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宁宁条理清晰地细数变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前段时间她不惜高价购置珍稀药剂救009，早已不再做血腥侵入式实验。如今每日只是翻书研究记录、投喂照料实验体，甚至会亲自打扫实验室。”
“所以你觉得，她变好了？”何年洁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不确定。”余宁宁摇头。
她见过柳嘉音从前的偏执冷戾，不敢轻易定论人心善恶。
“嗯。”
何年洁应了下，眸光沉静，心底半点不信。
一个常年以实验为刃、对待变异体从无怜悯的人，绝不可能在短短月余彻底洗去本性。
她原本以为，季耀倒下后，009这只顶级3S变异体，终将全权交由自己接管。
她不会束缚他、不会折磨他，会给这朵在黑暗里生长的怪物，最好的栖息环境。
可她万万没料到，研究院误判009濒死，漏洞百出的失误，竟让柳嘉音钻了空子，彻底抢占了先机。
“你不用多虑。”余宁宁轻声安抚，“我带你去看中控监控，你看过就明白了。”
009自小在特型区培育，何年洁接手辅助观测时，余宁宁便早已听闻这只变异体的赫赫威名。
二人移步监控室。
大屏光亮冷冽，清晰映出饲养区的一举一动。
“你看。”
余宁宁抬手指向屏幕，何年洁的目光随之落定，手掌轻轻搭在余宁宁肩头。
温热触感落下，余宁宁耳尖微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屏幕之中，饲养区青石错落。
柳嘉音与009隔着一方巨石对峙而立。
她手中提着一条苍青色的雅致半身裙摆，防护服遮住眉眼，却能从肢体动作清晰看出——她想让009换上这条裙子。
她绕着石头追了好几圈，始终追不上身形灵巧的少年，最后只能扶着腰，微微弯腰喘气，透着几分笨拙的无奈。
确实没有半分虐待的痕迹。
只是看着，莫名有些傻乎乎的。
下一秒，树上掠下一道残影。
009折返而来，指尖一把扯过柳嘉音手里的裙摆，旋即翻身跃上高树。
他指尖轻扬，那条青蓝色裙衫凌空抛出，落点精准无比，不偏不倚扣在了柳嘉音头顶。
屏幕里的女孩手忙脚乱扒开盖住脑袋的布料，模样憨态又好笑。
无人看见，树梢之上，那位素来冷戾无波的实验体，唇角极轻地勾起分毫。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何年洁静静看着屏幕，心绪复杂难言。
余宁宁尴尬地轻声补句：“你看……柳嘉音确实没有虐待他，他们相处得、好像还不错。”
何止不错。
何年洁在特型区数年，所见的009，永远是冷静、淡漠、杀伐果断的顶尖变异体，徒有一张绝艳冰冷的皮囊，无喜无怒，无心无情。
唯有早年残缺的观测日记里，记载过他幼时的模样——会学人语、会模仿人类动作、会畏惧伤痛、拥有鲜活饱满的情绪。
可那些鲜活温热的瞬间，她从未亲眼得见。
等她接手观测时，009早已褪去所有稚嫩，成了世人眼中神秘强大、冷血难驯的3S级怪物。
她不是不曾释放善意，只是每一次靠近，都只会撞上他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眸，仿佛所有温柔与试探，在他眼里都是可笑的算计。
可此刻屏幕里的009，褪去了戾气，藏着少年人的别扭、捉弄、隐秘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戒备。
是在意，是独独给某个人的特殊反应。
何年洁久久凝着屏幕，默然不语。
画面之中，柳嘉音终于扯落头上的裙摆，仰头对着树梢的少年说着什么，眉眼张扬鲜活，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
监控收录不到声音。
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素来桀骜不驯、从不受人牵制的009，竟纵身从树梢跃下。
他伸手重新夺过那条半身裙，默然攥在掌心，转身缓步离开。
画面安静落幕。
余宁宁收回目光，轻声提议：“学姐，009刚转入这边，局势还不稳，不宜太快调换管理人。或许，我们可以找柳嘉音谈谈。”
“谈谈啊……”
何年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眸光深沉难辨。
余宁宁忍不住追问：“学姐打算怎么做？”
良久，她缓缓开口，嗓音清淡却暗藏笃定：
“我会好好考虑。”
柳嘉音好不容易劝说009穿上裙子，终于不用再看到某兔遛鸟，柳嘉音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点。
快到下班点了，柳嘉音巡视了一下饲养区，把黄鼠狼，小金鱼等变异动物检查一遍。
再撒点夜宵进去。
最后溜到009的饲养区，跟009打招呼。
“我下班咯！”
009闭上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不过柔软的头发被风吹起，遮住了漂亮的脸蛋。
这腰这脸这胸肌这身材。
柳嘉音欣赏了会。
下班下班。
手机响起一通电话，来电提醒上面写着大哥。
联想到之前好几次因为工作忘记接的电话。
柳嘉音想了想，还是接了。
柳嘉音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边直接下了一道命令：“明天你回老宅一趟。”
声音疏离，不近人情，跟记忆中大哥的形象没什么差别。
柳嘉音狠狠皱了下鼻子，仰天翻了个白眼，还是答到：“好。”
美好的周末再见了。
听到柳嘉音的答复，大哥也没有继续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朵传来的电话忙音。
柳嘉音把手机往口袋一塞。回忆着原主的记忆，按照柳家这个复杂的大家族结构来看。
嗯…柳嘉音幽幽叹口气。
孤儿院的环境很简单，他还没进入社会，就来研究院工作了，对于这家里长家里短的事情还真不会对付。
不过这种大家族应该也不同于简单家庭的相处模式。
而他的职业也是跟院长奶奶商量出来，孤儿院就是他的家，可惜还没等他回报孤儿院。
他就被送到这个陌生世界里了。
柳家在现在这个世界，也算个说得上名的大家族，只不过早就没有昔日的辉煌了。
现在高层人的孩子基本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而柳嘉音则是底层人跟柳家家主厮混一晚的结果。
不过好在柳嘉音长相酷似柳父，在人情世故上也颇为圆润，幸而被带回家族培养。
而柳家还有大哥三弟，柳嘉音排行老二，但是大哥看不起他，三弟也对他冷嘲热讽。
柳父对她也不管不顾，在柳家他接触的最多的竟然是管家。
没有一点温情可言。
刚来到柳家他渴望成为父亲眼中最优秀的孩子，可是怎么努力，父亲依旧不会看她一眼。
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
逐渐他把所有重心放在研究上，他将所有压抑的情绪对着实验体发泄出来。
