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里?
艰难地睁开双眼,江凌从满是泥泞的地上爬起,没有一点脏带到身上。
天空是灰色的,没有云。
大地是灰色的,野草矮矮地长着,枯死了。
圆形的湖,一眼可以望到边际。
湖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很眼熟,忘了是谁的。
没有一点风。
江凌踱步到水边,看见地上有红色的斑点,与灰色的世界格格不入。
突然感觉心脏很疼。
江凌蹲下身去,触碰那几点红斑。
“砰!”
枪声突然响起,江凌摔到在地上,捂着肚子挣扎。就好像那枪打在她身上,无比真实。颤抖着,江凌把手抬起——没有血,没有伤口,衣服连破也没破。四下瞟去,一个人也没有。
幻觉?
怎么可能,这么真实。
江凌用手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一失长发不知何时松散了,垂在腰间。
腰间,三花草发出微微荧光。
湖心的空地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人影,闪了一下很快消失了。
“姐姐?”
江绫?!
“姐姐,你在哪里?....”
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过来,来自江凌来时的方向。
江绫的声音!
但江凌不敢回头。Aka裂隙中有一种生物,通过模仿他人声音诱惑猎物,然后将其捕食。于是江凌从衣服中掏出一块小镜子,向后瞄去——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这位历经一百多次勘探的记者突然慌了种,急急向后转身。
什么也没有。
土地泥泞,野草枯槁。灰色的天与灰色的地。
可是我分明听到她的声音。
一定不是幻觉!
她一定就在这里!
江绫。
“快走!”
这是一个男声,很急切,带着深深的担忧。
“不要留在这里。”
“他们的目标是我。”
“你是人类,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快走,江绫。快走。”
“他们来了。”
“别在我身边,快走。”
放下她!”
一个雄浑的声音冲进来。一时间,很多声音在一起,使人迷乱。
江是听到女孩的哭号,听到另人沉重的呼吸,听到怪物的嘶吼,听到——
“砰!”
枪声让一切都静穆了,天比是谁人的陵寝。
不重的身体的伏了,发出落地的闷响。谁在后退,踩折了枯枝。谁在向前,喑哑着有泪滚落。
不要……
不要离开我……
哀泣渐渐停息了,是不是因为它已经哭瞎了双眼?
它看不见世间冷暖了。它的最后一眼,濒死的女孩把红色的围巾覆到它的面颊。小小的嘴唇嚅动着,肚子上大大的枪洞汩汩冒血。最后,它还是没能听到女孩的话——或许,女孩永远也说不出那句话了。
怪物,被人类称作怪物的生物抱着人类的女孩,从身体的各个洞孔中漫出黑色的液体,将自身包裹;从淤泥中站起,它抱着女孩的躯体,竟是人类模样。
它恨透了人类,除了已故的天使。
她曾将我从深渊中带向光明,最后却被同族杀害。
人类。
江凌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响彻天地的长鸣。
是哀与愤的危声。
天与地回归了死一样的缄默,立在这缄默中心的,突然失去了方向。像是什么东西以心里挖走了,风吹过去,呼呼地响。
江绫……
湿润的感觉自内而外地漫散开来,江凌一擦,是止不住的泪。
泪落到土中,没有留下痕迹。
在这静止的世界里,神明也无法撼动它的流逝。
在这静止的世界里,披头散发的女子失声痛哭。
在那未曾静止的世界里,丑陋污浊的怪物悲愤嘶吼。
它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以肉身造神迹。令万物枯死,时空静止。再强劲的风也不能在湖面上吹起一丝波坟,再磅礴的营养也不能使野草新生。天与地为之哀恸,像颂唱丧歌的巨人,凋零了自身的颜色。
没有任何一种颜色比湖心手织围巾的红色更鲜艳。
没有任何一句挽歌比怀中生命流逝更心碎。
江绫....
不要离开我.....
泪滴入土,化作血席卷人间。
-
江凌最终离开了湖畔,她没有找到答案。
只是在湖边的密林中,她看见了一条有色彩的路。
一条通向其他裂隙的路。
离开前,江凌向湖面最后望了一眼。怀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迈步向前方怪石嶙峋的世界。
——
再见了,红绫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