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星历1982年 春
阿特拉斯帝国 安德拉镇 贫民窟
「唔嗯……」
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茅草堆中醒来，迷迷糊糊间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里……是哪？
唔？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少年不由皱紧了眉头，朦胧的困意顿时一扫而空。
——我在想什么呢，这里不就是「家」吗？
是和刚才的梦搞混了吗……
少年晃了晃脑袋，接着赤脚踏在了这片名叫「贫民窟」的土地上。
贫民窟，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这里是贫民聚集的地方。而因为不属于卫兵的管辖范围，很多非法活动也常常发生于此。
比如说……
「克里斯托姆！」
一旁破旧的小屋内，几个男人向少年招呼道。
「来了！」
少年应道，随后跑过去提起水桶后向着角落的水井走去——这是他每天的第一项「工作」。
少年名叫艾·里根·克里斯托姆，虽然可能看不太出来，但他其实是属于那几人的「奴隶」。
这帝国内，奴隶贸易本身并不违法，实际上，大多数贵族家里都会有至少一两个奴隶。甚至在王都内还专门开设有各式各样的奴隶商店，售卖的奴隶多种多样，各种族的的都有，而唯独人族奴隶，是法律严明禁止的存在。不管是售卖还是购买，一旦被发现，轻则关数十年监禁，重则当众处死。
但实际上，即便如此，帝国内的人族奴隶贸易仍然肆意猖獗，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便宜啊！相较于即便是幼崽也战斗力超群的其他种族，人类可以说是相当好抓了，除了靠武力，还有不法分子靠放出高利贷，让那些还不起债的充当奴隶来抵债，从而获得了一大批人族奴隶。
至于卫兵？他们本来就对这些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还收了那些非法奴隶商不少好处，自然不会管他们，更何况，他们中的很多人自身就是那些奴隶商的顾客，而那些被他们买回去的奴隶会遭受些什么……只能说是不言而喻了。
不过比起其他人，艾的运气可以说是非常好了，虽说是奴隶，但他的「主人」待他并不薄，从来没有指使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也不会故意让他挨饿，就算偶尔露出凶狠的表情也明显是装装样子——与其说是奴隶，倒更像是把他当成了弟弟之类的存在。
因此，艾并不讨厌现在的生活。
另一方面，成为奴隶之前，艾生活得要更加痛苦。
唔——
一想到过去的事，艾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中的水桶也差点脱手。
与此同时，梦中的景象再次鲜明地浮现在艾的脑海中。
——真是个美好的世界……
少年暗想道。
而且……
「天川新希……吗？」
明明是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艾却感到无比的熟悉，同时内心深处莫名涌现深深的怀念。
「咦？」
艾突然感觉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两颊滑了过去，伸手一摸才发现，那是自己眼角悄然渗出的泪。
——我这是……
「哟！」
这时，一道十分爽朗的声音传入了艾的耳朵。
「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艾扭头看去，只见声音的主人在看到他的脸后，立即略显尴尬地愣了愣。
「不，我没事。」艾拭干泪，摇了摇头道，随即稍显不悦地抬眼看向来者，「你来干什么？」
那人比艾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方框眼镜，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一看就很昂贵。总而言之，整个人的装扮就明显不属于这里。
他的名字叫作柯尔特·贝洛，与艾算得上是旧识。
但艾可并不想因此给他好脸色看。
听到艾的话，柯尔特立刻露出以往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不干什么，就是来问问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艾立即眉头紧皱。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跟你去的。学院这种地方不适合我。」
柯尔特的表情立刻变得很怪。
而艾则无视了他，提起刚装满水的水桶就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再说了，身居高位的你干嘛老是跑到贫民窟来找我这个普普通通的贫民啊？」
实际上，艾并不清楚柯尔特的底细，但从各方面来看，他在外界的地位绝对不低，至少不可能是一般平民——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和自己扯上关系——哪怕曾经是旧识。
「普通？呵。」在听到艾的发言后，柯尔特不知为何似乎是冷笑了一声。
气场的骤变让艾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说什么？」
「唉？没什么啊。」
艾忍不住回头看去，却发现柯尔特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话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说你……」艾的眉头皱地更紧了，「我说的还不够明确吗？我绝对不会去——」
「哪怕看着弗斯和安的份上？」
「——！」
艾再次停下了脚步，但这次充斥着他胸膛的是完全不同的感情。
「你没资格提他们——！」
艾怒不可遏地一把揪住了柯尔特的衣领，却因为身高差只能将后者拉得微微弯下腰。
那两个名字，艾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是他的父母。事实上，艾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贫民，相反，他曾经和大多数人一样，有着一个算得上幸福美满的家庭，而柯尔特就是在那时与他们相识的。双方一直相处得很融洽，柯尔特也常常以朋友的身份到艾（曾经）的家中拜访。
直到某一天，一场变故让一切都变了，美好的过去不复存在，只剩下了残酷的未来。
「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
「克里斯托姆，水怎么还没来？——」
从小屋方向传来的「主人」的声音打断了艾的话语。
艾随即放开柯尔特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怒火尽数收起后，继续提着水桶迈开脚步往回走。
这时，柯尔特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艾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一个踉跄跌倒，手中的水桶也摇摇晃晃差点翻洒。
「喂！」
艾立即颇为不悦地回头看向柯尔特，却见对方笑盈盈地向着小屋的方向喊到：「不好意思——我能买下这孩子吗？」
闻言，艾的瞳孔猛然放大。
「你在想些什么？！你知道人族奴隶的交易是违法的吧！？」
「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
艾根本搞不懂眼前这个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小屋的距离并不远，几句话功夫，一个半身赤裸的汉子便出现在两人面前：「就是你要买下克里斯托姆……？」
来人说着，目光在柯尔特身上细细打量着，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不行。」
「哦？为什么？」柯尔特看上去并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我想应该不是钱的问题吧，毕斯先生？」
对方显然皱了皱眉。
他的名字确实是毕斯，全称是毕斯·凯特，正是艾目前的「主人」。但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
毕斯很清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你说的没错，我更担心的是克里斯托姆……」
「哦？走私犯担心奴隶的安危？」
闻言，毕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柯尔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你调查过我？」
柯尔特微微眯起眼，笑意更甚：「只是一些必要的情报收集罢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听到毕斯的问题，维持着贱兮兮的笑容，用愉快的语气道，「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一介孱弱书生哦～」
短短几秒内，毕斯的表情由戒备转为了困惑，随即又很快变成了异常的震惊。
「难道，你是……」
毕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看着柯尔特，就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一般。
数秒后，他耸了耸肩，像是认命般道：「既然这样我还能说什么呢？克里斯托姆跟着你过得肯定会更好，也不会像我们这些人一样被卫兵队的蠢货们找麻烦。」
「再说，」他又说道，语气中满是无奈，「就算我不同意……呵，应该是根本没有这个选项吧？」
柯尔特呵呵呵笑了几声，并没有回话。
见状，毕斯轻叹口气，接着半蹲下来，轻轻拍拍艾的肩膀，道：「克里斯托姆，你听我说。」
而艾呢？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两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放到一块儿就让他完全无法理解了。
眼看着话题突然抛到自己身上，他只能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奴隶』了。」毕斯道，「你现在要跟着这个人离开，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至少不需要再在这种地方（贫民窟）摸爬滚打——」
「还有，没必要就不要再回来了。」
补充上这么一句后，毕斯站起身，挥着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艾还有好多疑问没有解答，但等他回过神来，毕斯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好了，我们走吧?」
柯尔特说着，低头看向了艾，目光中透露出「这下你跑不了了」的意味。
艾立即瞪了回去，但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像他这样的小孩是很难独立生存的，更何况是在这种环境下……因此，除了老老实实跟柯尔特走外，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不知道柯尔特注意到艾心中的纠葛没，只见他仍是那副让人忍不住想揍他的贱兮兮的笑容，牵起艾的手便向镇上的方向走去。
艾没有抗拒。
一方面，他没别的选择。而另一方面……
——店长……？
柯尔特的那张笑容和艾脑中的某张脸重合了。
「嗯？你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艾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把柯尔特和梦里的人联想到一起。
＊ ＊ ＊
阿特拉斯帝国 阿尔芙学院
「喂，柯尔特……」
「怎么了，有事吗？」
看着柯尔特笑眯眯的样子，艾感到一阵无语，但鉴于现在的状况，更多的其实是疑惑。
「这不是学生制服吧？」
艾看着自己身上这一身被柯尔特半强制换上的衣服，满脸困惑道。
对于阿尔芙学院，艾多少还算有些了解，因此一眼就能看出这并不是学院学生的制式校服。
硬要说的话……
艾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柯尔特。
倒是和那家伙身上的有点像……？
「呵呵，」听到艾的疑问，柯尔特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让你来学院做学生了啊？」
「嗯？什么意思？」
这一句话直接给艾整不会了。
柯尔特继续笑着说道：「就凭你的资质，根本没人能教你更多东西了～」
说着，他还故意一摊手，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说实在话，艾真心觉得他对自己评价过高了。自己最多就只是曾经在父母那里学过一星半点的知识，哪有柯尔特说的那么夸张。
「喂，我说你啊……」
艾刚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柯尔特却抢先一步开口了：「因此，我考虑了一下，最终决定——」
此时的艾怎么也想不到，柯尔特接下来的话语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冲击：
「从现在开始，你就正式成为阿尔芙学院的一名教师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在说这话的时候，柯尔特还不停的鼓着掌，仿佛真的发生了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事情。
而艾本人呢？
「诶？」
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诶诶诶诶诶诶诶？！！！！！！——」
尖锐的爆鸣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
「唉……」
艾站在一扇门前，忍不住叹了口气。
门扉右侧一上一下挂着两个木牌，分别写着「魔法科」和「二年级」的字样。
显然，这就是艾即将任教的班级了。
——说到底，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教师啊……
而且还是教二年级的学生……
在这个国家，每家每户的孩子到了十五岁就会被送往各大学院学习各路技能和各种理论知识——当然也会有例外，比如没有能力进入学院或者单纯不想让孩子进入学院（不巧的是，艾两种都占了）——每年都会有一次升学测试，难度不算高，但必须要通过了才能升入下一个年级。
按照这个逻辑，二年级的学生至少都是和艾一样的十六岁。
——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有诸多疑问，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咬咬牙上了。
艾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将其吐出，接着推开了门……
「嘿呀！」
砰——
——！?
一进门，只听得一声巨响，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擦过艾的耳边，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什么情况！?
虽然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但艾只是往教室内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穿着二年级学生制服的少年正站在靠窗第一排的座位前，手中握着一根木棍，在木棍的前段似乎镶嵌着什么，而且前端正好对着这边——如果没猜错的话，刚刚的石块多半就是他干的好事。
话说回来……
艾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只见墙面上被砸出了一个凹坑，那石块则是牢牢地嵌在了里面。
搞什么……这是要杀了自己吗？
「你在干什么啊？！怎么能对着人用这种魔法啊？！」
这时，少年身旁的一个学生对着他喊道。
「闭嘴，雷伊！反正又打不死人。」
「问题不在这儿吧……」
艾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被称作雷伊的学生——他长着一头淡黄色的头发，发丝比同龄男性稍长，并且不知为何末端有一小撮呈现出与其他地方不同的艳红色；五官倒还算清秀，至少给人第一印象挺好的；至于身高，在教室里能看到的一众学生中算得上高的了，并且……
艾不由得对比了一下自己。
嗯，比自己高了不少。
艾暗自苦笑一声。从小他就比同龄人要矮，也不知道是先天的还是有什么原因。
「而且说到底，」叫雷伊的学生接着说道，「要不是那个黑色的小球，那一下就要真的打到那个人身上了啊……」
——！
被察觉到了？！
艾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雷伊。
居然能注意到「她」出手的痕迹……这人有点意思啊……
不过看样子，似乎没人听到他的话，也没人发现他注意到的事。
「唉？」突然，一个学生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艾，思索一阵后疑惑地说道，「那个人好像不是我们年级的？」
一听这话，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唉！」
「他谁啊？」
「而且还没穿制服唉。」
「转院生？」
「不能吧？都这个时候了。」
听到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艾苦恼地卷了卷额前的头发。
——所以我才不想干啊……
让自己这个同龄人来做他们的老师，可以想见，他们会有诸多不满。再说，艾本来就不擅长和人相处，更何况还是这么不正常的关系。
不管从哪方面上讲，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但眼下不得不上了。
想到这，艾硬着头皮，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走上讲台——这讲桌的高度居然刚刚好配合了艾的身高，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接着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我的名字是艾·里根·克里斯托姆，从今天开始就姑且算是你们的，呃，老师了。」
语毕，教室内一片鸦雀无声。
半晌，一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女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呃，那个，老师？你，啊不，您今年多大了？」
「啊，十六，应该跟你们差不多，所以不用用敬称的。」
此言一出，教室内顿时一片哗然，而且比起惊讶，显然是不满要更多一点，不时能听到「开什么玩笑」「年纪明明一样」「他凭什么啊」之类的话。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艾苦涩地想道。
不过，让他们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虽然几乎可以说是被逼无奈，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老师，首先要做的就是得到他们的认可。
但是该怎么做呢……
「喂！」
正当艾苦思冥想的时候，方才「袭击」他的学生站了起来。
「既然自称我们的老师，那你一定比我们强咯？」
「呃……啊？」
比他们强？
说老实话，艾没什么自信。毕竟他只在父母那里接受过一点训练，和这些经过系统教育的学生真的比得了吗？
「我不知道。」深思熟虑后，艾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道，「我没怎么跟别人切磋过，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
「是吗？」
那少年看向艾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略显诡异地笑着。
「那你就来和我比一场吧！赢了我就承认你这个老师！——」
他这话一说出口，马上得到了大多数学生的赞同。
艾有些为难。
「你说比……比什么？」
「还能比什么，魔法呗……啊，」说着说着，他突然露出嘲讽的笑容，「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会魔法？」
「这个我倒是会……」
「那就直接去『竞技场』吧！」
唉？
艾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怔住了。
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 ＊ ＊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前不久，自己还只是贫民窟里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奴隶。怎么就这半天功夫，自己又是突然变成了教师，又是突然要和别人决斗什么的……
艾已经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老师？您没事吧？」
身旁的雷伊见艾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艾向他摇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后，带着「不是说了不要用敬称吗」的想法，向周围望去。
这里是校园内的一片空地，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学生们却十分熟练地沿着路面散开，围出来一个半径约20米的圆。
「这是……？」
看到艾不解的目光，雷伊立刻向他解释道：「这里是我们学院的『竞技场』，学生们有事没事都喜欢来这里切磋一下。一开始只是学生们之间这么称呼，但后来贝洛校长知道后，就正式指定这里为竞技场所了。」
刚才那个学生向艾提出决斗的时候，雷伊就一直在一旁劝阻。无果后，又一直积极向艾介绍阿尔芙学院的各种情况——因此艾对他还蛮有好感的。
原来如此……
艾理解了，接着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的对手。听雷伊说，他的名字是弗尔·希尔维特，是个爱出风头，而且容易气血上头的人。
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倒也挺符合这一点，一头火红的头发让人联想到熊熊燃烧的火焰，壮硕的体格也显得他很不好惹——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小心，弗尔最擅长的是『焰』属性的魔法，而且魔力量也在我们所有人之上。」
留下这最后一句忠告后，雷伊回到了其他学生之中。
最擅长「焰」属性啊……那看来之前艾刚进门时的那次他还是有收敛的。
应该……有吧？
此刻，众学生退到了「竞技场」之外，中央只剩下了相互对峙的弗尔和艾。
「在开始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弗尔有些意外，随后不耐烦地嚷道，「你还想问什么？现在才反悔可来不及咯。」
「不，倒也不是想反悔啦……」艾挠了挠脑袋，「就是，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此言一出，原本闹哄哄的竞技场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啊啊？？？？？！！！！！」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弗尔的惊叫声。
「你连『魔杖』都不知道吗！！？？？」
「魔杖」吗……？
艾还真没听说过。
「连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居然还妄想当我们的老师……」
弗尔似乎很……愤怒？可以看见他的肩膀在以微小的幅度不断颤抖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强烈的情绪。
「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我要修正你——」
说着，弗尔将「魔杖」举至胸前，将前端对准艾，口中念念有词。
随后，几道法阵交替着出现在魔杖前端。
原来如此，是某种调动魔力的媒介吗？
但艾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要设计这么麻烦的媒介？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语句是什么？
还没等他开始深度思考，只听弗尔大喝一声：「接招吧，『火炎炮』！」
——？！
艾立即侧身躲过袭来的火球。
搞什么啊？那么多法阵就一个基础的「火炎炮」？
「还没完呢！」
随着弗尔的高喝，更多火球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样啊……」
艾不动声色地一一闪过，同时口中喃喃低语。
看来那些法阵里面附有「多重释放」的效果。
而且从刚刚开始就能感觉到了，那些火球里所蕴含的魔力量实在是太少了，感觉上就算是被直接命中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是在手下留情吗？
还是说……
「喂。」
艾喊住了满头大汗的弗尔。
「魔力的利用率太低了，不要浪费魔力对『火炎炮』这种低阶魔法施加『多重释放』，试着直接使用『火炎炮』。」
「闭嘴！连魔杖都不知道的家伙凭什么教训我！」
就非得执着于「不认识魔杖」这一点吗……
艾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接着便猛然发现，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出现了「火炎炮」的身影，一抬头，连上空也出现了，而且距离都已经十分接近了。
——真是麻烦……
下一秒，五颗火球撞在了一起，在艾站的地方立刻升起了冲天的烟雾。
「哈哈哈哈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窜来窜去的，现在没地方跑了吧——」
弗尔狂野的笑声响起，随即猛然怔住。
「原来如此，是为了把我逼到死角啊……」艾缓缓从烟雾中走出，身上别说受伤了，连一点烧过的痕迹都没有。
「怎么可能……」
看着弗尔震惊的目光，艾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了魔力利用率太低了，这样的攻击方式根本没办法在实战中对敌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嘛……」
「你，你说什么？！」
弗尔立即高声喊到，语气中却不再有刚才那般嚣张的气息了。
「只是陈述事实啊，」艾看向整个人僵住的弗尔，「如果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在魔兽面前只会白白送命的。」
话音刚落，不只是弗尔，连围在周围的其他学生都全然一副看怪物的眼神，不时还能听到轻微的议论声。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唉？」弗尔的问题让艾感到十分困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一般人啊？」
「开什么玩笑！？」弗尔立即暴起，声音中却透露出一丝惊恐，「一般人怎么会把魔兽当做假想敌啊！？那种怪物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唉……？
是这样吗？
艾隐隐感觉不对劲。
搞不好，这些学生比自己想的还要弱……
艾有些苦恼地卷了卷额前的头发，不由开始忧心起今后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