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耳边传来昆虫的振翅声，我反射动作地逃开。
与那昆虫拉出一段距离后，我压低身子回头向后看。
是一只蜜蜂，橙黄与黑褐相间的身体，在阳光下鲜艳到可怕。
一旁的许君緣仍然不把蜜蜂当一回事地继续画图。
可是负责撑伞的我逃走了，纯白的图画本反射着阳光，让她因刺眼而皱起了脸。
为什么不觉得害怕呢？我心里惊讶，急急地向她招手。
“你快点过来。”
“这好像是不会螫人的蜜蜂呀，哥哥。”
许君緣看着飞到自己眼前，似乎是来观察自己的蜜蜂说道。有办法一眼就分辨出来吗？
就算蜜蜂停在许君緣肩上，她也不以为意。
最后，蜜蜂自行离去，应该是回巢了吧。我确认那蜜蜂飞远后，回到妹妹身边。
“哥哥，我们走吧。”
只要听到许君緣这么说，我就无法开口拒绝。
身为哥哥，就是这个样子吗？
开学后去问问家里有弟弟妹妹的同学好了。
话说回来，我觉得每天画的花全都长得一样，是因为我的感性太低落吗？
“哥哥，你很怕蜜蜂吗？”
许君緣以纯真的眼神问出让我觉得刺耳的问题。
被她看到我没用的那一面了。
“不是会怕，只是不喜欢。妳呢？妳不怕昆虫吗？”
许君緣的视线飘向右方，停顿了一下后摇摇头。
“我讨厌蟑螂。”
“唔……我不喜欢蟑螂呢。”
在学校做扫地工作时，有时会看到蟑螂出没。
女孩子会哇哇乱叫地作鸟兽散；男生们则会一拥而上，像猫咪玩弄猎物似地，把蟑螂踢来踢去弄死它。
蟑螂的生命力虽然强，但是耐力很差。
我从没看过被踢到不会动之后，和其他垃圾一起被丢进垃圾桶里的蟑螂复活过。
我一面警戒着蜜蜂的接近，一面因太闲而旋转起遮阳伞。
配合著伞的形状，影子在地面跃动了起来。
我注视着影子的变化，鼻尖感受到些微的凉风，累积在体内的暑气似乎也因此被吹跑了。
是炎阳下短暂的舒适时光。
但是转过头的话会让人分心。许君緣对此不甚满意。
所以不能一直转个不停。
“唷，逸哥你在干嘛呢？”
蓦地，有人叫着我名字。
我回到乡下后，不能继续在原来的小学上学了，转入了乡下的小学里接着就读。
我回过头，同班同学骑在自行车上，朝我这边看来。
被朋友看见我与在一起的场面。
我莫名地萌生一股焦躁之情。
觉得很尴尬。
尽管那朋友不是我平时会特别在乎他想法的对象。
害我尴尬的元凶早已停下手，抬头仰望着我。
刚才之所以会觉得尴尬，一部分原因也是那视线的缘故。
那视线有如丝线，钻入我的肌肤里，拉扯着我，让我行动。
“那是哥哥的朋友吗？”
“算是吧。”
其实也只是我的同桌，平时经常搭话聊天，偶尔也会在一起玩，但算不算朋友，应该也算是吧。
我点头答道，开始旋转阳伞。站太久，脚掌和膝窝都开始发热。
“你呢，没有朋友吗？”
我觉得去年好像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今年又重新问了一次。
影子渐渐扩大，脱离阳伞正下方的范畴，延伸到花圃另一端的操场上。
我仰望上空，云朵如天然阳伞般遮断了阳光。
太阳隐身在层层堆叠的白云后方，我们处在覆盖地表的大片阴影下，许君緣的声音似乎从影子中的某处传来。
至少，今年不是快哭出来的声调了。
“我有哥哥呀。”
许君緣的回答，等于故作积极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虽然没有朋友，但是我有哥哥……”
完整的句子应该是这样吧。
朋友和哥哥应该要分开看吧？我心道。
可是，这些话卡在齿缝间，说不出来。
所谓的兄妹关系，是足以取代朋友关系的关系吗？
话说回来，人际关系是可以这样自由置换的东西吗？
不过我们也不是真的兄妹，所以应该说也算是朋友吧。
我站在重新露脸的烈日光辉下，思考起这种和自己不相称的问题。
“走吗，云轩逸？一起去玩。”
“我得陪妹妹……”
“让她在这里画画不就行了，走吧。”
“哥哥，不要走……”
许君緣听到朋友的话后，放下手中的笔和本子，搂住了我的腰。
她向我投来渴望中夹杂悲伤的目光，她的双眼里没有一丝浑浊，眸清似水，璀璨晶莹，似倒映在碧湖上的一轮红日，照亮了我的心房，是那样温暖，柔美。
又如淡淡的雪白的清新的茉莉花香，飘过我的眼睛，钻进我的心里，沁人心脾，为之陶醉。
就像幽林中吹响的玉笛声，轻盈浅唱，低回婉转让人沉静，使人沉醉。
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也曾是那般渴望陪伴的模样。
我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
“我不走，你接着画吧。”
“云轩逸？快点啊！”
“不用了，你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朋友摇了摇头，没有接着说什么，踩着自行车就走了。
听到我不走后，许君緣开心地笑起来，嘴角弯成了优美的弧线，清纯动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因此明亮起来。
少女的笑容就像晨曦照耀在世界上一样璀璨，白皙娇嫩的脸蛋、明亮可爱的眼睛，开怀大笑、流露出灿烂温暖的笑容犹如万物告慰，醉人甜美。
我不由得有些晃了晃神，原来还有人想起来可以这么美。
不过连朋友邀请去玩都拒绝的我，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哥哥吧。
哥哥妹妹是不是应该就是这样的呢？
不过保持这样和睦的家庭关系，一定是很好的。
许君緣又开始在图画本上画着不相关的花花草草，听说好像是美术老师布置的作业。
不过画再多这样重复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看到许君緣那挂着弧度的嘴角，我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只要她开心好像也足够了，那些什么似乎并不重要。
如果是哥哥的话，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虽然我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我毕竟也是“哥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