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静谧的午后,蝉鸣声如潮水般涌动,我如往常一样合上手中的书,转头看向窗外。
一只褐色的小鸟落在枝杈,漫不经心的摇摆着脑袋,但其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一只停驻在树干的蝉身上。
不多时,这只鸟儿展开双翅,迅速的冲向了那只毫无防备的蝉,任凭其如何挣扎,被钳住翅膀的蝉都已注定无法逃脱。
如此短暂的捕食,身为食物的蝉留下一声哀鸣后,成为了它口中的美味佳肴。
观察这样的小世界算是我生活中除了书本以外为数不多的乐趣。
在我正静候着下一场捕食的时候,门被轻敲了两下,随后护士小姐打开门,端着放了水和药的托盘走到我的床边。
她脚步虚浮,神色有些慌张,没有直视我。
“小雨,该,该吃药了。”
我将三颗白色的药丸含在嘴里,像糖一样,很甜,我喜欢这个味道,接过护士小姐递来的水杯,喝了口水,将被我嚼碎的药丸咽下。
其实医生说这个是吞服的药,但我啊好多次都偷偷把药咬碎,或者含在嘴里不吞下去等它自己化掉,我才不告诉他们,医生和护士小姐肯定不知道。
“今天不用抽吗?”
“……不用。”
“唔,护士小姐今天不开心吗?”
她没有回话,而是从床边的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削起了皮。
我摆弄着手指,若无其事的说道:“护士小姐你知道吗?明天,是我的生日呢。”
听到我说的话,护士小姐像是被吓了一跳,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我看到她的右手大拇指缓缓渗出了血。
“哎呀,真是不小心,我记得这里有创可贴,我来帮你贴上吧。”我拨开床头的抽屉,翻找了一下,拿出了装着创可贴的盒子,里头只有一张了。
“唔……真幸运呢,你看,还有一张。”
我用纸巾擦掉了护士小姐手指上的血,用棉球轻轻的在伤口上抹了点碘伏,最后再紧紧的贴上创可贴,大功告成。
我冲她笑了笑,她没有看我的眼睛,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护士小姐不想和我说话吗?没关系,我可以看看窗外,可以想想事情,可以发发呆。
事实上,我没有真正的生日,从小我就在孤儿院长大,院长是个慈祥的老婆婆,认识她的那一天就算是我的生日。
院长婆婆说,我是某一天为孩子们发食物的时候,突然发现的多出来的一个人,她看我可怜还一直喊着好饿好饿,就收留了我。
据说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有四五岁,穿着破旧的衣服,浑身是伤,脑袋上还缠着绷带,那时候的事有点忘记了呢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会讲话的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但在那之后,好心的院长收留了我,似乎像我这样被遗弃的孩子在孤儿院里也不少。
因为发现我的那天下着小雨,所以院长婆婆就把我叫做“小雨”,不像个男孩子的名字呢,但是我挺喜欢的。
孤儿院的大家几乎都是院长婆婆随便取的名字,没有姓,日子虽然贫穷,但和大家在一起就过的很开心。
大概八年后,我遇到了收养了我的叔叔。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只让我唤他叔叔。
不光收养了我,还资助了孤儿院,让我的弟弟妹妹们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虽然和院长婆婆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在一起也很开心,但我更希望他们能吃的好穿的暖。
叔叔总给我一种特别的,有些熟悉的异样感。
那之后我也偶尔回去探望过孤儿院的大家,那阵子每天都过的很开心。
但是好景不长,我生了病。
起初只是早上起床时有些头晕,可渐渐的,病情严重起来,我变得四肢无力,很快连床都下不了了。
从此以后就住进了医院,叔叔为我请了有名的医生和单独照顾我的护士,还有孤零零的病房。
好在叔叔按我的喜好满足了我所有的需求,我买了很多很多的书,终日与书为伴,好歹每天没有那么无聊,读书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
我喜欢纸质书,抚摸着纸张读书会让我感到放松,所以虽然有手机但并不经常使用。
不过那块板砖一样的东西用起来确实方便,可以直接在网络上订购书本还有可以差人专门送到医院来。
之前我只用它来打电话,孤儿院有一个老旧的座机,刚被收养时每个月我都会打一次电话给那里。
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年前的某一天,拨过去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响铃,没人接我的电话。
这么说来手机的很多功能还是小雪教我的,她是住在我隔壁病房的癌症患者,因为年龄相仿,我们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但是去年她搬去了别的地方治疗,真不知道她的病究竟有没有治好,小雪也是,搬走了就断了联系。
摆弄手机也只有打不通的电话,索性就像现在这样看着窗外,要么就看书。
“哈~”
感觉不到身体有好转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想到以前的事,我变得有点多愁善感了呢。
不知道弟弟妹妹们现在过的怎么样了,院长婆婆现在还是不是一到下雨天就膝盖疼,小夏还会不会因为打雷而吓得睡不着觉,小天是不是还在为了当警察而努力锻炼,圆圆是不是还总是和圈圈抢面包吃,离开孤儿院独立的哥哥姐姐们日子过的好不好……
“小雨……”不知道为什么,护士小姐突然紧紧的握住了我的双手。
“怎么啦?”她看着我的脸,表情里似有惶恐与不安。
“小雨……其实……要不然,我……”
“小刘?”护士小姐要说的话被打断了。
“呵呵呵,你在这啊,到处都找不到你人。”打断她的人是我的主治医生。
“你父母说有急事联系不上你,他们二老着急的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快先去给他们回个电话吧。”护士小姐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手,但是撇开了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这样啊……我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她有些颤抖的肩膀。
“我没关系的哦。”
她咬了咬嘴唇,手渐渐失了力,最终拖着脚步慢慢向门外走去。
“咳咳,小刘啊,还是要多陪陪家人呐,今天,就早点回去吧,明天也给你放一天假,得好好休息休息啊。”医生脸上带着微笑。
“……谢谢主任。”
医生又面向我:“小雨啊,我之前和你说的,明天……”
“我没问题,医生,还有,我有点困了。”
虽然他依然笑着,但我发现医生的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好好好,多休息也有利于治疗你的病,那我就不打扰了。”医生迈着步子关上了门,仿佛这里是什么肮脏的地方。
在我看来,他面带笑容的脸上,写满了虚伪,我不喜欢他。
“真是有点遗憾呐。”
哈~
感觉,好困啊……
“……”
“……”
“……都……注意……”
“……这次……一定……小心……”
“……”
“呼……”
“……”
“……手术……成功……”
“这……心脏……”
“恭喜……”
“……”
“唔……”
好像有鼓掌的声音。
啊,睁开眼,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惊喜,手术台的灯光刺激着我的双眼,心电图的走向变成了一条平缓的直线,昭告着我的死亡。
想着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也只看到的自己空空如也的胸腔。
生日……么。
啊……
虽然感觉早有预料了,但这一刻到来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安静到可怕呢。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孤儿院的大家就有些伤感,明明一次都没有好好的告别。
回想这一生,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没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我努力的装做大家会喜欢的样子,把自己关在小小的阴暗处。
我的后半生都在病床上度过,却也没怎么想过自己会如此平淡而安静的走向死亡,等待着我的只有虚无缥缈的……黑暗么。
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感到后悔。
好黑啊。
“……”
“……主母在上,请保佑希亚和我的孩子平安……”
“……呀,莱托,恭喜你啊,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呢。”
“……可真是吓死我了,这孩子怎么不哭不闹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嗯?好像有人在说话?我不是死了吗?
“来,塞斯,看,这是你弟弟。”
陌生的语言,但是好像能听懂。
“哇,父亲大人,他好小只啊。”
“哈哈哈,你刚出生时也是这样。”
“这孩子真乖呀,刚生下来不哭也不闹的,将来啊肯定有出息。”
“是啊不像小塞斯,我还记得当年一生下来就哇哇的叫,啊哈哈哈。”
“拉尼舅舅!”
“哈哈哈哈,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们一家了,待会酒馆见。”
“希亚也要多注意身体呀,才刚生完孩子。”
好吵啊。
呜哇!啊!发生什么了,伴随着某人十分爽朗的笑声,感觉自己突然被高高举起来了。
“亲爱的,别闹了!多危险啊,快把他放下!”
哦哦哦!好奇妙的感觉……嗯?这是什么,软软的。
“哇!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快看呀,他抓着我的手指呢!好可爱!”
“看来他很喜欢你呀,塞斯。”
“……快看啊!弟弟他,好像,好像要睁开眼睛了!”
唔……
呀啊!这,这是什么啊,这是,巨人?!睁开眼,一张满脸浓密胡子的中年外国大叔出现在眼前,吓了我一跳。
“亲爱的!你看看你,把孩子都吓哭了!去去去,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乖宝宝~乖宝宝~不哭~不哭~乖宝宝~如塞亚西里花儿一般~安静的睡着~”
一位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女性微笑着将我揽在怀里,她面容有些憔悴,此刻正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我,轻柔的摇晃着我的身体,为我哼着摇篮曲。
很快我就安下心来,脑袋也有些昏沉。
“孩子他爸,该为这孩子取名了。”
“是啊,那就按之前说的,女孩叫缪斯,男孩的话就叫莱恩。”
这位大叔在我的额头划了个十字,并轻轻吻了一下。
“主母在上,愿你在【祂】的庇护下健康长大,愿你今后不畏惧苦难,愿你永远开心善良,愿你有一颗诚挚之心,愿你获得主母【盖亚】的祝福,名唤莱恩·布莱泽。”
在他念完了一段不知所云的话之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扎下了根。
啊……是这样啊,我看过很多书,所以很快能明白。
我拥有了第二次的人生。
作为莱恩·布莱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