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跄的跌下了铺满着雪的道路。
顺嘴说一句,山坡很陡。
也许有千万吨重的雪随女孩滑落而下,冰寒刺骨,冰冷的雪雾中混着冰粒,占据了可以呼吸的空气。
声音庞大,像是一千架管风琴在合奏,在这里如果有光的话一定是很美的一幕,当然,也藏着不可估量的危险。
比如人尽皆知的被埋入雪中窒息,比如被雪庞大的力量撕成牛马的碎片。
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是,女孩在雪崩的起点,在那次雪崩的最上端。
还算柔软的雪裹挟着女孩无力的躯体向下,力量十足的冲击底层硬实的雪块,撞击着更底下的山岩,而一个悬崖因此而崩溃。
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皮肤所能感受的只有混乱的周围环境,在这种情况下,女孩只能靠不死的特性苟活,很快,时速很快,冰雪如同刀割,女孩第一次体会到了在巨大的自然因素前无能为力的感受。
可恶……
身体体验着痛苦,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这里是哪里?
手被雪层压住,难以屈伸,在几经挣扎过后,终于触碰到了空气,经历一番艰苦的挖掘,女孩终于看见了凌晨的天空。
一轮银白色的弯月挂在山角,几颗稀星暗淡,远处露出晨曦的光芒,是淡淡的银白。
有光了。
宛如奇迹,女孩身上并无一丝伤痕,身上披的白布也没有任何破损,干燥而温暖,只是原本顺滑的白发杂乱,狼狈的像一只丧家之犬。
她整理了一下勉强能称为衣服的白布,抖去身上的雪,回看雪崩坍塌之处,风雪围绕着山峦一刻不停的流动,看不到半山腰以上的状况。
她不记得……她本曾该在那里接受信徒的朝拜,聆听美好的圣歌,执掌至高无上的权柄……她认为应有这种美好的过去,可记忆却零落不堪,只剩下一个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我是神明】
【我要夺回我的权柄,在地上建立属于我的国度】
【我曾被放逐,但我终将归来】
除此之外,印象中别无他物,要硬说还有什么,剩下的就是自己目不能视的那段行程。
……简直像一个空壳子。
神明初时应是万物震颤,一切皆听从祂的旨意,凡是有灵智的,莫不要亲服他。
可想到当初那诡异的雪灌入口中,便是一阵迷茫。
少女尚且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